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要全面反攻了？

民智编译

导语：

在俄乌冲突持续延宕、全球地缘政治博弈日益白热化的当下，欧洲正面临一场“无声的围攻”。从侵入机场的不明无人机，到切断基础设施的隐秘破坏，再到网络空间中泛滥的虚假信息，欧洲的社会凝聚力与民主基石正被低成本、高破坏性的“混合战”手段不断破坏。

面对如此攻势，欧洲此前的应对却显得过于被动和温和。本文尖锐地指出，仅靠事实核查、数字素养等传统的“防御之盾”已无法应对当下的安全危机。欧洲必须彻底转变思维，从“盾”转向“剑”，在信息、网络、金融甚至动力领域果断采取进攻性战略，将对手的阵地纳入攻防范围，才能真正实现战略威慑。

本文编译自《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网站评论文章，原标题为《从盾到剑：欧洲在混合时代的进攻性战略》(From shield to sword: Europe's offensive strategy for the hybrid age)，作者是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专家威尔·布朗 (Will Brown），雅娜·科布佐娃（Jana Kobzova），尼库·波佩斯库（Nicu Popescu）以及何塞·伊格纳西奥·托雷布兰卡（José Ignacio Torreblanca)。

文章略有删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思考，与公众号立场无关。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欧洲正处于“无声的围攻”之中

战争的成败不仅取决于军事和经济实力，更在于社会的凝聚力与民众的意志。在现代战争中，认知和网络空间已成为重要战场。

除乌克兰外，欧洲国家虽未正式参战，却也遭到密集的“混合战”袭扰。

（编者注：近年来，欧洲确实频发此类“混合战”事件，如波罗的海海底电缆被切断、部分东欧边境的难民危机，以及多地出现的不明无人机侵扰等。这些隐秘手段通常难以进行明确的国家归因，但已对欧洲的安全造成了实质性冲击）

与此同时，网络上泛滥的虚假信息正逐渐瓦解欧洲民众的信任感，让社会变得疲惫且麻木。

面对危机，欧洲虽然增加了国防预算并推出“欧洲民主之盾”等倡议，但整体应对仍显被动和温和。仅仅依靠事实核查和加强网络防御，无法彻底扭转局势。

因此，欧洲必须果断转守为攻。欧洲应当在信息、网络及金融等多个领域采取主动措施，利用相关敌对国家内部的漏洞进行反制，从而形成有效威慑。

欧洲拥有足够的反击工具与实力，目前亟需的是决心与勇气。若不改变这一防守姿态，欧洲将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图源/Google）

欧洲面临的潜在危机

全球范围内，威权主义思潮正在不同程度地抬头。瑞典哥德堡大学有一项衡量国家民主状况的指数——“民主多样性指数”。根据其最新数据，2024 年有数十个国家正逐渐背离民主体系，目前仅剩少数国家仍可被称为完全民主国家。

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民主体制的脆弱性暴露无遗。部分大国、区域强国以及恐怖组织，正不断开发并利用各类“影响力工具”针对欧洲进行渗透与施压。其常见手段包括监视和恐吓海外侨民，或是直接试图操纵欧洲的公共舆论与政策制定。

此外，在当今结盟日益“功利化”与“菜单化”的趋势下，国际社会上的敌友界限已越发模糊。

欧洲面临的渗透与干预不仅来自其防范的传统对手，一些在能源、军事或发展援助等领域与欧盟保持紧密合作的国家，在符合自身特定利益诉求时，也会在欧洲内部发起越发大胆的进攻性干预行动。

依旧不变的梦魇——俄罗斯

欧洲认为，俄罗斯对欧洲及其周边地区的和平与民主治理构成了十分严重的威胁。俄罗斯针对欧洲民主国家的运动是跨平台且系统性的，并且已经进行了至少二十年。

据北约军事委员会主席朱塞佩·卡沃·德拉戈内（Giuseppe Cavo Dragone）海军上将称，俄罗斯每年在认知战上花费约 20 亿美元。这些行动在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和信息等多个领域进行协调。

除此之外，俄罗斯也在全球范围内寻求“盟友”以提升其影响力。2026 年 2 月，德国联邦情报局局长马丁·耶格尔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莫斯科目前在全球拥有约 6 万名相关人员（不包括线人）。

