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先驱者10号、11号、旅行者1号、2号和新视野号,人类已有五艘探测器正沿逃逸轨道飞离太阳系。
数万年后,当它们偶然闯入某颗恒星的行星系统,只会是一团无法工作的金属,静静划过陌生的星空,但它们是人类撒向银河系的技术化石。
那既然人类能造出这样的星际漂流物,反过来想,在太阳系46亿年的漫长历史里,会不会也有其他文明的探测器,曾经到访、甚至至今仍停留在太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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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学家约瑟夫·拉齐奥在最新研究中系统梳理了,人类寻找太阳系内外星技术痕迹的全部能力,而得到的结论十分直白:我们至今完全没法排除这种可能。
该研究于2026年6月11日发表在预印本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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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星技术藏得有多巧妙,而是我们的观测能力,还远不足以把人造物体和海量天然天体清晰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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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寻找这些可能存在的天外来物,首先得理清它们的存在形式。
参考WM凯克空间研究所提出的分类框架,这些技术遗迹大致可以分成四类:在太空轨道上漂流的休眠物体、仍在运行的飞行探测器、落在天体表面的遗留残骸、还在工作的地表设施。
而每一类的探测难度,都远超大众想象。
最先被讨论的,自然是早已停止工作、只靠惯性运动的休眠探测器,它们不会发出任何信号,外观和普通太空岩石没有明显区别,唯一差异可能只在成分和形状上。
很多人对2020年发现的小行星2020 SO还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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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轨道慢悠悠的,与地球运动节奏格外接近,最初被归为普通近地小行星。
直到有人提出它的轨迹特征太像人造天体,天文学家才开始关注并拍下它的近红外化学光谱指纹,结果显示它的反射特征完全匹配不锈钢与白色氟塑料,最终判定它更可能是1966年美国勘测者2号任务遗落的半人马座火箭上面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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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例恰恰暴露了最大的难题:我们能发现足够暗弱的天体,却没有能力挨个鉴定身份。
拉齐奥在论文里做了一个推算:如果有个约1公里大小的全反射休眠探测器停在木星轨道附近(约5倍日地距离),亮度约为19.5等,地面望远镜完全能拍到。
但同等亮度的木星特洛伊小行星就超过十万颗,主带小行星更是多达百万颗,如此庞大的体量,没有人会给每一颗都拍光谱去核对。
哪怕是关注度很高的只穿越太阳系一次的星际天体,比如已发现的奥陌陌、鲍里索夫和3I/ATLAS,也没法轻易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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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本质上和星际探测器一样,都是受太阳引力主导的开放双曲线轨道,可彗星喷气、小行星受热不均都会产生额外推力,单靠轨道根本区分不开。
想看清形状?
地面雷达的延迟-多普勒成像技术只能对飞到月球距离以内的天体分辨出细节,再远的话,哪怕10公里大的物体也只是一个光点,更别说判断是不是人造结构。
比起在太空中捞针,有人可能会想:外星探测器降落在星球表面,总该更容易辨认吧?
理论上确实如此。
我们已经能从月球轨道上看清阿波罗登月的着陆点,甚至分辨出月球车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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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没有大气、地质活动几乎停滞,相对更适合保存远古遗迹——如果真有外星探测器落在月球且年代不超过百万年,结构还有可能被识别。
但现实是,我们根本没有把整个太阳系拍清楚。
月球上仅小部分表面有0.5米分辨率的高清影像,全球覆盖的影像分辨率只有100米。
火星的1米精度照片只覆盖了约1%的表面,至于土星、木星的众多卫星,大多只有公里级分辨率,而一个100米大小的外星遗迹,在照片里连一个像素都占不到,这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就算探测器高速撞上行星,也很难留下可辨认的痕迹。
一颗10公斤重的探测器以每秒50公里的速度撞击行星,释放的能量相当于3吨TNT,最终只会砸出一个普通陨石坑。
想靠元素异常定位它,就像当年靠铱元素确认恐龙灭绝的小行星撞击一样难度极大:我们根本不知道外星技术会用什么特殊材料,也没法轻易区分元素异常是外星残骸还是天然地质活动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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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残酷的是时间的侵蚀。
研究显示,哪怕坚固的金属物体,在月球表面待上超过100万年,也会被微陨石持续轰击得面目全非,很难再和天然岩石区分开。
放在火星上,风沙沙尘会更快掩埋、侵蚀一切,而太阳系已经存在了46亿年,哪怕真有远古访客,痕迹也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那如果探测器还在工作呢?运转中的设备总会留下能量痕迹,是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最容易捕捉的痕迹是废热。
任何运转的设备都不可能百分百利用能量,多余热量会以红外线形式散出,让天体看起来比正常温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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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美国WISE红外卫星巡天时,就发现过不少温度异常的小行星,比理论预期的温度要高。
但这远不能当成外星技术的证据。
小行星内部放射性元素衰变、表层特殊矿物吸热,都可能让温度偏高,想确认是不是人工废热必须近距离观测,可我们根本没有足够探测器挨个核实。
比废热更直接的是通信信号。
运行中的探测器大概率会和母星传递数据,不管无线电还是激光,都有可能被接收到。
可这件事概率极低:如果是类似旅行者号的X波段通信天线,信号波束只有0.5度宽,刚好对准地球的概率仅有十万分之二,要是用激光通信,波束更窄,对准地球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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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可能是机动变轨留下的痕迹。
2001年,天文学家发现编号2001 DO47的小行星轨道突然跳变,最后确认是人类的Wind航天器刚好在那段时间点火变轨,近年还发现了一类暗彗星,轨道有持续额外加速,却没有彗星那样的彗发,甚至有学者猜测其中某颗是苏联遗失的金星号探测器。
可直到今天也没有实锤,自然原因完全能解释这种加速,根本没法断定是探测器推力。
至于仍在运转的地表设施,比如小行星上的采矿站,探测难度更高。
它们的废热会混在星球本身的热辐射里,一个30米见方、温度上千开尔文的设施,在1公里分辨率的红外照片里,只能让像素亮度提升1%左右,几乎和观测噪声没区别。
说了这么多困难,难道寻找太阳系内的外星技术痕迹就是白费功夫?
恰恰相反。
拉齐奥在论文里提到,这类搜索最核心的价值从来不是一定找到外星人。
哪怕最终什么都没发现,我们也会在过程里摸清太阳系小天体的全貌,搞懂小行星成分、彗星活动规律,发现更多行星地质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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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契合了戴森提出的SETI第一定律:每一次寻找外星文明的尝试,哪怕空手而归,也会让我们更了解自己所在的宇宙。
接下来十几年里,新一代巡天项目会陆续上线:鲁宾望远镜的空间与时间遗产巡天会反复拍摄整个天空,发现数百万颗新小天体;SPHEREx和近地天体测量员任务会拍下海量红外数据。
再加上机器学习辅助,我们能从海量数据里快速挑出最异常的目标逐一确认。
人类的五艘探测器,已经带着文明印记飞向了深空。
而在太阳系的某个角落,会不会也藏着另一枚文明的漂流瓶,静静等待着被发现?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要在未来几十年里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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