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584
June
23.06.2026
![]()
乔毅庄(Maria Teresa Chiao Y Chuan或Teresa Chiao,字德兰,1922-2005年)1922年出生于山东泰安。她在北京完成小学与中学教育,但因抗日战争而无法继续学业,只得辍学在家中专研水墨画。尔后,她于1946年前往上海美专学习,1957年,她前往西班牙继续攻读艺术。
![]()
进入圣费南多美术学院
乔毅庄来到西班牙后的第一个讯息,来自于艺术家萧勤(1935-2023年)1957年12月的西班牙通讯。当时,萧勤业已从马德里迁居巴塞罗那,故此,在通讯中,萧勤写到:「目前在西班牙研究绘画的中国人共有五位,在马德里的两位马慧娴与潘诚……。在巴塞罗那则有赵春翔,我以及最近才到的乔毅庄。」乔毅庄在抵达西班牙后先选择前往巴塞罗那的决定,或可能是受萧勤刊登于联合报的西班牙系列文艺信息所影响。
在此前,萧勤曾提及马德里艺术教育体系,特别是他批评了圣费南多美术学院(Real Academia de Bellas Artes de San Fernando)十分保守;尔后,当言及巴塞罗那,萧氏则不遗余力地报导当地艺术家风风火火地参与不定型艺术(Informalismo)等相关活动。由此而论,乔毅庄起初选择巴塞罗那或许反映了艺术家对抽象艺术的期待。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抵达此地后,其抽象艺术愿景却迅速消散。尔后,乔毅庄更毅然选择回到马德里,进入这所为萧勤所批评的美术学院学习西洋绘画。
在莫芝宜佳的讣文中,作者提到乔毅庄在1959年入学圣费南多美术学院。然而,从该年学院的注册数据中却未出现乔毅庄的姓名。另一份当年7月的报导则提到乔毅庄现在每天下午会去向画家拉斐尔·佩易歇(Rafael Pellicer Galeote,1906-1963年)学习西方风格的绘画。也确实,佩易歇是当时学院预备课程(Preparatorio)中,教授「古代与服饰素描」(Dibujo del antiguo y ropajes)专业的老师。由此推论,乔毅庄可能在1959年进入圣费南多美术学院修习预备课程,尔后并于来年注册第一学年。
![]()
胡里奥·罗梅罗·德·托雷斯
(Julio Romero de Torres)
《恩宠》(La gracia)
1915年,油彩与蛋彩于画布,203cm×218cm
胡里奥·罗梅罗·德·托雷斯博物馆馆
![]()
拉斐尔·佩利塞尔·加莱奥特
(Rafael Pellicer Galeote)
《太阳》(Sole》
从乔毅庄入学时期的师资而论,当时圣费南多美术学院的学风确实如萧勤所言偏向保守。以前文提及的佩易歇为例,他的创作表现显示着他对世纪之交重要的象征主义画家胡立欧·罗美洛(Julio Romero de Torres,1874-1930年)画风的延续与追寻。罗美洛擅长在人物画中,以冷色调的调色盘营造阴暗、诡谲的氛围,并在表现人物时,突出明暗对比的效果。凡此种种都能在佩易歇的作品中,观察到相似的特征。
乔毅庄在圣费南多美术学院所留下的三件作品,也都是人物题材。而从这些油画作品中,我们也能推测乔毅庄虽然在此前曾于上海美专与师大学艺。但她过往似乎并不着重于西方技法的学习。此点显见于艺术家对光影与人体肌理细节相对拙稚的处理手法。特别是,在透过光影描绘女性人体质感时,乔毅庄往往倾向于以色块的拼贴作不同光影效果的处理,如在画中女性扭转的脖子部位光影处理,观者可以明确地区分阴影处的暗色小三角形与脖子亮处至两肩所形成的大三角型。
倘若我们对比乔毅庄绘画教师佩易歇相同之,表现女性背部的作品我们便可见,佩易歇如何透过色调变换、细节描绘与脖子处多层次的灰黑色调变换,成功表现乔氏未能良好描绘的脖子扭转姿态。而如此以色块做光影分区的手法不仅充斥着画家的该件作品,在目前能找到的乔毅庄油画作品中,我们都能观察到如此描绘。
![]()
乔毅庄《背对的女性裸体》
油画,140cmx90cm
圣费南多学院
![]()
《背对的女性裸体》局部
![]()
拉斐尔·佩利塞尔·加莱奥特
《裸女》(Desnudo)
![]()
西班牙时期的中国画作品
另一方面,比起油画,乔毅庄在西班牙时便是以其中国画而闻名。自1959年至1963年间,乔毅庄至少在西班牙办过六次展览。从展览的文字纪录而言,乔毅庄擅长者是快速完成的写意风格作品,但她也兼做工笔。题材上乔毅庄虽然各种题材皆有所创作;但她自己提到偏好花鸟画。虽然乔毅庄在此期间举办了多场展览,但能找到的相关作品图像甚少。少数留存的图像则见于乔毅庄于1963年展览间,其与自己作品的合照。