这些行动被西方视为旨在推动他国外交政策向符合俄罗斯利益的方向转变，进而削弱这些国家与欧洲的联系。

1

欧盟候选国

除了在乌克兰的行动外，俄罗斯在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两国均为欧盟候选国）也保持着显著的政治存在与政策影响。

西方观察人士认为，俄方在这些地区投入了大量资源以塑造对其有利的舆论环境。

在格鲁吉亚，自 2012 年上台以来，由据称与俄罗斯有一定联系的富商毕齐纳·伊万尼什维利创立的执政党“格鲁吉亚梦想党”引导该国在政策上寻求更多平衡。

自 2022 年俄乌冲突升级以来，这一趋势有所显现。在 2024 年的竞选活动中，“格鲁吉亚梦想党”强调了过度亲近欧洲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并将支持亲欧反对派描绘为与“全球战争党”站在一起。

此后，该国政府暂停了加入欧盟的进程，并成立议会委员会调查 2008 年对俄冲突的相关责任方。

在摩尔多瓦，西方报告指出该国在多领域面临复杂的协同影响。在 2024 年总统选举和欧盟成员国身份公投期间，有指控称约有 13 万人获得了定向的资金支持以影响投票意向。

西方分析认为，俄罗斯的意图在于维持该地区对外部政治势力的依赖，并减缓其向欧盟等西方机构靠拢的步伐。

2

非洲

俄罗斯在非洲的影响力布局可以说是呈现出多层次的结构。

在公开层面，俄方通过国家媒体、文化机构、记者培训项目以及高层外交活动，来提升俄罗斯在当地的形象。

而在更细分的层面，则通过当地网红或者水军，结合当地受众的政治关切、语言习惯及世界观，来定制输出俄罗斯的相关政策主张。

例如，通过私人安保公司（如瓦格纳集团及其继任者）在当地的运作，反欧或批评西方的观点被更多地融入泛非主义、强调主权及反新殖民主义的话语体系中。

早在此次乌克兰冲突升级前，俄罗斯就在法语区非洲构建了较为广泛的信息传播渠道。

通过相关项目和组织，俄方针对法国和欧盟在萨赫勒地区的活动，放大了当地长期存在的有关西方干预和新殖民主义的叙事。

自 2022 年以来，俄罗斯在非洲的信息覆盖面显著扩大，从法语区延伸至英语区和葡语区国家，并涵盖了斯瓦希里语、豪萨语和阿姆哈拉语等主要非洲语言。

这一扩张与非洲加速的数字化转型、网民数量激增以及青年人口的政治动员同步发生。

西方分析人士指出，在当地合作伙伴的配合下，俄罗斯利用这些条件重塑了当地舆论，削弱了人们对欧洲伙伴关系的信任，并将欧洲的外交、安全援助和发展援助描绘为效率低下或带有附加条件的。

▲ 俄-非峰会（图源/Google）

3

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

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俄罗斯也建立了一个多平台的信息生态系统。该系统始于 2009 年 RT （今日俄罗斯）推出西班牙语服务，随后在美洲和欧洲（包括拥有庞大拉美侨民的马德里和迈阿密）设立了分支机构。在过去十年中，这种信息传递侧重于将美国、北约乃至欧洲描绘为全球不稳定的推动者。

这些沟通策略日益贴合各国的政治特点。俄罗斯外交人员作为官方代表在当地媒体发声，将俄罗斯的叙事转化为当地可接受的语境。

同时，相关信息经过本土媒体和中间人的转化，以更自然的方式呈现。在一些抗议周期和选举期间，研究发现有网络力量在多个国家同步推送相关信息。

自 2022 年 2 月以来，这些渠道被用来放大俄罗斯关于乌克兰冲突的全球定调——特别是强调粮食不安全、通货膨胀和能源冲击主要源于西方的制裁，而非冲突本身。

该地区的一些重要政治领导人对俄方立场表示了理解。然而，也有重要领导人选择站队乌克兰。这反映了拉美地区存在着多元的公众舆论。

调查指标表明，由于这场冲突，俄罗斯在该地区的整体形象面临挑战，2015 年至 2023 年间民众的正面看法有所下滑。

▲ 今日俄罗斯（图源/Google）

欧洲当前对策存在的问题

欧洲人并未对上述安全挑战视而不见。十多年来，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芬兰一直设有专门机构以应对虚假信息和网络挑战。

