嗅态
嗅产业冷暖,书人文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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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灿
“有人跟我说,龚宇一直很焦虑。”爱奇艺首席内容官王晓晖站在台上说,“其实我知道,他不是焦虑,他是亢奋,他非常兴奋。”
原本充满严谨商业论证、气氛略显紧绷的大会,终于迎来了它难得的轻松时刻。王晓晖用一种老友间的调侃,巧妙地化解了高管发言中常见的严肃感。
4月20日,北京,爱奇艺世界·大会召开。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宣布,爱奇艺要进行去中心化转型。紧接着,全面负责技术线的高级副总裁刘文峰上台,讲述战略转型在技术上的布局与支撑体系。王晓晖排在第三位发言。
“大家看到这个发言顺序就明白了,又到了‘技术猖狂’的时代了。”王晓晖接着说,“(龚宇作为)一个具有文科天赋的理工男,16年了,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他认为自己在技术与创意之间有一种平衡能力。他确实很厉害,又是双子星座,AB血型,所以说是天选之子。”
笑声在台下散开。几句调侃托起气氛,点明了龚宇当下的状态。
爱奇艺长期处于自身影视内容制作流程的中心,评审项目,配置资源,裁定曝光。如今,AI压低成本,缩减周期,拆掉门槛,创作者与作品激增,平台组织方式必须随之更迭。
置身现场,战略、技术与内容三线交汇的震感愈发强烈。龚宇、刘文峰、王晓晖三人立足不同维度,合力补全了同一幅宏大蓝图。随着AI深入影视工业肌理,爱奇艺正率先重塑平台的形态,并由此改写平台与创作者之间的共生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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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而为,重塑增长的底层逻辑
“这是一个基本的经济规律,有了这些共识,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龚宇说。
他口中的“经济规律”,落点清晰。技术进步带来的,很多时候都不是需求收缩,而是需求扩张。
1865年,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在《煤炭问题》中提出,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后,煤炭使用效率提高了,但英国煤炭总消费并没有下降,反而随着蒸汽机应用扩展继续上升。杰文斯想说明的是,效率提升,未必会压低总需求;当成本下降、用途扩展,需求常常会被进一步放大。
龚宇把这套逻辑挪到了影视行业。AI让制作更快,也更便宜。成本一旦降下来,能进入内容生产的人就会更多,作品供给也会迅速膨胀。供给被打开之后,用户的消费时长、消费频次和消费规模,也会继续往上走,整个行业的边界随之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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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在台上演讲
基于多年行业经验,龚宇进一步提炼出一套“112”理论:当一项技术或商业模式,把内容单位时间成本压到原来的10%以下,创作者数量就可能增长10倍以上,作品数量则可能增长100倍以上。
“我们认为这就是趋势,爱奇艺怎么办?”龚宇说,“顺势而为。”
这句话,看上去是在回答AI,实际上是在回答爱奇艺自己。
过去这些年,爱奇艺也做过不少模式调整。从PC转向移动互联网,从广告模式转向会员收费,平台始终在变。但这些变化,大多落在产品形态、终端迁移和收入结构层面,属于运行方式的修整。到了这一轮,变化第一次深入到平台最上游,直接碰到了内容生产的组织方式和权力分配。
这也是它和以往修修补补最大的不同。以往的调整,多是在原有框架内挪动位置、优化效率。这一次,爱奇艺动的是底层结构,是生产关系本身。
长期以来,爱奇艺围绕两个中心运转。一个中心是播放器。工程师要解决传输效率、清晰度、卡顿、广告植入和会员收费,还要把播放器铺进尽可能多的终端,让内容尽可能广地触达用户。另一个中心是内容。平台采购内容、投资内容、自制内容,内容能不能做、谁来做、怎么做,要经过平台内部一轮轮评审、判断和资源配置。
平台长期站在最前面,既决定内容能否成立,也决定资源怎样分配,还决定作品怎样进入市场。它既是入口,也是闸门;既握着方向盘,也握着筛子。内容生产从一开始,就带着鲜明的中心化色彩。
眼下,龚宇想改掉的,正是这套结构。
