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一位母亲，读懂一个时代

品名篇佳作，观世间百态，享人文情怀

文/彭外先 总编辑/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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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读计毅彪先生的万字长文《冰清如玉 朴实无华》，掩卷沉思，心绪依旧久久难平。这早已不只是一篇饱含血泪的追思祭文，更是一卷以赤诚血泪研墨、以深沉深情为轴，在纸页间徐徐铺展的二十世纪中国女性命运长卷。作者运笔凝练如刀，刻画人物入木三分却无暴戾之气；落笔温润似水，行文柔婉绵长却自有铮铮风骨。他以细腻克制的笔触，缓缓勾勒出母亲徐玉华女士“冰清如玉、朴实无华”的一生，字里行间流淌的拳拳赤诚与脉脉温情，足以穿透数十年时光阻隔，直抵每一位读者的心底深处。

此文最见笔力与格局之处，在于将一位普通女性的个体生命史，与家国沉浮的宏大叙事紧密交织，让二者血肉相连、密不可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徐玉华女士本生于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是养在深闺的温婉闺秀，却因幼年丧父、时局动荡，如一叶浮萍被时代洪流裹挟，从长江之畔的安庆，辗转漂泊至西南腹地的陆良，自此在异乡泥土中深深扎根。

文中那句振聋发聩的叩问——“时代的一粒沙尘，落在一个人、一个家庭身上，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恰与托尔斯泰“历史是无数个人传记的集合”的论断遥相呼应。从战乱频仍的旧中国，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建设与探索岁月，徐玉华女士的人生轨迹上，深深镌刻着每一次时代转折的清晰印痕。那些岁月里的困顿、匮乏与颠沛艰辛，从不是她一人的独有遭遇，而是那一代中国人，尤其是历经百年社会巨变的知识女性，共同的生命印记与时代集体记忆。也正因如此，这篇泣血悼母的文字，最终超越了个人的悲欢离合，成为一份沉甸甸、属于时代的民间记忆与珍贵历史见证。

而徐玉华女士最动人的风骨，莫过于直面命运千钧重压时，那份从未弯折的坚韧心性，与终其一生未曾改易的善良天性。“君子如玉，触手也温”，她的温润，从来不是未经世事的娇柔怯懦，而是历经千磨万击后，愈发澄澈通透的生命光华。文中大量质朴真切的生活细节，鲜活勾勒出昔日大家闺秀，如何放下身段学着下田栽秧、烧火做饭、编席织衣的全过程：在冰冷水里浸泡的日夜煎熬、于烟熏火燎中操劳的琐碎生计、身处异乡绝境时的隐忍坚守，一笔一划，都化作她平凡人生里最不凡的生命注脚。

半生的物质匮乏与身体劳顿，从未磨蚀她分毫精神光华与做人风骨。她为目不识丁的乡邻读信写信，以一支寸管牵起千里牵挂，传递人间温情；用一双巧手为邻里织就御寒毛衣，也帮贫寒人家换取微薄的生计补贴；更凭着过人的聪慧与勇气，协助乡邻迎接新生命降生，在物资匮乏年代的灰暗底色上，一次次点亮新生的曙光。

徐玉华女士身上的“冰清玉洁”，从不止于容貌气质的清雅，更是镌刻进骨血的灵魂澄澈，是身处困厄之中始终不曾动摇的道德坚守。诚如周敦颐《爱莲说》所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终其一生在泥泞人间跋涉，却始终如清荷般亭亭挺立、不染纤尘，这正是全文最动人心魄、也最为珍贵的精神内核。

这篇文章拥有直抵人心、催人泪下的力量，根源在于作者对烟火日常里细碎瞬间的深情凝望。古人云：“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土灶边为儿子悄悄省下的饭菜、赤脚坐在田埂上满身疲惫却眼里有光的面容、掩门用热水擦拭身躯以守尊严的身影、每次儿女远行时天不亮就燃起的灶火与暖透心底的早饭，还有临终之际，从毕生微薄积蓄里拿出五百元贴补儿子的遗言……这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细碎点滴，胜过世间千言万语的刻意抒情，将一位母亲最深沉、最无私的爱，刻画得骨血丰满、力透纸背。

在谋篇布局上，作者同样尽显匠心。篇首与篇尾，“红嘴鸥”与“清荷”两大核心意象遥相呼应，将对母亲绵延不绝的思念，化无形为有形。红嘴鸥年年去了又来，慈母却已然一去不返，来去往复与永逝不归的鲜明对比中，永别的悲恸与绵长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诚如杜牧《清明》所叹：“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年清明墓前的一声轻唤，藏着儿女们最痛彻心扉的思念。

而翠湖之中“亭亭净植”的清荷，更是母亲一生品格最恰切、最动人的精神象征。文中记叙母亲三次跨越万水千山回乡探亲，将“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的故土眷恋与思乡悲切，写得如长江流水般滔滔不绝、绵延无尽，读来字字含情、声声泣血，令人动容不已。

母亲已然远行，但她留下的精神财富，早已融入后辈的血脉与风骨之中，代代传承、生生不息。苏轼有言：“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作者以细腻笔触，真切展现了母亲如何以一言一行言传身教，将爱洁净、尚整洁、坚韧不拔、与人为善的品格，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子女的生命底色里，让后辈终身受益。而作者本人，从偏远山村的懵懂少年，成长为对国家社会有所贡献的知识分子，本身就是母亲当年“从不中断我学业”这份远见卓识，最生动、最有力的见证。她以一介女子的柔弱身躯，在风雨飘摇的艰难岁月里，为子女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更亲手改写了下一代的人生轨迹。

这篇泣血而成的悼文，既是儿女对母亲最深沉的告慰与缅怀，也是一次对家族精神与优良家风的深情回望、薪火接力。《警世通言》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此言如暮鼓晨钟，字字叩击人心，警醒着世间每一位为人子女者。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千年之前的诗句，道尽了天下儿女无尽的感恩与愧疚。计毅彪先生的这篇万字长文，是一封寄往天堂的泣血家书，更是一座以文字为砖石，为母亲徐玉华女士铸就的不朽精神丰碑。冰心曾说：“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透过文字，我们清晰看到，一位平凡的中国女性，生命可以何其渺小卑微，又何其崇高伟大；人生可以何其坎坷波折，又何其光华熠熠、照彻人心。

当我们为这位“冰清如玉、朴实无华”的母亲深深动容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母亲，忆起烟火日常里那些寻常却珍贵的相伴时光。这或许就是这篇文字，超越个人追思与家族缅怀，引发无数人深广共鸣的核心力量。愿天下母亲，皆能被岁月温柔以待；也愿世间每一位为人子女者，都能读懂平凡母爱背后的非凡与伟大，趁双亲未老、时光正好，及时尽孝，莫待繁花凋零空折枝，徒留余生无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