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制衡术的终极失败：他干掉了“守护神”，却养大了“掘墓人”

大唐的节度使制度始于唐睿宗李旦，但真正将其发扬光大又对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则是他的儿子唐玄宗李隆基。

李隆基在位期间，大唐前后有两个节度使十分出名。一个是身兼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的王忠嗣，战功卓著，被誉为大唐的“守护神”；另一个则是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臭名远扬，亲手主导了摧毁大唐的“安史之乱”。

然而，王忠嗣最终受猜忌被贬后暴死，安禄山却一直深受唐玄宗信任。这鲜明的对比，正是李隆基偏信帝王制衡术造就的恶果。

王忠嗣是大唐勋烈王海滨之后，原名王训。王海斌在与吐蕃的战争中殉国以后，时年九岁的王忠嗣被李隆基养在宫中并收为义子，赐名“忠嗣”。从小，王忠嗣和李隆基的皇子们一起长大，又与忠王李玙（后来的第二任太子李亨）关系亲密。

成年的王忠嗣性格勇猛刚毅，善武略，深受李隆基器重。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王忠嗣仅带领几百人就突入吐蕃战阵，斩杀几千人后得胜而归，后来又在河西节度使杜希望麾下多次参与对吐蕃作战，战功卓著。

到了天宝年间，王忠嗣多次率军平定突厥、奚、契丹等部族的侵扰，平定吐谷浑。“耀武漠北，自是虏不敢盗塞。”在大唐西北、北境、东北上万里的边境线上，王忠嗣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唐“守护神”。

天宝五年（公元746年），王忠嗣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又暂代朔方、河东节度使，一时间控疆万里、佩戴四种将印，成为了大唐开国以来权势最大的武将。加上王忠嗣与太子关系良好，这逐渐打破了李隆基维护的宰相VS太子的政治平衡局面。

当时的宰相是李林甫，是历史上著名的奸相，也是李隆基政治平衡的重要砝码。李隆基的第一任太子李瑛就是死于他的算计。等到之前的忠王成为太子后，宰相与太子的关系还是势同水火。但对李隆基来说，这样的局面才是他想要的。

但现在王忠嗣势大，假如他联合太子逼宫，李隆基很可能提前成为太上皇。这是这位在政变中上位、权力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所不能容忍的。

再加上王忠嗣在攻打石堡城的方略上因为不想穷兵黩武、白白牺牲众多将士去换取皇帝的好大喜功而与李隆基有了嫌隙。同时，王忠嗣一直向李隆基进言东北的安禄山不可委以重任，也让一直纵容安禄山又怕王忠嗣入朝为相威胁自己地位的李林甫视作了眼中钉。

仅仅一年后，王忠嗣就被召入朝中审讯，几乎被迫害致死。后来因为哥舒翰的求情，才保住了一条命被贬为地方太守。天宝八年（公元749年），这位大唐曾经声誉最隆的名将，又栽培出李光弼、郭子仪、哥舒翰、李晟等名将的一代战神在忧愤中暴卒，年仅45岁。

太子势力由此深受打击，朝政又回到了李隆基认为的平衡状态。

与王忠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禄山。他的出身卑微：杂胡，父亲早亡，母亲是巫婆，年少时混迹于边境集市，曾偷羊为生。

这样一个人，在李隆基看来，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复杂的朝堂关系。相比于王忠嗣和太子的良好关系，这样的安禄山简直是帝王平衡术最好用的棋子。

值得一提的是，王忠嗣以抗击外族侵扰为主，从不穷兵黩武争军功。而安禄山却时常挑起与契丹、奚族的战争，向朝廷要各种封赏和钱粮，来为自己的节度使位置增加政治筹码。

同时，相比于沉默寡言的王忠嗣，安禄山可以说太会“做人”了。他体型肥硕，却能在李隆基面前跳胡旋舞。他认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杨贵妃为母，每次进宫先拜贵妃再拜李隆基，理由是“胡人先母后父”。他不拜太子，理由是“臣愚钝，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

每一个举动，都在向李隆基传递同一个信息：我就是您养的一条狗，我的权力都是您给的，我永远不可能背叛您。

李隆基不仅信了，还把这种信任当成自己帝王平衡术成功的证明。李林甫死后，杨贵妃族兄杨国忠成为宰相把持朝政。安禄山则成为制衡杨国忠的的棋子。

杨国忠越是向李隆基证明安禄山会谋反，越是会让李隆基信任安禄山。只有底下人的互相制衡攻讦，作为皇帝的李隆基居中裁决，这样权力才会始终在自己手中。

从天宝元年开始，李隆基逐渐放手让杂胡出身的安禄山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这跟王忠嗣的四镇节度使还是有着很大不同，在充任四镇节度后，王忠嗣很快就辞任了暂代的朔方、河东节度使之职。而安禄山在成为三镇节度使一直到安史之乱，时间长达四年有余。

历史则给出了最响亮的耳光。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十五万叛军南下，直指长安。而那位曾经被认为最能抵御安禄山的将领、李隆基的义子王忠嗣，早已死在贬谪之地。

更讽刺的是，安禄山打出的旗号之一，是“清君侧，诛杨国忠”。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手中刀，现在也要开始尝尝做执刀人的滋味了。马嵬坡下，太子李亨更是给李隆基“致命一击”，彻底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李隆基玩了一辈子政治平衡的帝王心术，终被自己信任的术所害。

李隆基不是一开始就是昏君。开元年间，他任用姚崇、宋璟等贤相都不会久任。在创造“开元盛世”的夺目光辉下，李隆基逐渐迷失了自我，忘记了“仁政爱民”的道，却捡起了“政治平衡”的术，任用“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为相长达十九年，就是为了对抗太子及清流，这一切都为自己的权力稳定服务。

这套游戏，他玩了几十年，从未失手。问题在于，晚年的李隆基使用制衡术已经“走火入魔”。他把“制衡”当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他不再思考谁对江山社稷有利，只思考谁对自己的权力构成威胁。

正道难存，群魔乱舞。最终，王忠嗣被冤枉致死，安禄山则被养虎为患。

安史之乱后，大唐盛世终结，藩镇割据开始，长安再也不是世界的中心，大唐也成为了传说中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