爱奇艺接下来要做两件事,一件是推动去中心化转型,一件是研发纳逗Pro这样的新平台。在他的理解里,爱奇艺过去和广播电视、杂志、报纸一样,建立在传统媒体的中心化逻辑之上。平台掌握入口,掌握评审权,掌握资源配置,也掌握分发能力。内容能不能被看见,很大程度上,要先经过平台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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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宇的“去中心化”结构思考图
如今,龚宇想让平台把身位往后撤。
他所定义的“去中心化”,并不是平台退出内容行业,也不是平台放弃判断力,而是把爱奇艺从一个集决策、评审、资源配置于一体的垂直中枢,重塑为面向创作者开放的赋能型基座。平台不再事事冲在最前面,替所有内容做预判、做分配、做取舍,而是把更多工具、能力和生产条件交到创作者手里。
一旦内容供给走向分散、走向海量,平台的价值也会跟着变化。它不再只是那个坐在审判席上的人,更像一块承接生长的土壤。更多创作者可以在这一架构下自主投入、闭环制作、快速上传,让作品更早进入用户视野,再由市场完成反馈、筛选和分发。平台则把精力转向基础设施建设、工具研发和头部内容能力,既托住内容生态的扩张,也守住精品内容和IP深度的差异化优势。
放到长视频行业里看,这其实是一场平台权力结构的重排。平台后撤,创作者前移,用户也更靠近内容选择的前线。过去的模式正在被一种新的结构替代:平台负责修路、供电、搭工具,创作者负责进入生产一线,市场负责完成更大范围的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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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后撤,将创作主权交还个体
“要怎么去支撑去中心化呢?”龚宇说,调整爱奇艺号是第一步。
账号体系在平台里,既是身份识别系统,也是创作者进入平台、获得权限、建立关系的总入口。
旧版爱奇艺号的流程很重,创作者一进来,先选合作类型,再交材料、走审核、补资质,整套路径是一套高门槛的管理流程。
“这就是中心化思想。”龚宇反思道,“要尽可能放低姿态,让更多人可以更容易地进来。”
新版爱奇艺号把流程顺序重新排了一遍。网页端先开放,入驻改成零门槛,签约流程被压缩,一个人、一家公司、一个创作者,都能先进入系统,把创作启动起来。合规要求和资质审核,被留到发布节点再接上。
门开得更早,平台的身位也放低了,创作者和平台之间那道厚门,先被卸掉了一层。
创作者进来之后,平台要把生产能力接上。纳逗Pro就放在这个位置上。它是一个专业级影视制作平台。编剧、分镜、美术、角色、镜头、剪辑,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工种和不同流程里的能力,被拉进同一套工作流里。大模型、智能体、数字资产、商业合作、创作者社区,也一起接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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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逗Pro集合的功能展示
爱奇艺想做的,是把影视生产里原本掌握在完整团队手里的能力,整理成创作者可以调用的一套公共工具。
再往里,支撑这套生产系统的,是爱奇艺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资源。
长视频行业的门槛,一直体现在资源密度上。一个创作者手里有没有IP,有没有场景、道具、角色形象、演员合作空间,出来的作品就是两回事。
爱奇艺把IP库、艺人库、数字资产库都接进了新系统。剧本、小说、漫画、影视作品,可以进入改编链路;场景、道具、虚拟形象、数字人,可以进入制作链路;艺人合作资源,也被放进新的协作结构里。
平台手里的家底,被重新整理了一遍,再往创作端送过去。去中心化走到这里,才真正有了承重墙。
刘文峰强调,纳逗Pro的核心目标是降低创作门槛,但不降低创作质量,让更多有才华、有想法的人,能够跨越技术与资源壁垒,把创意转化为专业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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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峰在台上演讲
创作者格外关注的收益机制也调整了。作品做出来,发出去,创作者还要看见回报,整套系统才转得起来。爱奇艺同步调整分账规则,按项目实际收入分账,AIGC内容和中剧内容还有额外补贴。
优化后的分账规则覆盖电影、长剧、中剧、短剧、漫剧、纪录片、少儿、动漫等全内容品类,核心原则为“公平公正、简单统一、灵活可选”。
