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陈水扁的空中“迷航之旅”

赖清德无奈取消飞往斯威士兰的计划同时，陈水扁也在社媒发文点评。同为民进党人、都致力于“外交谋独”，仍处“保外就医”状态的阿扁自然表态“挺赖”，而且唤起了“回忆杀”——20年前他亲历的国际“迷航之旅”。

2006年5月4日至12日，作为时任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陈水扁前往拉美地区，“访问”巴拉圭、参加哥斯达黎加总统阿里亚斯的就职典礼。相比于赖清德，陈水扁倒是飞出去了，只是过程颇有些“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台独外交”出行背景

20年前，第二任期过半的阿扁非常郁闷：

前一年蓝营三党领导人连战、宋楚瑜、郁慕明陆续破冰访陆，在大陆轮番掀起旋风时，公开对抗扁当局的“台独”政策（此时正值大陆刚通过《反分裂国家法》）；

年底岛内地方“三合一”选举国民党及泛蓝阵营大胜，民进党在23县市中只赢得6个，全面退回浊水溪以南；

关于陈水扁亲信和家人“关说”、“滥权”、“违反利益回避”的丑闻每天都有新的证据曝光，民进党内也出现炮轰阿扁全家的声音。

同期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五年三度访华，重申“一中政策”、反对台独的承诺，布什政府内越来越多人称陈水扁为“麻烦制造者”（troublemaker）。

面对执政困境和支持率低迷，阿扁选择进一步向“深绿”、“急独”靠拢，以动员绿营选民、提振士气、转移内部矛盾和自身麻烦。

在岛内，他抓紧为数不多的任期，力推“制宪公投”，在2006年初终止“国统会”运作和“国统纲领”，向“法理台独”更进一步。

对外扁政府提出“烽火外交”、四面出击，意在令大陆应接不暇、获取国际组织和外国承认，实现“台独外交”。

陈水扁2006年5月中南美洲之行（台当局定名为“兴扬之旅”），正是基于如此背景和同样的目的。只是从一开始，一切都颇为不顺。

最后时刻取消过境美国

飞往拉美地区需要在美国过境加油，而过境美国能获得什么样的待遇（停留城市规模，美方接待、会见官员级别，能否过夜、发表讲话），被视为岛内政治人物“出访”成败的参照指标。

早在二三月间，扁当局就向美国申请过境纽约、洛杉矶或旧金山等城市。美方没有立刻回应，直至原计划出行前一天（5月2日）才答复：可以去程过境夏威夷、回程过境阿拉斯加，只能给飞机加油、不得安排公开活动。

布什政府的决定显然经过精心盘算：禁止阿扁过境会引起国会“亲台派”势力不满；但要避免挑战中美红线、危害双方利益、不受控制的阿扁“借题发挥”，那就把他安排到远离美国本土和政治中心的“边缘地带”并限制活动。

如此规格和待遇在台湾地区历任领导人中都算极低水平。特别令阿扁不能忍的，与是1个多月前台北市长、国民党主席马英九访美10天的高规格待遇形成鲜明对比：

马英九去了纽约、波士顿、华盛顿、洛杉矶、旧金山多个大城市，美方安排了美国国务院、国防部、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三场会谈，会见了副国务卿佐立克、国防部助理部长罗德曼、国安会亚洲部门负责人韦德宁。

彼时阿扁和如日中天的小马哥在岛内已呈此消彼长之势，美方还协助将“马英九旋风”从岛内刮到美国，给扁当局传递的信息不言而喻。假如陈水扁真如此过境，台湾民众将更清楚地看到扁马待遇和美方态度的巨大反差。

深感“有失尊严”的阿扁一怒之下当日约见美国在台协会 处长杨苏 棣，要求过境纽约、否则宁可不过境。当然美方不会惯着他，指出美方安排不变，这次不过境以后也免谈。双方不欢而散。

5月3日，台当局宣布此次出访将在阿拉斯加首府安克雷奇过境，但出发时间推迟到4日8时。等了一天不见“转机”，阿扁赌气般地决定取消过境美国。4日凌晨，扁当局在最后时刻将取消过境的决定告诉美方。

