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期日本人如何结婚？政府规定的"新型婚礼仪式"，有多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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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为了进行战争需要日本国民尽其所能把收入缴纳为储蓄，那么当局获取战争资金的另一个财源，或者说“正当财源”即国家税收，自然也需要充分利用，所谓“苛捐杂税”，自从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之后也膨胀到了颇为骇人的地步。

1、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

1938年4月，由日本法政学会编写的《让每个人都能读懂国家总动员法指南》中的第二部，就是《事变特别税法指南》，对增税做了详细的解释。所谓“中国事变特别税法”在增加一般性的所得税、法人税基础上，又增加了物品特别税，矛头先指向服装、化妆品、收音机、自行车等生活用品，全都要增税。归属个人奢侈品的东西，钻石、珍珠、龟甲等，全部课以极高的税率，最高能达到80%。

一些过去兴隆的“奢侈”行业遭到了增税法案的打击。作为日本传统文化象征之一的艺伎，收入交税额度直接翻了一倍。而受到西洋文化影响的咖啡店、酒吧，基本上税率也要翻一倍。旅馆业也不能幸免，住宿费一晚上3日元就要开始征税，然后采用累进制，5日元收20%，10日元收30%，最高可以收50%。

服装类商品已被纳人“衣料切符”制度，就算有钱也必须按照规定的点数进行购买。但就算按点数购买，也要面对因抽税而价格大幅上涨的局面。

一般而言，男性西式洋装、国民服都按照30%收税，70日元的免税点下降到60日元，而女性服装只要是色彩稍微浓郁的，就要从32日元开始收税，洋外套、和服用外套等也要从50日元起收税，和服类的免税点下降到只有18日元，而商工省“大藏大臣指定”的品牌免税点则是17日元，看似没什么大区别，但实际上就让市场上除了“大藏大臣指定”品牌剩不下别的。

日本人独有的精细也运用到了极致，正如“衣料切符”制度管理到了小小的手帕，服装类征税也瞄准一切目标，比如领带、披肩、腰带，全都大幅度降低免税点并提高税率。丝绸类高级品就不用说了，“友禅”丝绸等把税率从20%一举提高到60%。洋服的价格达到110日元以上的也要收税60%。这样，这些高级服装在日本从表面上是消失了，留下给有钱人家私下享用。还有一大堆与战争没有直接关系的生活奢侈物大幅提高了税率，按照提高幅度又可以分为多个类别。

以下抽取一些增税物品名称:

第一种甲类：宝石与宝石原料、金银制品、龟甲制品、珊瑚制品、象牙制品、皮毛制品、高级羽毛制品。

第一种乙类：各种时钟时表、笔墨、砚台、纸张、书帖、削铅笔器、戒指、手环、耳环、颈环、项链、发簪、发卡、蝴蝶结、领带夹、皮带扣、手表用带、鞋垫、裤子吊带、眼镜框、眼镜盒、钥匙盒、手提袋、钱包、名片盒、定期券、携带刷子、各种镜子；

各种化妆品容器、帽子、手杖、鞭子、洋伞、其他伞、各种包箱和行李箱、公文包、各种鞋类、书画及古董、花瓶、置物架、过节用玩偶、各种玩具、摇篮、各种体育运动类器具、台球桌、座灯、吊灯、手电筒、开水壶、调理用器具、毛发干燥器、洗衣机、暖房用小炉子、温水槽、各种棋类用具、桌子、椅子、壁橱、镜台、衣服篮子、火炉、屏风、漆器、陶瓷器、玻璃器、茶器、酒器、果子器、饭盒、坐垫、床褥用品、盆栽、猫狗等宠物；

观赏鱼、狗屋、鸟笼、鱼缸、庭院用石材、暖帘、提灯、各种花类、钓鱼用具、打字机、计算尺、算盘、打孔机、打票据机、日历、碎纸机、印章、笔记本、工作台、收银台。

第二种甲类：照相机、复印机、显像用品、录音机、收音机、各种乐器、猎枪及弹药、高尔夫运动用品、霓虹灯管、香烟用打火机、乘用汽车、香水、香纸、香袋、口红、化妆水、化妆粉、护肤霜、发油、染发剂、美甲用品、脱毛用品、真空管、扩音器、电风扇、瓦斯灯、矿灯、冰箱冰柜、冷冻机、金库、铁制家具；

