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关注！中国为何“押注基础科学”？

潘 展 | 编 译

2026年，中国正式通过“十五五”规划（2026—2030），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一个过去相对“冷门”的词——基础研究。

在官方文件中，“科技自立自强”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人工智能、量子科技、半导体、生物制造、脑机接口、核聚变等“未来产业”被集中点名。中国正在从过去的“产业升级”，试图掌握未来科技体系的源头。

简单说，中国不再满足于做“世界工厂”，而是开始争夺“世界实验室”。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一个长期强调效率、规模和产业化的体系，真的能孕育出最需要自由探索的前沿科学吗？

这或许是“十五五”真正的历史性命题。

01

中国科技已经不再只是“追赶者”

过去20年，中国科技的崛起速度远远超出很多人的预期。尤其是在工程化和产业化领域，中国已经从“跟跑”变成部分领域的“领跑”。

主要经济体研发经费占世界份额，图源：美国NSF

最典型的例子，是新能源汽车。根据统计，宁德时代与比亚迪两家公司，合计占据全球电动车电池市场超过55%的份额。十年前，中国电动车还被很多人视为“低端制造”。如今，很多欧洲车企甚至开始反向学习中国。

2025年，DeepSeek发布推理模型R1，引发全球AI圈广泛讨论。它打破了美国科技界一种默认逻辑：“只有拥有海量GPU和数千亿美元资本，才能发展最先进AI。”DeepSeek用远低于美国同行的成本，实现了接近国际顶级模型的推理能力。它证明算法优化、工程效率和系统设计，同样可能改变AI竞争格局。这也是中国科技过去十年最鲜明的特点，能迅速产业化、规模化，并降低成本。

美国近年来持续推动“小院高墙”式技术封锁，限制先进光刻机、AI芯片和EDA工具出口。2023年，华为 Mate 60 Pro搭载国产7纳米芯片事件极具象征意义。它意味着即便在美国高强度出口管制之下，中国半导体体系依然具备一定突破能力。相反，压力正在倒逼国产替代加速。

问题来了。既然中国已经这么强，为什么“十五五”还要如此强调基础研究？中国目前最强的实力仍集中在工程应用、制造能力、成本控制、商业化速度，而真正决定科技天花板的，是基础科学。一句话，中国擅长把技术“做大”，但未必擅长“最早发明它”。

主要经济体研发支出占GDP比重，图源：美国NSF

然而一个数字，暴露了中国的焦虑，2024年，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总投入不足7%。而OECD领先国家，这一比例通常达到15%—25%，差距非常明显。中国虽然研发总投入已经位居世界前列，但大量资金仍流向更容易短期见效的应用开发。真正“十年磨一剑”的前沿研究，占比依旧偏低。而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改变世界的技术突破，往往来自长期基础研究。晶体管、CRISPR基因编辑、Transformer架构这些最初都不是为了赚钱，但最终却改变了整个时代。

各国基础研究占研发投入比例

02

从“产业逻辑”转向“科学逻辑”

相比“十四五”，“十五五”最核心的变化，是科技战略发生了升级。过去科技是经济增长工具。现在科技本身被视为国家竞争力核心。

官方文件明确强调，如果不能掌握算法原理、先进材料、核心物理模型等底层技术，那么产业体系可能只是“沙滩上的城堡”。因此，“十五五”提出在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前沿领域争夺下一轮技术革命定义权。并且提出了一套非常典型的“中国式科技路线”。

首先，继续推动“新型举国体制”。“十五五”提出全社会研发投入年均增长超过7%。由中央财政长期投入，关键产业链协同，建设一批国家实验室和重大专项。其次，用政策推动企业研发，推动企业研发费用200%税前加计扣除、国家级创投基金、科技保险体系、知识产权保护、长期资本支持硬科技。形成“国家科研 + 企业产业化”的双轮驱动。第三，打通“实验室—工厂”链条。中国科研过去有个典型问题：论文很多，但转化率不高。因此“十五五”特别强调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企业创新联合体。核心目标只有一个，让科研成果更快变成产品。

此外，中国还有几个明显优势。一是超大市场，14亿人口意味着新技术更容易获得应用场景；二是工程师红利，中国每年培养大量理工科人才，这对AI、芯片、生物制造等行业极其关键。外界常低估中国的一点是它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一项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供应链，再到量产，中国往往能极快完成。

这里需要特别提到涌现的三个区域创新模式。北京的国家实验室模式，依托顶尖高校、国家实验室，中央财政支持，聚焦基础研究；上海的国际化协同模式，重点发展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与国际合作；深圳的市场驱动模式，其最大的特点是依托民营企业与制造生态实现快速迭代，腾讯、大疆、比亚迪都诞生于这里。

但真正的难题在于基础科学真的能“规划”出来吗？历史上，大多数重大科学突破，都带有极强偶然性，很多都来自高度自由探索。中国科研体系长期存在一些问题：论文指标化、重数量轻原创、短周期考核、风险偏好不足，这些都可能制约真正的原创突破。而基础科学最需要的，恰恰是容错、开放交流、长周期耐心、学术自由。

此外，中国还面临经济增速放缓、人口老龄化、国际科技封锁三大现实压力。基础研究极其烧钱，长期科研资金能否持续，是现实问题。科技竞争本质上是人才竞争。美国对先进芯片、AI算力和半导体设备的限制仍在升级，这会提高中国突破前沿技术的成本。

03

外界怎么看中国这场“科技豪赌”

以《自然》、《科学》为代表的学界，肯定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快速进步，认可中国投入力度、人才规模、产业转化能力，认为中国成为全球基础科学重要贡献者，填补西方投入下滑的空白，对全球科学有益。

部分观点认为真正的基础科学依赖自由探索，过强的行政导向可能限制原创能力。

而越来越多分析认为中国会走出“第三条路”，中国可能形成一种新的科技体系，即“国家战略 + 市场竞争 + 产业化能力”的混合模式。而“十五五”，正是这场实验的开始。

总之，未来十年，中国真正想争夺的，已经不只是“世界工厂”的位置。而是谁来定义下一代科技革命。

https://eastasiaforum.org/2026/05/09/chinas-bet-on-frontier-science/

Deep Science预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