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5.28在澎湃新闻看到这么一个案例,内容很长,感兴趣的可以先点进去看一遍原稿——《》。
【#,警方不立案后父母提刑事自诉告儿媳】#男子疑遭妻子家暴后跳楼警方不立案# 为给死去的儿子讨个说法,62岁的代鸿和前妻许虹已奔走了2年多时间。他们诉称其独子代夫在35岁生日到来前,因被儿媳孙某追打至8楼厕所外的空调板上后,又遭儿媳持续精神施压,最终在2024年1月24日早上从空调板上跳下身亡。#男子疑遭妻子家暴后跳楼父母发声# 悲剧发生后,代鸿和许虹先是以孙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向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报案。但沙坪坝公安分局审查后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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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鸿今年5月24日告诉澎湃新闻,他们对警方不予立案复议未果后,向沙坪坝区检察院申请不立案理由审查。沙坪坝区检察院认为警方不立案理由成立。 无奈之下,他们在2025年8月向沙坪坝区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希冀以此追究儿媳的责任。截至目前,沙坪坝区法院还未就此事作出是否立案的决定。
省流版:2024年1月24号早晨,重庆沙坪坝某小区8楼。35岁的代夫,一个事业编制教师,师范学院毕业,别人眼里“斯文、话不多、长得帅”的男人,被自己妻子孙某持塑料叉衣棍追打,一路从客厅打到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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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锁厕所门,孙某踹开门锁,代夫从厕所小窗翻出去,站在了不到1米×0.8米的悬空空调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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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许虹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然后孙某走过来说的话,被婆婆和女儿诗诗双双证实:
“你要死就去死,你不配活在世上,我捅你下去,死了算了!”
说着拿叉衣棍往外捅。许虹不得不放开儿子的手去挡那根棍子。代夫在半米宽的空调板上站了约30分钟。期间孙某报警时先说“手机被人藏了”,警察说这不归他们管,她才补了一句“有人要跳楼”。她还嚷着要烧衣服、要去找代夫单位领导告状。小区保安笔录证实听到孙某喊“你跳嘛,你跳下去嘛”。而代夫对母亲许虹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诗诗就拜托给你了。”
然后仰面倒了下去,一个35岁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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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三次不予立案的理由,概括起来就是一方面代夫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爬出窗户是他自己的选择,跳也是他自己跳的,所以是自杀,不是他杀;另一方面警察8点40就到场了,劝阻、处置都做了,刑事因果链已经被“阻断”了。检察院附议,市公安局法制总队复核维持。
表面上看,这套逻辑似乎是滴水不漏:谁跳的?他自己。他成年了吗?成年了。他知道跳下去会死吗?当然知道。那不就是自己选的?
可问题恰恰在于,“自己跳的”并不等于“跟前面的人的行为无关”。刑法上有个东西叫“因果关系”,还有个东西叫“不作为犯罪中的救助义务”。本案中,多名专业律师的意见是高度一致的——
夫妻之间有法定的相互救助义务。 当孙某的行为——追打→踹门→言语逼迫——将代夫置于致命险境时,她不仅没有停止施压、没有安抚、没有配合救助,反而持续加码——这跟结果之间,至少存在过失致人死亡的探讨空间,情节严重的论证路径甚至指向间接故意杀人。
最高检的参考性论述也明确过类似框架,就是夫妻一方身处即时生命危险时,另一方的积极施压+消极不救助组合,不能简单地用一句”他自己选的”就全部抹掉。
警方说的“警察到场=阻断”,也有一个致命的前提漏洞:阻断的是什么?阻断的是孙某继续打他,但代夫已经在窗外了。
他站在那里那30分钟里,最需要的是有人把他拉回来——而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的那个“有人”,恰恰是他最怕的那个人停止继续施压。
可孙某没有,保安证实了她还在喊“你跳嘛,你跳下去嘛”“你不配活在世上”。我之前写过《》《》,这几起案件可都是给定了责起码赔了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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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假设这起案子的性别反转,是丈夫持棍把妻子逼到空调板上,那现在舆论肯定早就炸锅了,且当时就大概率会被认定故意杀人。
比如在报警时,男打女肯定会把女的及时保护起来,而女打男多半是让男方包容一点。在伤情、恐惧等认定方面,女方身上有点瘀青就会被重视,存在精神恐惧就会被采信;而男方即便被抓头发、拿棍追打、被逼到8楼窗外,仍可被简单定义成“普通打闹”“情绪失控”。再说取证方面——
代鸿和许虹为从警方保管的儿子手机聊天软件中寻找证据,但当警方将手机打开后他们发现,代夫手机中的微信、QQ程序已被删除,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回复称,警方提取手机后第一时间对手机数据全量提取并刻盘存档,对案件办理无影响。经勘验,现无法查明手机APP软件被删除原因。联系深圳华为总部,称无法确定原因,无任何证据证明系民警故意删除。
不是我地图炮啊,某地指定有点说法,同样2024年,某个跳江身亡的游戏男孩,他的手机也是被格式化了无法恢复,真是把网友当傻子在逗。
此外,央视早在2016年就曾专门撰文,提到了男性反家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80%的男性有过被家暴”,但绝大多数男性在家暴中选择“忍气吞声”,或者直接离婚。选择“忍”而非“保护”,是因为全社会普遍存在这样的心理:有无缘无故打老婆的,但鲜有无缘无故打老公的,“男性错在先”是一种朴素正义。“家丑”一旦传出,“软蛋”“窝囊”这样的社会评价,更易让男性受害人增加羞耻感,被老婆打骂很羞愧,无力改变更是无能。 【央视评论】今天,为何男性也要反家暴?
