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ICU的门口，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让人喘不过气。
奶奶病情加重，转眼她已经在里面住了半个多月了。我隔着玻璃匆匆看她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有勇气往里看。
奶奶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维系着她的生命，同时飞快地消耗着家里的积蓄。
氛围一度变得紧张压抑。
大姑开口很直接：“哥，咱妈现在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一天医药费就大几千，这受得了啊？”
我爸连坐都坐不住，他蹲在墙角，满眼血丝，沙哑着嗓子说：“只要妈能醒过来，倾家荡产我也认。”
我爸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决心。奶奶生病入院以来，所有的医药费、住院费、护工费等等，全是我爸一个人出的。
我大姑和小姑，一个借口儿子马上要结婚了还在愁彩礼，一个借口儿子上大学开销高，家里入不敷出，愣是一分钱都没掏。
按理说，父母生病，兄弟姐妹个个都有责任对吧？实在不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也可以啊。
可我那两个姑姑，钱不愿意出，就连搭把手照顾自己亲妈也不愿意。一说让她们多来医院，她们就立马开始哭诉自己工作多么不容易、请假扣全勤工资多狠。
让她们休息日来看望，又是借口家里走不开。
2.
奶奶病情恶化以后，她俩还是舍不得掏一分。我妈气不过，直接表示不出钱也行，但人总要来的，两姐妹换着来，也省了护工费不是？
她们直接被吓得落荒而逃，接下来好几天都没看到人影，也没个话音，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但凡她们上点心，就知道，以我奶奶现在的情况，普通护工近不了身，需要的是有专业护理知识的人员。所以就算她们答应轮流来医院照顾，也用不上她们。
这事把我妈气得不行，同时又忍不住心疼我爸，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儿。
而我，我刚经历了婚姻里一系列的打击，心灰意冷下办理了离婚手续，带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回了家。
我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亲戚朋友都知道，我算得上净身出户了，到手只有不到20万的现金。
要知道结婚的时候，我陪嫁的现金就有16.6万，婆家给的26.6万的彩礼，我也是一分不少带了回去。
我确实替自己感到不值，可婚姻里无限拉扯博弈，实在让我心力交瘁。为了身心健康考虑，我只能舍弃掉自己的利益。
毕竟奶奶生病，我爸妈忙前忙后也是焦头烂额，实在无暇顾及我。
回娘家以后，见爸妈都为了奶奶的病情愁，我也只能收起自己的情绪，默默地帮他们分担琐事。
3.
而我那两个姑姑的所作所为，何止是我妈看不惯？我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奈何紧要关头，我实在是不想让我爸更烦心，只能一忍再忍。
我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我们家不计较，大家好歹是亲人，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吧。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那两个好姑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那天下午，我刚从食堂打饭回来，还没进病房区，就被大姑和小姑堵在了楼梯间。
看见她俩，我有些惊讶，毕竟她们好几天没来医院了，今天还是工作日，这俩怎么有空一起来了？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小姑先质问起我来了。
“林悦，你长本事了啊？”小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现在老家都传开了，亲戚都说我们两个当女儿的没良心，老娘住ICU一分不出，全靠你爸一个人撑着，是不是你跟他们乱嚼舌根了？”
我一脸懵：“小姑，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你还装！”大姑猛地推了我一把，“除了你还有谁？你爸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你妈胆子小，你们家就你心眼子最多！”
“这时候，你跑去跟亲戚们胡说八道，败坏我们的名声，肯定是为了将来你爸独占老太太的房产！”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心里一阵寒意。
“房产？你们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奶奶住院到现在，每一分钱都是我爸掏的。奶奶那破房子要是值钱就好了，我爸也不用愁医药费了。”
4.
不提这些事还好，一说起来我就一肚子气，我爸妈出钱出力，因为奶奶的病情吃不好睡不好的。她俩红光满面的，一看就吃饱喝足了，怎么还好意思来闹？
想到这些，我也懒得顾及对方是长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奶奶病了，你们两个当亲女儿的就撂挑子，我寻思别人也没说错啊，你们确实没有良心。”
“我就说，你们家你是最坏的吧。”小姑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爸妈本来就有钱不说，你自己兜里还揣着钱。结果你奶奶生病你就盯着我们，里面躺着的可是你亲奶奶，你这个孩子真的太坏了。”
大姑也赶紧冲到我面前，和小姑站在一起讨伐我：“林悦，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心狠啊？从小到大你奶奶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到头来你就为了一点点钱，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啊！”
大姑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直接发展成两个人把我堵在角落，当着我的面就对着路过的家属造谣。
“大家快来看啊，这孩子刚离婚拿了一大笔钱，结果就眼睁睁看着亲奶奶在ICU躺着，一分钱不出，还背后嚼舌根骂长辈。”
“太心狠了，摊上这么个不孝的姑娘真是家门不幸啊！”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她们的目的。
5.
前两天，我们从医生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喜忧参半，好的是奶奶终于有了好转，忧的是后续的康复费用是个无底洞。
我妈考虑到后续开销实在大，与其自家被拖垮，不如大家平摊风险。
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爸才又硬着头皮向大姑小姑她们开口要钱。我们家可以出大头，但是这次她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大姑小姑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地好好的，没想到转头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怪不得，当初知道我拿钱离婚以后，她们的表情那么奇怪。
我爸听到动静跑过来，护在我身前：“你们干什么？咱妈病了，你们找悦悦要钱？她凭什么出钱？你们两个当姑姑的好意思吗？”
“哥，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她手里握着几十万，不愿意拿出来让咱妈渡过难关，你还护着她。”
“是，她是你宝贝女儿，你站在她那边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们真没钱，你非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小姑叫嚣着。
“是啊，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大姑附和着。
我看着她们丑恶的嘴脸，一颗心渐渐硬了起来。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缴费单，直接甩在她们脸上：“这是奶奶住院后我爸交的钱，加起来二十多万。其中有十万是我主动转给我爸的，但我爸怕你们面子上挂不住，一直没说。”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语气嘲讽：“毕竟但凡要点脸的人，自己亲妈病了，也不好意思掏侄女的钱包，是吧？”
其实我爸没要我的钱，十万是我现编的。我知道，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必须用利益扇她们的脸。
6.
“你们不是怕我乱说吗？好，从现在起，奶奶的情况我会‘如实’跟所有亲戚汇报。”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们的面，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大姑，小姑，奶奶生病这么久，你们没来照顾也没掏过一分钱医药费。我爸妈不计较是他们仁义，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蹬鼻子上脸！”
“既然你们今天已经闹到医院来了，既然你们觉得奶奶的医药费接下来应该我出，我也表个态，我们家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医药费和康复费，按照法律平摊。”
“至于，我的积蓄是不是该拿出来，这件事我会和表哥表弟好好商量的，要出钱就大家一起出，别逮着我一个人薅！”
大姑和小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们没想到，那个从小懂事听话、刚经历婚变的侄女，竟然敢当众撕破脸。
“以后奶奶的事，谁再道德绑架我爸，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说完，我拉起我爸的手，“爸，咱们走。”
转过身的那一刻，我眼眶热了，但心里是爽的。
从小到大，在爸妈的影响下，我总觉得只要我退让，事情就能圆满，关系就能维系。
可奶奶这场重病让我看清，有些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她，她还是不满足！对待得寸进尺的人，哪怕是所谓“亲人”，也没必要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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