在 2022 年俄乌冲突升级前几周，瑞典成立了心理防御局。法国则于 2021 年创建了 Vignum 机构，专门监控数字空间的信息动态。

此外，自 2018 年欧盟委员会发布关于虚假信息的首份通讯和行为准则以来，各成员国政府已建立快速警报系统（RAS）网络，以便与欧盟机构协调监控并应对相关信息。

在多边层面，欧洲政治共同体、法语国家国际组织和威尼斯委员会等机构，都在积极探索应对选举干预等挑战的方案。

俄乌冲突升级后，欧盟采取了针对性措施，限制了 RT（今日俄罗斯）和 Sputnik（卫星通讯社）在欧盟媒体空间的传播。同时，欧盟和各国政府也对涉嫌散布虚假信息的相关人员采取了制裁等限制措施。

作为最新应对举措，欧盟委员会于 2024 年 3 月正式推出了“民主之盾”倡议。

该倡议旨在利用《数字服务法案》强化对虚假信息行为准则的执行，并推动更快速的跨境行动。

为了加强选举的完整性，该倡议计划强化国家当局间的合作，更新竞选中人工智能使用的指导方针，并重点分析政治融资（尤其是匿名捐赠和加密货币）这一潜在的外来干预渠道，防范资金被滥用。

在社会层面上，“民主之盾”将媒体和数字素养置于优先地位，旨在加强公民教育并建立欧洲民主韧性中心。

然而，这些举措面临着诸多争议。部分批评人士认为，“民主之盾”只是将现有政策进行了重新包装，其实际效力远不及宣传预期。

另有观点指出，该计划过度依赖“事实核查”这一手段，但这往往难以有效遏制信息的传播。

此外，各国的国家情报机构虽然更加灵活，但往往受限于国内事务和资金短缺。它们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分析欧洲如何受到冲击上，却未能有效夺回公共叙事的主动权。

▲ （图源/Google）

回到根源来说，欧洲目前的战略困境很大程度上源于陈旧的政策假设。

柏林墙倒塌后，欧洲的防御体系建立在民主和国际法将自然蔓延的预期之上。

对内，欧盟侧重于防止体制倒退、加强司法独立和支持地方治理；对外，则优先通过援助和贸易准入来支持民间组织和独立媒体，并在信息领域高度依赖美国的机构与资金主导。

这种模式在 20 世纪 90 年代和 21 世纪初取得了一定成效，但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当时有利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环境。

如今情况已发生根本改变。非西方大国的实力与资源显著增强，而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美国外交政策也对欧洲展现出较强排斥性。

最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甚至公开表达了鼓励欧洲内部发生政治变革的意愿，导致跨大西洋关系面临严峻考验。

即使在 21 世纪初新兴国家崛起时，欧洲领导人也未能预见由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会面临挑战，更未料到美国自身可能成为战后国际体系的重构者。

从根本上看，欧洲对非对称冲突的认知依然停留在过去，导致当前的应对战略趋于保守、规避风险且缺乏成效。

如今，欧洲的各项倡议和机构在民间社会支持、网络防御等领域严重碎片化。它们甚至缺乏保护欧洲数字和媒体空间所需的基础规模，更难以有效应对基础设施破坏、无人机侵扰、政治威吓以及针对性的实体破坏活动。

▲ 美国副总统万斯教欧盟何为民主（图源/Google）

鉴往知来

为了应对当下的混合威胁，欧洲应当从历史与现实中汲取两点关键经验，即“冷战工具”与“摩尔多瓦战术”。

“冷战工具”是指冷战期间西方国家用来对抗苏联影响的全方位战略工具包。它不仅包含如马歇尔计划般的经济援助与协同外交，还囊括了文化渗透、宗教合作以及跨境媒体广播，以硬实力与软实力相结合的方式穿透“铁幕”。

