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克鲁格曼错了：埃隆·马斯克不是庞氏骗局，而是资本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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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克鲁格曼错了：“新领主”埃隆·马斯克不是庞氏骗局，而是21世纪资本主义的真相

克鲁格曼说马斯克的成功（尤其是sPACEx的上市）是“真人版庞氏骗局”成为了近来一个网络传播的热点。这个判断看似犀利，实则暴露了克鲁格曼最致命的认知错位——，因为他还在用二十世纪的市场逻辑，打量二十一世纪的权力与资本形态。（当然在中文网络上也有简单粗暴的直接评论，其中也蕴含“某种真相”：这是老登们对新登的嫉妒与背刺。）

庞氏骗局终将崩盘，因为它依赖谎言。但马斯克帝国不会简单因为谎言崩盘——，如果其在现行框架下崩盘必定首先是其统治的崩盘，因为它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市场”与“骗局”的范畴。

它是晚期资本主义自我进化的完成形态，是资本直接成为主权、垄断直接成为治理、个人直接成为国家的历史性标本。克鲁格曼的错误，不在于数字，而在于时代：他将“明火执仗”的新领主们误认为“游走江湖”的口嗨骗子。

https://www.geesemag.com/articles/the-virus-elon-musk-fears-on-muskism-technofeudalism-and-subaltern-cyberne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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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骗局靠谎言运转。马斯克靠什么？其依赖的是实打实的基础设施控制权。星链（Starlink）已有超过6000颗卫星在轨，甚至直接对乌克兰战场、中东冲突与美伊战争产生关键的不可替代的影响。NASA的载人航天依赖SpaceX，五角大楼的机密发射合同排着队送上门。当一家公司掌控了低轨道的物理空间、决定了战场上的通信命脉、绑定了国家主权的安全底线时，它的估值就不再由所谓“利润”定义，而由“不可替代性”定义。

SpaceX去年全年营收187亿美元，却净亏约50亿美元；上市首日估值却逼近2万亿美元。这不是市场失灵，这是市场质变——定价的不再是利润本身，而是对行业的话语权。

著名的犹太金融投机者索罗斯以其自身经历挑战经济学传统的“有效市场”与“理性人”的假说，而提出反身性理论(Reflexivity Theory)，也是其投资哲学的核心：投资者相信一个故事→股价上涨→股价上涨增强融资能力、吸引人才、赢得政府支持→故事更有可能实现。

对于宏观层面而言，这个循环“既不是纯粹虚假的，但也不是永远成立的”。问题在于，马斯克他不是只讲故事，也不是只做产品——他能够把故事、资本、工程和政治影响力连成一个巨大的循环；同时实现明确的“国家捕获”。

Starlink与SpaceX一直在提供关键性的政府服务；马斯克花2亿美元为特朗普助选以干预美国联邦政府人事任命与机构改革；纳斯达克和富时罗素修改惯例，在SpaceX上市首日即将其纳入指数，让指数基金“被迫”接盘。

克鲁格曼警告：支撑马斯克骗局的大量资金来自那些被迫参与的普通美国人；这确实是事实；但是，马斯克的华尔街盟友修改游戏规则，约52%的共同基金资产因此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

这甚至不是类似于2009年金融危机时期，所谓大资本财团的简单的“大而不能倒”(Too big to fall)，而是市场运作的循环必须依赖于此“创业神话”才能苟延残喘地运行。市场失去对未来增长的信心，还能相信什么“资本神话”？

所以马斯克不需要虚构未来，因为他正在书写未来；当然这不是“传统意义的”自由市场的胜利，这是晚期资本主义阶段的规则被权力改写的腐败。

克鲁格曼还在用“吹泡泡的资本家”的框架批判马斯克。但马斯克早已不是资本家——他是新的技术领主。

皮凯蒂称为“必读”书籍——塞德里克·迪朗的《硅谷如何释放技术封建主义》中的论断冷酷而精确：数字时代的互联网巨头已从资本家蜕变为“技术领主” 。在这个新体系中，资本已放弃实际生产，转向掠夺。你不是在自由消费，你是在被迫纳贡；你不是用户选择，你不过是依附性农奴。

前希腊财长雅尼斯·瓦鲁法基斯——，在《技术封建主义：什么杀死了资本主义》中——走得更远，也更明确。他的论断令人不寒而栗：利润驱动资本主义，地租驱动封建主义。而现在，我们已从前者移向了后者。每次你在X上发帖，本质上都是在马斯克的领地上像中世纪农奴一样劳作。领主曾经控制的土地，如今变成了网络空间；农奴曾经为食物耕种的劳作，如今变成了你为点击和数据而做的“云耕作”。

上世纪初，安东尼奥·葛兰西曾在墨索里尼的法西斯监狱中写下：美国福特主义不仅生产汽车和工厂，更生产一种新的人——被工厂规训、被消费奖赏、被进步承诺稳定的新主体。福特主义是一个霸权装置”*——一整套霸权设置、意识形态和实践的复合体，确保大众对统治秩序的同意。

