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1日,刘强东在APEC工商领导人中国论坛上说了一句话,在物流圈引发了巨大震动:"将来都是机器人送货了,根本不需要快递员。但是我并不希望我们70万兄弟没有饭吃、没有工作。"
他随即披露了京东内部的"涅槃计划"——与全国120所学校签约,把70万快递员等蓝领员工分批送回学校,学习机器人维修与保养,从风吹日晒的"配送工"转型为室内技术岗的"维修技师",实现"蓝领白领化"。
消息一出,外界反应两极:有人觉得这是企业家难得的社会担当;有人质疑这不过是裁员前的漂亮话。
两种反应都有道理,但都还没触到这件事真正值得追问的核心——让快递员去学习修机器人真的可行吗?
一、机器人会抢走多少快递员的饭碗?
物流链条里,机器替代人早已经不是科幻片了。
首先,仓库分拣环节,已经逐步被机器人攻陷。
数据显示,一台 AGV 分拣机器人日均处理 5000 件包裹,是人工分拣员的 10 倍。更关键的是成本 ,某第三方物流企业测算显示,机器人替代后单位包裹处理成本从 0.85 元降至 0.32 元,人力成本占比从 68% 直接砍到 23%。
也就是说,一个中型分拣中心,原来需要 120 人,引入机器人系统后只留 35 人,人力成本年省 680 万元以上,分拣失误率下降 90%。
其次,在配送环节的无人车也越来越常见。
截至2025年9月,全国3600个区县中超过1900个已经支持无人车上路,覆盖率超过53%。全行业无人配送车保有量从2024年的1万多台,猛增到2026年第一季度的4.7万台。
增长这么快,是因为无人配送车的成本优势巨大。综合测算,传统人工末端配送单票成本在 1.53-1.99 元之间,其中包含社保、管理、损耗等刚性支出;而无人车的单票成本仅 0.50-0.73 元,还能以每年 15% 的速度持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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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无人车 24 小时待命,不用缴五险一金,不会请假,没有情绪波动。
目前对于机器替代人唯一的难点在最后100米,城中村的羊肠小道、暴雨天的积水路面、高层小区的电梯等待、收件人要求送货上门的沟通需求…… 这些非标场景,机器人处理起来依然笨拙。
但有人预测,未来10年随着机器人的发展,这些场景也可以逐步的攻克,或者 "人机协作" 只保留少量的人力快递员岗位。
所以,替代不会一夜之间发生,但方向是确定的。
二、快递员能学会修机器人吗?
这是这件事最难回答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
刘强东的逻辑很简单,机器总会出故障,故障还得人来处理。但从"会骑三轮车"到"会修机器人",这两件事之间有多大的鸿沟?
坦白说,鸿沟不小。
工业机器人和物流无人车的维修,至少涉及三个能力维度——机械结构与液压系统知识、传感器与电路故障诊断、基础编程与系统调试。正规的机电一体化或工业机器人技师培训,通常需要1-2年,考取相应职业资格证书。
以某公司发布的“无人车运维工程师”岗位为例,普遍要求大专及以上学历,机电、自动化或计算机专业背景,熟悉Linux系统和ROS,最好持有低压电工证,能看懂电路图并处理传感器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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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修机器人不光是拧螺丝,还涉及抽象的逻辑判断和代码知识,这对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道极高的隐形门槛。
美团研究院的数据显示,骑手群体中高中及以下学历占比约76%,其中初中学历占到了40%。快递员的学历结构与之高度相似。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技术起点低,学习时间有限,年龄结构也偏大,大量40岁以上的成熟配送员。
就算学校简单培训勉强通过的,日常工作也以换电池、擦传感器、简单重启为主,遇到复杂故障,仍需远程工程师介入。这更像是“机器人保姆”,和真正的“维修工程师”有本质不同。
对极少数年轻、学习能力强的快递员,也许这是一条可行的上升通道。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转型的窗开得极小。
三、机器人维修岗位够用吗?
这是"涅槃计划"最根本的悖论所在。
简单算一笔账,工业设备的维保人员配比通常是1比10到1比50——一个维修工管10到50台设备。
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快递、外卖行业一旦大面积自动化,需要转行的可是数百万人。即便机器人规模达到几百万台,全国需要的维修技师也就在几万到十几万人之间,岗位容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意味着最多只有 10% 的人能通过修机器人实现转型。剩下的 90%,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机器人会不会修机器人?
未来的趋势是机器修机器,人只是最后一道兜底程序,需要的人力只会更少。
现在无人车已经实现了模块化快换,出了故障自己开回站点,机械臂直接拆走故障模组,插上新模块继续跑。
具身智能机器人正在加速迭代,部分简单重复的设备检测工作(如传感器自检、软件升级)已经可以自动完成。特斯拉的Optimus人形机器人,瞄准的场景之一就是设备维护。长远来看,维修工作本身也会被部分自动化,所以"修机器人"并非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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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算到这里,结论已经很清楚——机器人维修不是千万配送大军的终极归宿。它能吸纳一小部分学习能力强、年纪较轻的从业者,却装不下所有人。
所以,刘强东的设想,只能给极少数人一条出路,却无法为整个被技术替代的群体兜底。
但这番表达背后也有积极的一面,这是中国大型企业面对AI浪潮时,少见的一次主动承担转型成本的表态,比多数企业选择的"静默优化+自然减员",已经难能可贵。
在AI时代,如何重新定义普通人的劳动价值?如何让2000万人都能上车?
考验的不只是京东一家,而是对整个社会提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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