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晚风掠过阿里村，裹挟着淡淡的茶香与果香。
“大家到广场集中咯！”村寨的喇叭响起小组长李扎约的声音。刚刚结束劳作的村民，放下手里的农具，陆续往村口的广场聚拢。众人围坐火塘，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朴实的面孔。这样的晚间聚集，是阿里村老迈小组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我曾多次走进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糯福乡阿里村老迈小组。每一次踏足这片边境村寨，都能看见烟火日常里的淳朴民风，看见村寨日复一日的安稳与鲜活。
老迈小组坐落在中缅边境的群山之中，一条小河穿寨而过，村寨依山顺势而建。古朴的寨门之内，错落分布着传统干栏式民居。竹编篱笆环绕庭院，屋檐下挂着串串玉米、红辣椒，山野村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完整保留着拉祜族竹编、民族歌舞等传统技艺，民俗风貌保存完好。2014年11月，老迈小组入选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15年2月，获评国家级文明村镇。村寨世代遵循的村规民约，无需刻意宣讲，早已融入村民的一言一行、三餐四季。
这天傍晚，我再次来到村里，恰好遇上村寨调解邻里纠纷。扎拉家的茶地和娜药家的甘蔗地紧紧相邻，连日阴雨冲刷坡面泥土，原本清晰的地界被冲得模糊不清。
火塘边，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僵持。扎拉眉头微蹙：“雨水把土冲塌了，我家茶地平白少了半分。”娜药辩解：“滑落的泥土压坏甘蔗，是我的地被占了。”两人各执一词，争执拉扯了三四天，始终没能达成和解。
李扎约坐在火塘边，耐心听两人把心里的委屈和诉求尽数说完。待众人添上新柴，塘中火势愈发明亮，他才缓缓开了口。他没有急于定是非、判对错，先说起两家长年相邻、互帮互助的过往。随后用拉祜语说道：“老迈人世世代代守着一个理，村规民约写得明白，邻里和睦，小事谦让，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规矩。”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说起早年全村人共同划定土地边界的往事：“地界是人定的，雨水冲得动泥巴，冲不动人心。”结合两家的实际情况，他提出折中方案：两家地界各退让一尺，中间开挖一条排水沟，疏导雨水，杜绝日后冲刷占地的问题。同时安排村寨护组应急队，次日清晨带上工具下地，重新挖沟、打桩、划定新界。
至此，双方情绪逐渐平复，最终握手言和，原本密布在脸上的愁云散了。火苗噼啪作响，像在为这场和解庆贺。
在一次次走访中，我真切看到，“换工还工”的习俗，在老迈小组延续至今。谁家建房起屋、秋收农忙，村民都会自发上门搭手，不计酬劳，只论邻里情分。谁家遇着难处，老人无人照料、畜禽无人看管，左右邻居总会主动帮忙。春茶采摘、甘蔗收获的农忙时节，村寨里总是互帮互助、抱团劳作，已成多年常态。
依托村规民约中护环境、守家园的约定，村里常态化开展环境卫生整治。家家户户自觉清扫房前屋后、公共巷道，打理庭院里的小菜园、小果园、小花园。村寨干净整洁，草木葱茏，绿水青山的底色始终鲜亮。
守边护边的使命，也被郑重写进村规民约。家家户户签字按印，把守好边境、护好家园刻进日常。村民自发组建护组应急队，常态化沿边境线巡逻值守。对这里的人来说，守边，就是守护自己的烟火家园。守住生态底色的同时，村民们大力发展茶叶、柠檬种植与传统竹编产业。如今村寨家家有产业、户户有收入，边境村落日子安稳、生计稳固。
数次行走山乡，遇见烟火百态。老迈小组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朴素的约定，藏着拉祜族人的赤诚与坚守，守住了村寨的烟火气，守住了家园安宁，更守住了祖国边疆大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与力量。
作者：尹徐旸（作者系普洱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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