![]()
乔毅庄于1963年马德里展览现场
在照片中,乔毅庄身着旗袍出镜,站在一件立轴仕女图前。从另一份报导拉近的照片我们能看到,画中仕女手似捧着对象,站在一个方形地面框出的空间中。画作背景似乎没有过多的描绘。而侍女背后则有向上延伸的花卉,右侧还有矩形的区块,或是作题款用。而仕女的脚前方似也有小的花卉或蔓延于地或装饰边装。该作的构图延续传统的树下人物布排,只是画家将树改成了花卉。在传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中,我们也能找到类似元素搭配的画面。另外,将仕女圈限在矩形空间的作法,亦可见于敦煌藏经洞出土的相关绢本绘画中之供养人图像。
细究仕女的头饰,我们还能发现乔毅庄作品与敦煌五代仕女图在服饰、姿态与风格上的相似性。乔毅庄的仕女图明显显现了对唐代、五代风格的应用。然而乔毅庄受到这些作品影响的方式仍有待讨论。此或源于她在国内时受到许多重要的艺术家的影响,开始重视敦煌作品;其中不乏像艺术家常书鸿(1904-1994年)也曾临摹敦煌壁画,并将之带到国内各地展览。另一方面,乔毅庄的仕女图像来源,也可能源于欧洲本地50至60年代间的相关亚洲艺术展览与更早期的出版品。
![]()
乔毅庄1963年展览中的仕女画
![]()
《回鹘公主供养像》
五代,莫高窟第61窟
另一方面,在该展览间的一次访谈中,乔毅庄提到了自己「希望打破我们艺术家的诸多古老模型(moldes)……,我们必须实行此道,如果我们希望融入最新的世界艺术潮流。」结合她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乔毅庄革新的目标很可能是不断被历代中国艺术家延续使用的诸多图像传统。特别是上述仕女图的新意或可见于立轴下方,仕女脚边与画面平行排列的花朵。这样的安排和唐、五代相关作品与敦煌绘画有所不同。乔毅庄在主构图延续传统之余,透过这些花朵新元素的增加,而加强该作仕女画的装饰性。同时,此法也轻巧转化了传统图示,从而赋予了传统仕女图的新意。
乔毅庄的这种新中国绘画的作法,与同时代其他艺术家强调在传统上结合西方写实技法,并加入现实题材表现的路线不同;此也与反思笔踪主义,强调「革笔的命」,亦或是在西方潮流中寻找结合中国元素的切点以变革等思想皆不同。在乔毅庄西班牙时期的最后,我们能透过其少数留存之绘画作品与相关文字记录,发现画家乔毅庄已透过自身对图像传统的反思与画面元素组合的细微变化,发展出一条温和却独到的中国绘画现代化取径。
只是乔毅庄最终并未留在西班牙发展。举办1963年展览的前一年,她已和1957年因接受天主教奖学金而前往西班牙的汉学家乔伟(1926-2021年)结婚。抵达西班牙不久,乔伟旋即前往奥地利就学,并于1962年定居于德国波恩(Bonn)担任汉语讲师。乔毅庄也在此时离开西班牙并定居德国。在德国,乔毅庄虽然继续创作她喜欢的花鸟画与举办展览,但她的艺途渐渐转向了中国艺术文化教育与推广。她先后在波恩大学的东方语言研讨班(Seminars für Orientalische Sprachen an der Universität Bonn)与特里尔大学(Universität Trier)、特里尔欧洲艺术学院(Europäische Akademie für Bildende Kunst in Trier)教授书画艺术。最终她于2005年在特里尔过世。
![]()
乔毅庄《春光好》,1974年
![]()
乔毅庄在2002年展览的开幕式示范画竹
回顾乔毅庄的艺途,她似乎与同样前往西班牙的艺术家萧勤形成对比。两人皆先进入师范体系的学校攻读美术系。毕业后两人都曾短暂的担任过教职并于此后前往西班牙。但在西班牙萧勤选择了追寻透过西方前卫艺术实现中国绘画的现代化;然而从乔毅庄选择离开巴塞罗那,进入马德里圣费南多美术学院,我们便能发现乔毅庄对于时兴的前卫艺术并未展现过多的兴趣。另外她虽然如同当时代的中国画家相同,都曾表达对于中国绘画革新的想法。但我们从她的文字与作品中能发现,乔毅庄选择一种对形式表现改动少,且大致延续传统表现之,相对温和的手法,藉此达成其变革的艺术理想。而当她离开西班牙后,乔毅庄便逐渐将心力更多地放在中国书画艺术的教育与推广上。最后乔毅庄的种种选择也让我们看到20世纪创作中国绘画的艺术家,不同的现代化理想与其对于艺途的不同规划与想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