见阿扁如此“不识相”，美国更不想让他轻松好过，1个半小时后把消息告知岛内媒体，为其“见光死”主动做推手。陈水扁原本“暗中调整、悄悄飞行”的计划，从起飞那一刻起就注定困难重重。

多处碰壁，37小时的“迷航之旅”

拒绝了美国，改道加拿大、墨西哥的申请也吃了闭门羹，就连彼时有“邦交”关系的所罗门群岛也不方便去（前期台当局介入所罗门选举遭曝光，引发当地反弹），陈水扁转而向西飞。

按照调整方案，飞机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过境加油。根据阿扁最新爆料，随行的东森集团老板、“商业总会”理事长王令麟（国民党籍）“泄密”，将这一行程告知自己家的东森电视独家报道，原本“秘密行动”在起飞1个半小时后就世人皆知。

见消息曝光，黎巴嫩当局迅速调整、官宣拒绝阿扁过境，打了还在天上的扁团队措手不及。他们旋即在机上联系岛内、实施备份方案。飞行9小时后，飞机临时降落阿联酋阿布扎比机场。这是台当局采购阿联酋国产小潜艇、向对方赠送T91战斗步枪换来的“应急方案”。

盛怒之下，陈水扁刚落地就要求安全部门彻查行踪泄密一事。然而阿布扎比距离第一个目的地——巴拉圭首都亚松森仍有1.3万公里，加之当地天气炎热、加油困难，油量仍不足以直飞抵达，中途必须再过境加油一次。

此时台当局多了个心眼：一方面告知随行记者要飞13个小时前往多米尼加过境加油（但很快台媒电话询问台驻多米尼加机构，后者表示不知情）；另一方面则谎称是“商务专机”进行申请，被批准临时转降阿姆斯特丹机场。

待到飞机落地后，荷兰当局才意识到“上当”，没有派当地任何官方人员打招呼或接待。自知理亏的扁团队在华航贵宾室坐等飞机加满油，于1个半小时后飞往亚松森。

飞机落地亚松森已是当地时间5月5日上午10时，全程飞行37小时，比原计划多出约11个小时，多消耗35万磅航油。

按照陈水扁现在的说法，这趟旅途并不“迷航”，因为往西走的往返路线早就定好，只是过境黎巴嫩计划遭到泄密、被迫改航线，加之对随行记者和台当局驻美代表李大维守口如瓶，令后者一度云里雾里。

不过享受头等贵宾待遇和机上VIP服务的陈水扁，确实很难体会当时随行记者的身体和情绪极限遭到怎样的挑战，路上如何“苦不堪言”：

进入机舱 后， 无线网络、卫星电话网络全被封锁，机上飞行信息系统紊乱乃至出现乱码，在扁团队“保密”的情况下，随行工作人员竟然靠指南针判断“向西飞”，“迷航”实乃亲历者最真切的感受；

近两天时间困在机舱，无法换衣洗漱，导致异味蔓延；6顿单调的机上简餐吃到反胃；狭窄坚硬的经济舱座椅难以入睡，人人疲倦不已，过敏、干涩、眼眶血丝遍布，宛如“毁容”；

因为阿扁出行常有类似“意外行程”，不知过境地的气候温度，记者们索性带齐一年四季的服装；在临时落地的阿布扎比机场，有记者以“西装+凉鞋”的奇异搭配，在机场免税店绕圈、用电话向台北报稿，成了奇观；

抵达巴拉圭后，有人来回狂吐三次，有人睁不开眼却不敢入睡（要按照台北的作息时间截稿）；还有记者强撑着疲惫身躯处理完新闻稿后，发现自己上锁的行李箱没带钥匙，竟发泄般地连扳倒带踹、生生撬开......