香波、洗衣粉、各种茶类、咖啡、可可、巧克力、清凉饮料、牛奶及牛奶制品、酸性饮料、果汁、咖啡粉、茶粉、烟花、线香及各种熏香类物品、大理石及各种装饰用石材；

除了渔业和通信业等所用以外的灯泡、热水瓶、水桶、手摇计算机、印刷板、誊写器、墨水、变电器、幻灯机、黄油、奶油、奶酪、假牙、剃刀、调味料、包括防弹玻璃在内的各种玻璃、鞋油、咖喱粉、胡椒粉、辣椒粉、芥末粉、山椒粉、各种酒类、各种清凉饮料、砂糖、糖水、味噌、酱油、醋、油脂、盐、鸡蛋制品、各种糖果子、各种滋阴补阳强壮剂、维生素剂、荷尔蒙剂、人参等。

第二种乙类：葡萄糖、麦芽糖、蜂蜜、各种甜品。

以上这份加税清单不完整，但其涵盖范围之广，称为“苛捐杂税”真是当之无愧了，凡是在现代社会中想过最起码正常生活的人就不可能避开。

《战时生活读本》对日本战时政府如此大规模、大范围对国民增税，以如下言辞进行辩解。

随着战争的推进，国家开支大量激增，从而导致国民的购买力增大，同时民用物资在减少。为了让两者保持平衡，一方面要增加国民储蓄，另一方面通过增税抑制消费，果断吸收浮动购买力，特别是要针对奢侈消费课以重税，这是日本全体国民早有觉悟的事情。有很多人认为对于娱乐税还是征收得太少，还有对于超出生活必需的物品征税应该达到将之禁绝的地步，不过通过目前的增税，我们作为消费者也必须要认清商品与金钱的关系，端正自己的生活，积极协助进行储蓄，同时各个行业的人也必须作为征税义务者正确履行纳税义务。

我们经历过的增税有六次之多，如今进行第七次增税的条件已经成熟。整个税收收入，已经突破六倍之多，自然会引发很多的惊叹，但是与正在战斗的其他很多国家比，我国税收仍然是相当低比率的，大体上依靠公债收入来维持财政，但是考虑到财政弹性，增税向上扩张主要依靠间接税，这次增税也是以间接税为主。

通过国民储蓄、公债消化、间接消费税等综合运用，政府资金的支出纯增长幅度在19年度(1942年)已经突破了90亿日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本次增税除了要进一步强化战时财政，中心目标还是抑制消费，均衡浮动购买力，需要一亿国民对此进行深刻理解并全力协助。

总而言之，对于日本政府的税收从1937年至1943年狂涨6倍这件事，太田清文认为不过如此，出于抑制消费的目的是完全必要的。对于一个生活在战争中的日本国民而言，只需要贡献一切精力为战争事业服务，用配给的食物勉强填饱肚子，其他一切欲望就都属于“奢侈”。

2、结婚要求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认为日本政府在“抑制消费”方面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算在政府和军部看来国民只是“战争的燃料”，但把所有燃料一次性烧光并不符合其利益。因此，对于一些必须予以保护的人群，日本政府还是采取了一定的保护措施，最典型的就是“战时夫妻”“战时宝宝”。

如今日本任何地方的女性怀孕，其居住地域的町或村自治单位就会向其交付一份“母子健康手账”，简称母子手账。孕妇拿这份母子手账去接受健康审查，在孩子出生后接受各种疫苗接种，接受各种保健指导。而这项母子手账制度，是从二战中的1942年开始实行的，当时叫作“孕产妇手账”。执行这个制度的初始目的很明确，就是鼓励日本女性“多生、快生”，弥补日本因战争而大量损失的人口。

“多生、快生”运动正好与抑制消费的各项政策直接违背。怀孕期间所需的营养品、孩子襁褓所需的布料，奶制品和糖制品甚至玩具，统统都被列在日本政府增税清单里。而孕产妇手账就有给予物资“加配”的好处，所以这项政策一经推出，立刻在整个日本普及，并延续至今。战时给孕妇加配的伍子，包括每天350克的大米，还有砂糖、生产用脱脂棉、孕妇带等。

