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这几天，住房城乡建设部就《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修订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消息，刷屏了不少人的朋友圈。按照新规，公积金提取范围将从原来的购置、建造、翻修住房等少数几种情形，扩容至支付房租、装修、物业费、加装电梯等9类用途。对于已经缴存公积金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账户里那笔“看得见摸不着”的钱，终于能用在更多刀刃上了。
可紧跟着这条好消息，另一个声音也在社交平台上此起彼伏：“坏消息，我没有公积金。”
这句话听起来像自嘲，细想却是一道横亘在数亿劳动者面前的现实鸿沟。
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全国住房公积金2023年年度报告》，2023年全国住房公积金实缴职工人数约为1.7亿人。听起来不少，可对照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全国就业人员总数——7.4亿人（2023年末），实际覆盖率连四分之一都不到。换句话说，每四个劳动者中，至少有三个与公积金无缘。
这些“没有公积金”的人是谁？是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是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是小餐馆里的服务员，是大量灵活就业人员和小微企业的员工。他们不是不想有公积金，而是他们的就业形态决定了——没有单位强制缴纳，没有稳定的劳动关系作为依托，甚至连“缴存基数”都无从谈起。
于是，一个荒诞的局面出现了：一边是政策层在努力拓宽公积金的使用场景，让有公积金的人住得更从容；另一边，那些最需要住房支持的中低收入群体，却被隔离在制度之外。房租要交、物业费要付、老旧小区加装电梯也要凑钱——这些开支对中低收入家庭而言，恰恰是生活压力最大的部分。而现在，制度把“提取资格”给了有公积金的人，把“提取需求”留给了没有公积金的人。
这并不是说公积金制度的改革没有意义。相反，扩大提取范围、简化提取流程、允许异地使用，都是真真切切的进步。问题在于，这些进步发生在“有公积金的圈子里”，而圈子的边界太窄了。
更值得警惕的是，公积金制度在现实中还存在另一种“隐形门槛”。即便在同一家单位，编制内员工和合同工、派遣工的缴存情况往往天差地别；即便都缴存了，不同单位之间的缴存比例、缴存基数也悬殊巨大。有些人的公积金账户每年新增数万元，有些人几百元。这种情况下，制度在改善一部分人住房条件的同时，也在客观上拉大了不同就业群体之间的待遇差距。
当然，问题已经引起重视。近年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重庆等地陆续试点灵活就业人员自愿缴存住房公积金，允许个体工商户、非全日制从业人员等纳入制度覆盖范围。这次的修订征求意见稿，也明确提出要“扩大制度覆盖面”。方向是对的，但步子可以再快一些、再大一些。
归根到底，住房保障不能只是一个“有公积金的游戏”。当人们说“我没有公积金”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抱怨自己运气不好，而是在提醒政策制定者：一个覆盖了不到四分之一劳动者的制度，即便内部场景再丰富、流程再便捷，离“普惠”二字，仍然有一段不短的路。
好消息与坏消息之间，差的不是一声叹息，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制度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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