历史学家奎因·斯洛博迪安和本·塔诺夫在新著《马斯克主义》中，直接借用葛兰西的框架：马斯克之于21世纪，恰恰如福特之于20世纪——不是一个新类型的生产者，而是一个新类型社会的凝结。特斯拉的“Technoking”（技术之王）头衔、X平台“重申老板的权力”——这些不是玩笑，这是意识形态霸权的日常操演。

葛兰西若在，会认出这一切：这不是强制，这是同意——而同意，比强制更危险。

罗莎·卢森堡在《资本积累论》中指出，资本主义的生存依赖于不断扩张到非资本主义领域。马斯克帝国的扩张轨迹正是卢森堡理论的完美图解：从PayPal到Tesla，从SpaceX到Starlink，从Neuralink到X——资本主义无法在内部循环中自我维持，马斯克“伟大征程”就是这一法则最忠实的执行者，其实从来不只是马斯克，技术新贵与科技领主们必须不断开疆拓土，吞噬新的领地——瓜分数字疆域。

SpaceX垄断了美国载人航天飞行。纳斯达克为其打破“不盈利不纳入指数”的规则，强迫指数基金“被动接盘”。这不是自由市场，这是垄断资本与国家权力的合谋。

庞氏骗局崩盘时，带走的是储户。马斯克帝国如果真的崩盘，带走的是星链覆盖下的通信、特斯拉生态中的能源、X平台上的舆论、NASA的载人计划、以及美国政府数十年来对太空霸权的全部押注。国家不会允许它崩盘，因为马斯克帝国已经和美帝国主义“有机地”长在了一起，即使特朗普与马斯克“小两口般在相爱相杀”，也不能随意签署一份“资本与权力”的分居协定。

克鲁格曼说“这终将崩盘”——这是他作为旧时代经济学家的最后倔强。但历史的冷酷之处在于：当一个系统把全部赌注押在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就不再是系统中的玩家，而是系统本身。

马斯克不是资本主义市场的外生肿瘤，本身就是是资本主义的驱动心脏——丑陋、集中、令人不安，但在为整个晚期资本主义输送血液。指责他是“庞氏骗局”，就像指责中世纪领主对农奴进行“非法收租”一样——正确，而毫无意义。因为本来法律和规则就是领主写就的。

克鲁格曼错了。这不是学术分歧，这是时代错位。马斯克不需要骗任何人——他只需站在那里，晚期资本主义就会自己走向他，献上万亿财富、国家权力和人类未来以及前往下一个星球的征程。这不是一场骗局，这是一场加冕。

当资本成为国家，当领主取代资本家，当霸权取代市场——21世纪资本主义的真相，不在克鲁格曼的公式里，而在马斯克的帝国里。

不过帝国不是不可征服的，资本主义生产的真正限制，就是资本本身。马斯克帝国越是成功，就越接近自己的反题。因为马克思主义基本规则仍然在那里：利润率下降的规律从未失效；过度积累的危机就在眼前；生态的极限不容逃避。

马斯克宣称要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多么迷人的叙事。但真正的人类未来不在火星上，而在地球上的公平分配中；在人类没有学会如何公正、和平与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之前，无论征服多少星球，也无法满足资本的欲豁难填。

克鲁格曼说“这终将崩盘”——他又是对的，但理由错了。崩盘不是因为造假，而是因为资本主义内在的危机逻辑比任何骗局都更冷酷、更必然。只有旧世界在自我矛盾的危机中瓦解，而新世界才可能在共同的奋斗中诞生。

美国时间6月12日，埃隆·马斯克的SpaceX正式登陆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公司市值达到2.10万亿美元。马斯克个人净资产随之突破1万亿美元，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位万亿富豪。

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前《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教授发文：“Elon Musk， Human Ponzi Scheme”，称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是人类庞氏骗局，在华尔街的帮助下，你即将被迫购买SpaceX的股票。（原文翻译如下，借助AI)：

昨日我进行了一次短途旅行。首先，我乘坐了当地的超级高铁，它穿行于无聊公司（Boring Company）挖掘的隧道之中。随后，我通过脑机接口召唤了一辆完全自动驾驶的特斯拉机器人出租车。途中，我还阅读了来自火星殖民地的最新消息。

好吧，以上一切都并未发生，因为那些产品根本不存在。

目前没有任何可投入运营的超级高铁；Boring Company也未挖掘任何一条商业隧道；特斯拉仅在奥斯汀部署了少数几辆自动驾驶（而非完全自动驾驶）出租车，其他地方则一概没有。（谷歌旗下的Waymo无人驾驶出租车已在多个主要交通枢纽投入运营。）据称致力于开创脑机植入技术的Neuralink，也仅在少数患者身上进行过产品测试，再无其他进展。当然，更不存在什么火星殖民地——人类尚未执行过任何载人火星飞行任务，可预见的未来也毫无相关前景。

