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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了127份判决书，发现叫"干妈"的主播，刑期从3年到10年不等。
01 第三十七个快递盒
方姨女儿打开储藏室门，盒子涌出来。
三百多个，摞到了天花板。她拆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第三十七个盒子里，是一套"大师手作紫砂壶"，标价三千八。她打开二手平台——100块钱3把，包邮。
女儿拍了照片发给妈妈。
方姨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别扔。主播说等我过生日会回购的，到时候能换一套房。"
女儿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妈妈不是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她只是舍不得一个叫她"干妈"的人。
方姨第一次下单，是因为主播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说：
"干妈，我看你ID显示在武汉。武汉降温了，你明天出门记得加衣服。"
方姨愣了一下。
退休前她是护士。这辈子都是她在照顾别人——病人、丈夫、孩子。没人照顾过她。
老伴走得早，去年春节女儿视频了十五分钟，说信号不好挂了。儿子没回来，寄了盒燕窝。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面叫过"妈"了。
方姨点下了"立即购买"。虽然不懂紫砂壶，但她信主播。
这声"干妈"的代价，最终是40万全部养老金。
02 精密的剧本
我是慕白，读书时养成了翻阅裁判文书的习惯。
方姨女儿找我的那天晚上，我检索了三个关键词：直播间、干妈、回购。
127份判决书跳出来。
我发现这不是随机诈骗，而是一套精密剧本，每一步都踩在孤独的穴位上——
第一幕：认亲
一声"干妈"破冰，精准叫出你的城市、天气。有个案子，主播叫"妈妈"叫了三个月，骗光55万养老金。
第二幕：卖惨
编造身世：孤儿、患癌、被黑社会追杀。另一个案子里，主播说自己"胃癌晚期、吐血、被追杀"，阿姨们哭着要救他。
第三幕：下钩
最关键的一句："现在买到就是赚到，过几年回购，价格翻十倍。"
再一个案子，主播承诺"雷氏集团"铁饭碗式回购。老人们信了，月复一月地买，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回购日"。
三幕演完，老人的养老金变成主播的刑期——3年到10年不等。
方姨女儿录屏那天，跟我讲了一件事。
她拿着手机进妈妈房间，说要"看看那个主播"。方姨忽然慌了，伸手来抢："你干什么！他会看到的！"
"妈，他是骗子。"
"我知道！"方姨的手在抖，声音却尖，"我知道他是骗子……但他叫我干妈。"
女儿愣住了。她后来跟我说，那一瞬间她想把手里的录屏键关掉。
但她没有，截图、存证、打12315、找平台、找律师。她做了所有正确的事。
方姨现在每天还是开着直播，看别的主播。不买什么东西，就挂着。
方姨说："至少有人说话。"
女儿问我："慕白，你说我做得对吗？"
我没说话。按下录屏键的那一刻，是救了妈妈，还是毁了她唯一的"家"？
03 孤独
方姨的女儿后来跟我说，她最难受的不是钱。
是这个储藏室。
三百多个快递盒，每一个都拆过，每一个又都封上。
方姨每次想退，主播就会发来语音："干妈，这个你留着，等我给你过生日的时候一起回购。"
她等的是回购吗？
她等的是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吧。
钱最终退回来了，但方姨每次路过快递驿站，还是会停下来看一眼。
老吕来酒馆的时候，我把这事讲给他听。
老吕没问能不能告，而是问我："慕白，你说这些老人买东西，到底是为了东西，还是为了那个叫她'干妈'的人？"
"她们付的是退休金。换的是——有人愿意听她们说一句话"，我回应道。
老吕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我妈最近也迷上直播了，天天买'助农产品'，快递堆了一阳台。"
04 禁忌
我查到一份判决书，没敢给方姨女儿看。
上海唐某案。主播叫"妈妈"，骗光55万，被判刑六年。
判决书最后一页写着：被害人唐某，庭审后多次致电法院，询问被告人何时出狱。她说，"对方骗我是真，但叫我妈妈也是真。你们把他关进去，谁叫我？"
我把这页折起来，锁进了抽屉。
有些东西，买进去的是钱，拆开来却是孤独。
常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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