这一历史经验对当今欧洲的借鉴意义在于，民主防御必须是一项全方位的活动。赢得意识形态的交锋不能仅仅依靠被动地澄清对手的谎言，更需要系统性、持续性地主动揭露和攻击对手政权的缺陷。

另一方面，“摩尔多瓦战术”则是指摩尔多瓦在 2024 至 2025 年重大选举及公投期间，为抵御外部大规模混合干预而采取的一套政治、制度与公民行动相协同的当代防御战略。

该战术的核心在于采取主动的大局政治，构建关于和平、繁荣与加入欧盟的宏大叙事。

通过开展进攻性的沟通来重新定调舆论（例如驳斥“支持欧洲即选择战争”的论调），并建立包容多方群体的广泛政治联盟。

同时，在制度上严厉打击非法融资与买票行为，切断相关的加密货币资金链，并联合民间组织和意见领袖在线上线下同步反击虚假信息。

对欧洲而言，这一战术的借鉴意义在于表明捍卫民主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欧洲需要采取进攻性的公共沟通、保持法律制度层面的严打力度，并构建跨越意识形态的广泛联盟。

▲（图源/Google）

欧洲该如何应对：三大支柱战略

面对当下的混合战争，欧洲必须彻底摆脱纯粹的防御心态，转向一种兼具进攻性的响应姿态。具体而言，欧洲应当围绕“防御、瓦解、反击”三大支柱来构建全面的应对战略。

在“防御”层面，欧洲需要对内建立更具包容性的民主联盟，团结教会及海外侨民等群体，并引导基金会将资金投入到社区凝聚力和打击虚假信息上。

同时，打破欧盟各机构间的碎片化运作，将欧盟候选国等同于成员国纳入防御体系，建立泛欧层面的“快速警报网络”以共享受攻击的实时数据。

此外，还应加大对具有国际公信力媒体及地方独立媒体的资金支持，以抗衡对手向发展中国家输出的虚假信息流。

在“瓦解”层面，欧洲需在泛欧范畴内加强与乌克兰等前线国家的合作，共同研发反无人机系统与侦测拦截协议。

此外，欧盟必须动用银行监管与刑事调查手段，切断资助颠覆行动的加密货币等非法资金链。必须动用司法力量对收取外国对手资金、从事蓄意破坏活动的欧洲公民和实体施加更为严厉的惩罚，并建立跨国联合调查组。

除上述举措外，欧洲还应利用《数字服务法案》等工具重塑社交媒体生态，必要时考虑出台类似于美国针对被外国控制应用程序的国家安全禁令，彻底切断虚假信息与利益之间的联系。

最后，在“反击”层面，欧洲必须向对手学习进攻性手段，在遭遇攻击时对侵略国社会内部发起意识形态打击，剥夺其独裁和威权主义的合法性。

这需要建立专门的机构，利用非正式网络、网红及地方代理人向敌对政权的社会投放破坏性叙事。

同时，欧洲国家必须准备好在网络和动力实体领域部署非对称的反击手段，迫使对手为其攻击行为付出切实的代价。

结语：直面冷战、认知战与混合战

当今的欧洲正面临一个强敌环伺、可靠盟友稀缺的严峻现实。对手正利用民主制度本身的开放性来从内部瓦解民主。

尽管欧洲民众在物理层面上仍享有和平，但一场针对其认知与社会信任的全面“混合战争”早已悄然打响。

这场战争融合了冷战思维与认知战手段，其武器不再是传统的坚船利炮，而是蓄意破坏、协同散布的虚假信息、非法融资以及隐秘的网络攻击；

其夺取的目标也不是领土，而是公众的信任、工业命脉与民主意志。面对如此攻势，单纯的防御性修补已无济于事。

欧洲必须从被动的见招拆招，彻底转变为兼具破坏性与反击能力的进攻姿态。尽管欧盟及各成员国已推出部分防卫倡议，但这远远不够，只能作为下一步迅速扩大行动的起点。

旧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沉溺于过去的哀悼于事无补。欧洲必须认清现实：即使非其所愿，欧洲也已身处战争之中。唯有抛弃幻想、奋起反击，欧洲才能真正捍卫其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

编译：单骁睿

编务：单骁睿

责编：邵逸飞

图片来源：网 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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