然而在过去十年间，埃隆·马斯克多次承诺，上述所有服务最迟将于2025年落地，甚至更早。

不可否认的是马斯克确实取得过一些实打实的成就。特斯拉早早抢占了电动汽车的发展先机，星链（Starlink）不仅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服务，更是一门具备盈利能力的生意。

但这些成就，并不足以让马斯克成为世界首富。事实上，他的财富长期以来主要建立在自我应验的信念之上——投资者深信马斯克的“天才人设”，纷纷涌入他所控股公司的股票，而这些公司市值的上涨，又反过来巩固了他的天才声誉。

我们用一个专有名词来定义这类企业：它们看似成功，是因为能源源不断吸引新投资者；而能持续吸引新投资者，又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很成功。这类企业被称为庞氏骗局。而埃隆·马斯克，本质上就是一场真人版庞氏骗局。

此外，SpaceX当前正在推进的首次公开募股（IPO），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表明：马斯克最擅长的并非研发未来科技产品，而是精通金融障眼法，以及利用内部影响力牟利——尤其是他对特朗普政府的影响力。

要理解这一点，不妨看看2022年马斯克收购推特（后更名为X）的案例。为完成这笔交易，投资银行向马斯克提供了130亿美元贷款，原本计划很快将这笔债务转手卖给其他投资者。但马斯克随后将X变成一个充斥极端右翼言论、纵容纳粹思想的肮脏平台，彻底摧毁了其商业模式，导致广告商纷纷撤离。到2024年夏季，X的估值已不足收购价的一半。若此时出售债务，银行将面临40%的亏损，无奈只能长期持有这笔推特债务。这也直接催生了2024年8月《华尔街日报》的头条报道：《埃隆·马斯克的推特收购，沦为金融危机以来银行业最糟糕的并购案》。

但随后发生的两件事，不仅解救了这些银行，也保住了马斯克未来的信用资质：一是2024年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二是人工智能浪潮的兴起。特朗普当选后，广告商开始重返X，理由是需要讨好马斯克与特朗普。2025年3月，马斯克将其新成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与X合并，借人工智能热潮不断升温的东风，进一步推高X的估值，也美化了个人资产负债表。

但对马斯克而言，不幸的是，各方评价均指出，xAI研发的Grok大模型，性能远逊于Anthropic与OpenAI推出的人工智能模型，且普遍被认为存在安全隐患、可靠性不足。该模型曾一度发布种族主义与反犹太言论，甚至自称“机械希特勒”。特朗普政府官员曾施压包括五角大楼在内的政府机构使用Grok，但收效甚微。

于是，马斯克先通过将X并入xAI来拯救X，如今又试图通过将xAI并入SpaceX来拯救xAI——而SpaceX旗下的星链业务，确实是一门成功的生意。

就在今日，SpaceX正式上市。其首次公开募股（IPO）于纳斯达克挂牌交易，发行价对应的公司估值高达1.77万亿美元。而这家公司去年营收仅187亿美元，且处于亏损状态。

如此“天文数字”般的估值，究竟有何依据？此次IPO的核心逻辑，部分在于默认散户投资者会跟风买入——并非因为他们对SpaceX的商业价值做出过理性评估，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买入的是“埃隆·马斯克的天才光环”。

但仅凭这批忠实拥趸，恐怕难以维持这场金融障眼法。因此，马斯克在华尔街的盟友们也下场操纵游戏规则。部分主要股票指数，尤其是纳斯达克100指数与富时罗素指数，近期纷纷修改规则，为SpaceX的快速纳入铺平道路。

要知道，一家公司股票被纳入主要股指，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市场上大量股票由“指数基金”持有——这类共同基金的投资组合完全复制主流股指的成分股。因此，一旦某只股票被纳入主要股指，指数基金必须被动增持，从而立刻形成对该股票的买入需求。

以往，主流股指会在公司IPO后至少等待一年，再评估是否将其纳入指数，目的是给股价足够的“成熟期”。而此次为SpaceX破例修改规则，足以证明马斯克再次展现了他拉拢、腐蚀关键机构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标普500指数顶住压力，坚持等待一年后再决定是否纳入SpaceX。）

这也引出我的核心观点：埃隆·马斯克这场庞大的真人版庞氏骗局，终会崩塌。传统意义上的庞氏骗局仅坑害自愿参与的投资者，但这一次，支撑马斯克骗局的资金，很大一部分将来自普通美国民众——他们实质上是被“强制入局”。目前，约52%的共同基金资产投向指数基金或指数挂钩基金，超过50%的美国家庭持有共同基金。马斯克与华尔街的勾结，以及外界普遍认为特朗普政府为其撑腰的认知，将导致绝大多数普通投资者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沦为马斯克资本帝国的“燃料”。

保罗· 克鲁格曼原文链接：

https://paulkrugman.substack.com/p/elon-musk-human-ponzi-sche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