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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冰冰的数据指标面前,教育那种带着“人味儿”的遗憾与生机被彻底抹杀了。老师从知识的传授者,被异化成了迎合KPI的“表演者”;那些趴在桌上,但眼睛里闪烁着思考光芒的学生,在系统眼里,只是一串不合格的“低头率”代码。
撰文 | 燕十三
出品 | 有戏Review
最近这两年,国内不少高校的师生们发现,象牙塔里的风向变了。不是学术风气变了,而是硬件升级了。打着“人工智能+教育”和“AI赋能”的时代大旗,一种连接着AI大模型的双摄监控系统悄然入驻了各大高校的教室。
这套系统的逻辑非常硬核:一个摄像头死盯学生,一个摄像头死盯老师。它不仅能无死角地捕捉出勤率,还能实时生成一份“课堂质量报告”——
学生的“抬头率”是多少,前排就座率几何,面部表情是反感、惊讶还是开心;老师的口头禅有几句,多媒体视频放了多久,讲课内容有没有触碰“敏感词”。
在校方的宏大叙事里,这是为了“精准解读课堂状态”,是科技实力的彰显;但在讲台上下那些活生生的人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赛博朋克行为艺术。
(关联文章可在微信里检索:摄像头凝视下,我从大学老师变成「表演者」)
1、算法凝视下的“完美课堂”
如果孔子活在今天,并在某安装了AI系统的高校任教,他老人家大概率是评不上年终优的。
你想,孔门弟子三千,真正称得上贤人的也就七十二个。这要是放在AI的算法逻辑里,孔教授这堂课的“抬头率”和“有效互动率”简直惨不忍睹。更别提他讲课喜欢用设问句,还经常停顿让学生悟,这在AI看来,绝对是“课堂节奏拖沓”、“信息密度不足”。
现在的AI监控,给大学课堂预设了一个极度真空且完美的模型:老师必须像个无情的知识播报机,不能有废话,不能有口头禅,所有的起承转合都要像钟表一样精准;而学生则必须像流水线上的质检员,百分之百地抬头,全神贯注,用标准的“求知表情”配合演出。
这哪里是在上课,这分明是在给算法跑测试。
东北某二本高校的思政老师,以前上课还会旁征博引,现在每次开口前都要在大脑里过一遍“自我审查”的筛子。讲个案例,必须加上“据2017年数据显示”的严谨定语;话赶话说到了兴头上,突然想起头顶那双闪烁着微光的赛博之眼,硬生生把精彩的结尾咽回肚子里。
在冷冰冰的数据指标面前,教育那种带着“人味儿”的遗憾与生机被彻底抹杀了。老师从知识的传授者,被异化成了迎合KPI的“表演者”;那些趴在桌上但眼睛里闪烁着思考光芒的学生,在系统眼里,只是一串不合格的“低头率”代码。
2、把大学管成高中,是管理者的“光宗耀祖”
有人可能会问,高校为什么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监控系统趋之若鹜?
道理很简单:在教育评估和数字化转型的浪潮里,没有什么比买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AI系统,更能彰显学校“紧跟时代步伐”的姿态了。
正如一位老师敏锐察觉到的,当这种昂贵的系统在全校铺开时,校方甚至传达出一种“光宗耀祖”的自豪感——看,咱们财大气粗,咱们管理严谨。
至于这套系统到底是为了提升教学质量,还是为了方便管理,大家心照不宣。
以前的高中,教导主任还要亲自在后窗玻璃上露出半张脸来抓纪律;现在的大学,管理者只需要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曲线起伏,就能对一场教学活动指点江山。
甚至,连下课时间都被精确到了秒——有老师为了让学生早两分钟去食堂抢饭,提前下课答疑,结果被监控逮个正着,直接定性为“教学事故”,全年评优取消。
在这套严密的逻辑闭环里,老师被捆绑在论文、指标和摄像头的多重枷锁之下,疲于奔命。
当一节课的好坏,不再由学生的真实收获决定,而是由截图上的“抬头率”和AI生成的雷达图来裁决时,这种所谓的“技术赋能”,不过是披着高科技外衣的古典规训。
3、楚门的世界里,弱者如何反抗?
有趣的是,面对这套试图全知全能的系统,师生们并没有立刻变成待宰的羔羊,而是展现出了极具黑色幽默的生存智慧。
学生们发现,最安全的避风港不再是教室的最后几排,而是监控摄像头的物理盲区——中间几排。于是,这些曾经门可罗雀的座位瞬间成了抢手货。
更硬核的学生,直接把平板电脑高高竖起,用物理遮挡魔法,前面挡住摄学生的镜头,后背留给拍全景的镜头。
而老师们呢?有的选择彻底躺平,你AI爱怎么记怎么记,反正我也没力气整改了;有的则在课堂上搞起了隐蔽的“行为艺术”——
讲到某些不可说的话题时,抬起手,指一指头顶的摄像头,用一句粗口和无奈的眼神,向台下的学生传递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一刻的大学课堂,终于闪烁出了一丝人文主义的光辉。
当然,也有老师在看完自己的“课堂AI分析报告”后,开始欣赏起系统夸自己的那几句评语。这就像是19世纪的纺织女工,一开始恐惧轰鸣的纺纱机,后来发现机器织出来的布确实挺平整,于是默默接受了自己被绑在流水线上的命运。
技术的进步总是狂飙突进,但它如果被用来放大人性的弱点和管理的惰性,那它带来的绝不是解放,而是更深层的束缚。
当一所大学不再包容老师的个性与失误,不再相信学生有自主选择“听与不听”的权利,而是把一切交给算法去判定时,这所大学的灵魂其实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个个在摄像头前努力保持“抬头率”的电子提线木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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