本案中的代夫也不是“想不开”。报道里写得很清楚,他那天早上还在准备去上班,在窗外还说“我脑壳痛,我要冷静下”,叮嘱妈妈照顾好女儿。他当然想活。但他所在的位置——物理上在8楼窗外半米宽的板上,社会关系上在一个“丈夫不该怕妻子”的沉默里——没有半点台阶可下。
反家暴法固然写的是“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不分男女,距离央视发声也过去了8年。但落到执行层,默认剧本永远是男强女弱,一旦角色反转,所有传感器就迟钝了。
广东网红“真子日记”团队在2022年初发过这样一条短视频《如何做一个贤惠的女人》,讲的是某天丈夫问妻子要点钱买烧烤,就因为这一件小事,他被妻子数落、羞辱了整整一天,从吃饭骂到睡觉片刻不消停。评论区有人在看乐子、有人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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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评论刚好说到孩子在母亲家暴父亲时的观感,我们来看下报道里那个时年不到10岁的女儿诗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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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孙某是典型的鸡娃妈,而代夫则是慈爱的父亲。
诗诗在回忆材料中也证实称,她被父母的吵闹声吵醒后,以前因为帮父亲被母亲痛揍的她就躲在被窝里,她看到父亲为了躲避母亲,进了她的房间坐在床边。她写道“妈妈像孙悟空一样手拿叉衣棍,头冒火红火光,二话不说,一棍子打下去,爸爸又逃之夭夭,去了客厅”,她和父亲每天都要被母亲说,两人像受气包。 澎湃新闻,公众号:澎湃新闻
从这能够看出,被家暴的不止是代夫,诗诗也是“受气包”。
诗诗的材料也证实,其母亲有说让父亲跳下去死了算了。 …… 原以为警察已将代夫劝进来的许虹,走到厕所门口时,代夫决绝地喝止她继续向前。神情茫然地对她说,“妈,诗诗就拜托给你了”。 …… 屋内,则传来诗诗的痛哭声。 澎湃新闻,公众号:澎湃新闻
代夫决意赴死前,把最放心不下的女儿托孤给了母亲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代鸿说,提交刑事自诉状已经足足9个月了,但目前法院仍未作出是否立案的决定。同时,事发至今,诗诗随奶奶一起生活,孙某分割了3/4的财产,但从未支付一分抚养费,为此他们多次到孙某单位反映。 孙某所在单位的相关负责人表示,代夫父母的确曾到单位反映过,单位主要领导也多次找孙某谈话进行批评教育,让其履行抚养子女的义务,但单位并不清楚她是否履行,单位将通过谈话让她落实。 澎湃新闻,公众号:澎湃新闻
看到没?这是亲妈?这跟之前我写过的《》有什么本质区别?
本案中,孙某是否构成故意杀人或过失致死,最终还是要走证据、走庭审、走辩论。但她事发后居然否认说过那些刺激丈夫的话,说“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脑子一片空白,记不得当时说的话了”,可保安的笔录、孩子的证言、婆婆的陈述,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确实说了那些话吗?
警方选择不立案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不立案意味着连查都不用查了,而本案明明有可查的——比如保安的两份笔录要不要当庭质证?9岁多诗诗的证言如何规范提取?孙某报警录音里的措辞顺序(先说手机、后说跳楼)要不要作为品格与主观心态的佐证?代夫长期是否被家暴是否能够构成背景拼图?
然而婚礼当天的一幕,让许虹有些气愤,因为孙某吃灌汤包时不想弄脏大衣,就让代夫用手为她接汤汁。因汤汁太烫,代夫没全部接住脏了衣服,孙某便对代夫进行打骂,亲戚朋友多方规劝也不停止。 澎湃新闻,公众号:澎湃新闻
这些都不应该由一对62岁的失去独子的老人,靠自己去法院递刑事自诉、等9个月连一个“立不立案”的裁定都等不到来扛。
代夫的父亲代鸿在报道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看得人百感交集——
“如果我儿子是自己想不开跳楼,我不埋怨谁。”代鸿说,一想到儿子被持续施压后跳楼,他就得努力通过法律途径为其讨个说法。“我也希望能通过这个案件,给有相同经历的年轻人一个警醒,避免相同的悲剧再次发生。” 澎湃新闻,公众号:澎湃新闻
我斗胆猜测,他的意思不是要公检法预设立场替他儿子报仇,而是要有关部门认认真真查一次,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那样查,而不是先入为主地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老婆逼死?这说出去多招笑”。
一个35岁的父亲,从厕所窗户翻出去站在空调板上,对妈妈托孤。假如是个女人这么死了,难道这案子还会走到“不予立案”吗?懂的都懂。最后放一张相关图片吧,看明白了就看明白了,没看明白也没关系,我反正不想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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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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