既然战时日本推进“多生、快生”运动，自然也要鼓励青年男女尽快结婚。

不过，在战时状态下的日本婚礼仪式，照旧要遵从“直到取胜之前不存欲望”这个原则。神奈川县镰仓市政府发行于1940年的一本小册子《镰仓市民战时生活体制实行方案》流传到了战后，只有14页。

其中第一页就对战时镰仓市民应该怎样举办婚礼进行“指导”，开头写道:“为了应对越发严峻的国际形势，确立本次圣战之最终目的大东亚共荣圈，向着建设世界新秩序而迈进，必须加速完成高度国防国家的建设。”

众所周知，日本1937年发动侵华战争后所用的口号是“为了东洋和平”或“为了确立东亚永远的和平”。“大东亚共荣圈”是在1940年7月第二次近卫文麿内阁成立后喊出来的。这本用作生活指导的小册子，把这个当时的“新词”写在开头。

日本一亿国民应尽快认识到立即推进国防国家建设的深刻时局，克服一切困难确立战时生活体制，共同团结协力，一扫时弊，实现简朴质素的战时生活方式，张扬我国独特的家族制度之美风。

对于市民婚姻事宜，有如下建议：

第一，相亲。

（1）相亲活动应在媒人的家中或者与之相当的场所举行，避免去剧场、饭店等场所举行。
（2）相关者的服装应该尽量简朴。
（3）食物应只有茶水、果子的程度。
（4）不要被生辰八字、五行相冲等迷信影响。
（5）可以互相了解血统、健康状态、思想、品行、兴趣以及资产情况等，需如实告知。

第二，定亲。

定亲应以简朴的仪式举行，即完全废除赠送戒指、高等和服等行为，对于木扇、熨斗、海带等礼品的交换则只需交换清单即可。

第三，婚礼准备。

（1）准备服装应专注于简朴，尽量不要购买新衣。
（2）结婚新衣的展示活动等应全部废除。
（3）如果有余力，可以持邮政储蓄券、国债等出席婚礼。

第四，婚礼服装。

（1）新郎应穿着西装，或者国民服出席婚礼，须佩戴礼仪章。
（2）新娘应穿着佩戴礼仪章的平服或者留袖服、白无垢。
（3）参加婚礼其他人，尽量服装简朴化。
（4）不要在仪式结束后为服装补色。

第五，婚礼场所。

（1）仪式应在神社、家庭或者公共场所举行。
（2）在仪式现场，必须向(天皇)宫城方向遥拜，并向地方神灵举行奉告仪式，向祖先报告。
（3）誓词应做成文书，永久保存。
（4）仪式费用应控制在20元以下。

第六，接待宴会。

（1）接待宴会原则上应在小范围内举行，对于其他人仅仅进行通告。
（2）接待宴会应在神社、家庭或公共场所举行。
（3）接待宴会应该以简朴为宗旨，单人礼金不超过5元。
（4）接待宴会应在一天内举行，晚上10点前结束，不应举行多次。
（5）不要进行任何舞蹈或余兴活动。
（6）新郎、新娘只在邻组范围内进行上门告知活动。
（7）不要有互相赠礼的行动。

第七，蜜月旅行。

应全面废除蜜月旅行。

总之，镰仓市政府对于市民的结婚仪式就是一个要求——简朴化，规定到了具体服装、花费数额这样的细节。虽说这本小册子只是市政府的“建议”，但实际上谁都明白，不按照这些要求去做，就会被扣上“非国民”的帽子。

3、婚礼约束的背后

关于当时日本人的婚姻，法律上是在民法第四篇第三章中进行规定的，基本条款如下：

“男子满17岁、女子满15岁即可结婚。女性在前次婚姻消除之日开始六个月时间内，不得再婚。因通奸罪而被宣告离婚者，不得与通奸对象成立婚姻。直系血族或者三等亲戚关系以内者(伯叔甥侄)之间不得结婚。子女在结婚前需要得到仍在世的父母同意，但男性满30岁、女性满25岁之后，可不受此限制。”

最后一个条款很有战前日本特色，男子在30岁之前、女子在25岁之前，不可以以自我意愿结婚，必须父母同意。反过来说，就算本人并不同意，但父母只要强迫他们走完相亲、定亲、结婚仪式这套流程，婚姻就能成立。树立家长的权威，与结婚仪式上通过“遥拜宫城”强化对天皇崇拜，是相辅相成的。