由于扁团队10次飞赴海外时常有意外经历，随行团队也被台媒送上遂有“铁人团”、“蛙人团”、“铁人熊猫团”、“人质团”的称号。即便有类似经验和心理准备的随行记者，在创下诸多先例的“迷航”中也深感难绷。

不当美国“龟儿子”，回程会见卡扎菲

作为岛内最出众的“政治动物”，满腹怨气的阿扁落地后马上进入状态“拼外交”：

凭公关费登上巴拉圭国会演讲台后，他用不标准的西语高喊“我爱巴拉圭”，承诺加倍进口巴拉圭牛肉、给巴国会议员人手送一台笔记本电脑，只不过63名反对党议员对“台湾来的圣诞老人”不买账，集体缺席抗议；

在哥斯达黎加总统就职典礼现场，他密切关注美国第一夫人劳拉的站位，两次跑去强行握手、颇为失礼，却要求翻译和记者拍照，致使有记者在烈日下等待5个小时只为完成这一任务。

颇为讽刺的是，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使命完成”的阿扁一边邀请劳拉访台，一边透过幕僚以“不当龟儿子”之说拒绝回程过境美国，令台外事机构官员不知所措，就连萧美琴等民进党人都深感无语。

这种情绪宣泄除了让美国人感到粗鲁、被冒犯，对华盛顿构不成任何伤害。美国国务院发言人不屑于多谈阿扁的奇谈怪论，只在谈及他时把大写的HE（His Excellency）换成小写的he（他）、表明态度。

为了进一步表现硬气、暗戳戳“恶心”美国，阿扁回程第一站选择过境“反美先锋”、卡扎菲治下的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

8个小时过境期间，卡扎菲长子赛义夫亲自接机、红毯欢迎、全程陪同阿扁，安排他秘密“会见”卡扎菲，父子俩还分别以午宴、晚宴正式接待。在这次阿扁口中的“正式访问”中，双方签署了互设代表处的备忘录。

1971年利比亚承认新中国，但卡扎菲长期玩“两个中国”的把戏。先是迟迟不让所谓“中华民国大使馆”撤离，而后1978年中利建交，他仍允许台驻利代表机构使用所谓“中华民国商务办事处”头衔至1997年。

由于卡扎菲认为从中国获得的“红利”减少，而且他自诩“非洲领袖”、不满中国在非洲影响力扩大，随着21世纪初利比亚与西方关系缓和，他再度与台湾眉来眼去。

陈水扁过境利比亚并非突然的“技术降落”，而是2006年1月赛义夫代父前往台湾，亲自邀请、敲定的行程。

吸取教训、将”保密“工作做到位后，陈水扁满意地离开利比亚，然后5月11日以“技术降落”为由过境印尼巴淡岛。

按照印尼外交部的说法，原本只是满足扁团队给飞机加油的需要而批准过境，但不料飞机在停机坪“赖着不走”，阿扁则在当地官员和台商的接待下用晚宴并再度临时更改计划，过夜后于12日返台。

事后证明，“不当龟儿子”的回程并没有给阿扁和台湾带来实质收益。回台北后不到半年，“国务机要费”案发酵，阿扁及其家族就此陷入贪腐弊案至今。

疯狂踩雷、同时得罪安理会五常的卡扎菲，则在五年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终极代价。

20年后，“流浪地球”变“飞不出去”

时隔20年，当赖清德准备“直飞”斯威士兰时，岛内媒体本能发问：这次为何不选择过境？

按照台当局外事部门官员的说法，这是出于中东战事和安全考量的决定。然而已有媒体分析，赖当局要么实现联系过境未果，要么已经预判到过境不会顺利。

20 24年5月就职至今，赖清德仅在当年11月过境美国夏威夷和关岛，飞抵 马绍尔群岛、图瓦卢和帕劳这三个南太平洋“邦交国”。

去年8月，一度传出他计划过境纽约、达拉斯，前往台当局目前最大的“邦交国”巴拉圭，但终因特朗普拒绝其过境纽约而未能成行。台当局自然从根本上否认有这次“出访”计划。

就职即将满两年，赖清德的外出待遇明显不如当年的陈水扁，现在更是连官宣的出行都因“飞不出去”而破产。在“流浪地球”变“飞不出去”的同时，台当局的“邦交国”数量亦比扁时期减半。

时移世易，内外部环境与20年前大不相同。假如来日中东休兵，赖清德再有飞行计划，不知他是否起飞、往哪飞、飞出怎样的航线？就目前的趋势看，他大概会比当年阿扁“迷航之旅”创造更多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