统一按项目实际收入分账,上不封顶;今年年底前,AIGC内容和中剧内容还可享20%额外补贴;分账周期长短可选,充分激励优质AI内容创作。
利益分配规则的重塑,本质上是权力重心的位移。
长视频平台这些年一直围着项目转,先看作品值不值得做,再看资源往哪儿匹配,最后决定谁能留在体系里。一套机制,天然更靠近机构,靠近成熟团队,靠近头部项目。龚宇把生产链条往前推了一步,直接推到创作者本人身上。
整个平台开始围着更广泛的创作者重排自己的能力。如此一来,原来那座以PGC机构为主的金字塔,也就被慢慢拆松了。机构还在,头部内容还在,只是个体创作者、小团队、轻量化的生产单元,都被吸纳进来了。表面上看,爱奇艺这轮调整讲的是去中心化,深处碰到的其实是平台和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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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提效,让创作回归内容原点
聚焦于创作者,终极指向依然是作品本身。
唯有经得起审视的佳作,才能在内容飞轮的旋转中,持续撬动影响力、口碑与收益,并为创作者注入进取动能。这一循环周而复始,最终淬炼出的,便是足以跨越周期的IP生命力。
在技术狂飙的时代,王晓晖将视角拉回内容本质。他指出,AI改变不了IP依靠头部内容的规律——好故事永远值钱,好IP会产生更高的溢价。既然“好故事”是变量中的定量,那么技术扮演的角色,就是解决困扰行业已久的非创作损耗。
“影视不赚钱的黑箱,本质是质量和效率的问题。”王晓晖认为,AIGC为创作者找到了平衡理想与现实的机会,“用合适的成本解决优秀内容的供给,从重到轻,这是行业高速成长的核心竞争力。”
因此,爱奇艺正以去中心化转型为契机,依托纳逗Pro专业级制作平台,重塑影视生产全流程。这不仅是为了化解“大规模、个性化与头部内容”的协同难题,更是为了让高质内容的低成本涌现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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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中心化的核心与创作者主导的平台
然而,过程必然伴随着凯文·凯利的预判:当创作成本趋近于零,世界会被“还过得去但没有灵魂”的作品填满。但正是有了这99%的平庸作为背景,那1%具有独创性的作品才显得价值连城。
“真正有生命力的内容,往往就是从大规模生产的丛林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王晓晖表示,爱奇艺将深耕头部创新的“无人区”,守住塔尖品质,同时依托基础设施赋能中下部内容,夯实金字塔根基。
在旧有的影视金字塔里,容错率极低。一个S级项目的折戟,足以让制片公司数年翻不了身。这种高压使平台与创作者趋向保守,试图用“流量+IP”的公式对冲风险,结果却陷入了大规模生产平庸内容的怪圈。
王晓晖想用AI拆掉这道围墙。当纳逗Pro将原本沉重的后期成本与漫长的制片周期压缩到极致,试错成本降到了冰点。这种“去中心化”不仅是权力的下放,更是对“表达欲”的松绑。
这意味着,夹杂着成熟工业化痕迹的野生实验田,很可能是爱奇艺要耕耘出来的新土地形态。
在这里,创意不再受困于精美的PPT。新人可以利用AI快速产出视觉Demo,跳过繁杂的融资博弈。这种低门槛的涌现,固然会带来“灵魂缺失”的平庸,但这正是内容层面的“生物进化”。正如草根BBS孕育了网文巨头,泥沙俱下的短视频淬炼出精品短内容。只有当分母足够大,分子里的那1%才具备真正的反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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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晖在台上演讲
王晓晖守住的“塔尖”,其实就是那些AI永远无法替代的、属于人的“冒犯感”与“不可预见性”。AI可以学习所有的反转套路,却写不出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宿命感;AI可以模拟精美的画面,却捕捉不到一个演员在特定光影下转瞬即逝的破碎眼神。
所以,这一整套底层建设,最终是为了守护那些带有强烈个人烙印的表达者。
在技术的噪声中,平台做好基础准备,然后静候那些真正有生命力的创意破土。最终能穿透AI迷雾、走到王晓晖面前的,必然是那些掌握了技术利刃、却依然选择用最笨拙的人性去死磕好故事的创作者。
因为在这个“还过得去”已经变得极度廉价的时代,“无可替代”才是唯一的硬通货。正如王晓晖所深信的,以人为本,在算法永远算不准的地方,才是好故事发生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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