政府强烈建议婚礼乃至接待宴会在神社内举行，也是为了在简朴化的前提下，让“国家神道”能够尽量多一些收入。婚礼简朴化节约下来的钱，最好就去储蓄或者购买国债，资助日本正在进行的“圣战”，凭证还要拿到婚礼仪式上去彰显，才能显得这场婚姻是“大东亚圣战”的一块基石。

上文提及新郎、新娘的结婚服装上佩戴礼仪章这件事，例如新郎结婚时推荐穿着所谓“国民服”，男性国民服可以看作一种日常化的陆军制服，在平时穿着就是“平服”，但只要配上这个礼仪章，国民服就变成礼仪服装。后人看来这是自欺欺人。礼仪章本身，是按照所谓“将八统一宇形象化”来设计的一个东西。

1940年10月出版的《妇人俱乐部》杂志上，介绍了“妇人时局研究会干事”金子茂里、“大妻高等女子校长”大妻小鹰、“爱国妇人会理事”力石喜乃子三人组成的一个组织，叫作“精动奢侈全废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办了一个座谈会，内容聚焦在“新型婚礼仪式”上。

以下是这场座谈会上的部分谈话内容:

大妻委员：

今年(1940年)6月，我们精动委员会一名课长的女儿举行婚礼，婚姻双方家庭都是相当有钱的资本家，当地人都很期待能看到有几十箱抬嫁妆的盛大场面，但实际上只用出租车送了一车的嫁妆。其中还有用香烟箱子临时拿来用的。结果在名古屋变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因为双方都是有些钱财的家庭，所以被周围的人那样议论，恐怕确实有伤了颜面的想法。

力石委员：

今年5月，我在佐贺县的一位朋友举行了模范婚礼。他们是中等资产水准的家庭，通过某村长做媒嫁到了农村去。结婚仪式上最高档的服装仅仅是新娘的一身白无垢，其他人基本都穿着制服，连新郎也是在警防团制服上佩戴礼仪章而已。接待宴会是自己人做的家常料理，而将节省下来的100日元捐献给了军方。

结婚费用节省下来捐献军费，在这个军国主义国家当中，确实是能够成“美谈”。

1941年的一期《妇女之友》上介绍了另外一次性质类似的座谈会，川田进行了如下介绍：

我家中有两个女儿，以前决定为每个女儿准备的结婚费用是3000日元。这次女儿的结婚对象，刚从大学毕业，月工资只有85日元，总共带来的准备金是500日元。他们住的地方是相当方便的公寓，有三个房间，月租金35日元，不过他们每个月过日子总归有10日元左右的缺口。我很想给他们补助，但小夫妻说努力劳动来挺过去，最后总算是成功的。

日本战前在东京郊外买一栋独门独户的新婚住房，花费大约是3500元。因此女方川田家准备的3000元，加上男方家庭准备的500元，其实可以买一栋新婚住房，但这对新人住在公寓中，并且拒绝娘家给予的补助。所以，这也是一桩“美谈”。根据1941年某调查资料的统计，当时日本普通白领的平均结婚花费是600元，其中双方家庭负担248元，其他依靠的是出席招待宴会者赠予的礼金。按照镰仓市发行的那本小册子说，每人礼金上限是5日元，招待70名亲戚朋友所得就是350日元。

无论如何，日本人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仍然在不断举行婚礼，因为这是政府鼓励的，拥有家庭至少还是幸福的，毕竟有大量青年男子保持“童贞”被送往战场后一去不返。日本政府也讨论过干脆取消所有婚礼仪式，但被否定了，因为如此强硬规定，会导致民众更不愿意结婚。

顺便说，战争中的日本将人口发展目标设定在1960年达到1亿人，战后进入和平时期的日本因为战时损失太多人口，没能按时达成这个目标，日本人口突破1亿人是在经济高度发展期的1967年。如今日本人口在1.27亿左右，是负增长，死亡人口超过出生人口。与战时日本政府一样，如今日本政府在拼命应对“少子化政策”，但显然很难提高出生率了。

日本政府已经没有那样的权力，也没有那样的威望，要求所有适龄男女都把结婚生子视作对国家的义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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