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为什么诞生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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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caby | 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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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22日，中国首款CAR-T细胞治疗产品获批上市——针对血液瘤

·2026年6月22日，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细胞治疗产品获批上市——来自中国

昨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通过优先审评审批程序批准科济药业自主研发的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商品名：恺力美®）上市，用于治疗Claudi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这是全球首款获批用于实体瘤治疗的CAR-T细胞治疗产品。

此前，全球虽有十余款CAR-T产品获批，但无一例外全部针对血液肿瘤，这次的里程碑式事件，让中国生物医药第一次在细胞治疗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

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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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兵游勇”与“碉堡顽敌”

CAR-T疗法，全称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它从患者体内提取T细胞，在体外装上能识别癌细胞的“导航系统”CAR，再回输体内，让改造后的T细胞精准攻击癌细胞。因为是“活的药物”，所以每一批都是为每一位患者定制的。

此前获批的十几款CAR-T产品，全部针对血液肿瘤——白血病、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而诸如胃癌、肺癌、肝癌、胰腺癌的实体瘤，虽然占所有恶性肿瘤的90%，却一直是CAR-T的“禁区”。

为什么？

科济药业创始人李宗海有一个形象的比喻：“血液肿瘤好比分布在血液里的散兵游勇，实体瘤则是碉堡里的顽敌，用免疫细胞消灭实体瘤要打攻坚战。”

实体瘤的难，有三重关卡。

第一，抗原异质性强。不是所有的癌细胞都表达同一个靶点，CAR-T打过去，一部分癌细胞逃掉了，剩下的继续生长。

第二，物理屏障。实体瘤组织致密、纤维化，CAR-T细胞难以穿透和浸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免疫抑制微环境。肿瘤周围布满了抑制信号——这种由肿瘤细胞分泌的抑制性因子，会“缴械”试图靠近的免疫细胞，让CAR-T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失去了“作战武器”。

（DOI: 10.3760/cma.j.cn112152-20240831-00376）

而此次获批的胃癌，恰恰是最需要突破的癌种之一。全球每年新发胃癌约97万例，中国占约47%。2022年中国胃癌新发病例约36万人，死亡约26万人。由于起病隐匿，我国早期胃癌诊断比例不足20%，晚期胃癌5年生存率仅约10%，后线治疗几乎无药可用。

需求巨大，却始终没人做得出来——这就是全球CAR-T面对的共同困局。

2

从湘雅走出的“土博士”

选了最难的路

2010年，李宗海将主攻方向锁定为CAR-T。2014年，他创办科济药业。

但在这之前，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李宗海在福建农村长大，本科就读于湘雅医学院。1996年底，两位舅舅相继因癌症离世，让他立下了“为攻克癌症而奋斗”的志向。2002年，他考入上海市肿瘤研究所，师从中国工程院院士顾健人。2005年博士毕业时，同学们纷纷赴欧美读博后，他却选择留在国内——理由很“不谦虚”：他认为自己已经有带领团队独立研究的能力，去国外做四五年博士后“有点浪费时间”。

李宗海在上海市肿瘤研究所工作照

(图源：南方人物周刊)

当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沪漂”，读博时第一个月的房租都是找人借的，但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瑞士媒体后来称他为“homegrown”——土生土长的科学家。

读博期间，他几乎尝试了各种方向——单抗、双抗、抗体偶联。时下火爆的GPC3靶点双抗的全球第一篇论文就是他发表的。但最终他选择CAR-T深入研究并创立科济药业，是因为他相信CAR-T是“最有可能成为治愈肿瘤的手段”。

科济创业初期的团队约30人，至今仍在坚守的还有20多人。李宗海本人则保持着近乎苦行僧的生活节奏——每天看上百篇文献摘要，基本只睡四五个小时。至今没有考驾照，原因是他认为攻克肿瘤需要集中精力，开车太费时间。

“当年做这么高风险的创新，谁都不相信。但人就这一辈子，我总想‘玩一票大的’，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3

CLDN18.2：一个“中国式”靶点

科济药业能成为全球第一家，另一个关键在于靶点选择——Claudin18.2。

这是一种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极为有限的蛋白：仅在已分化的胃黏膜上皮细胞中表达，而在胃干细胞区不表达。但在胃癌等多种恶性肿瘤中，它又异常高表达。2018年，李宗海团队的基础研究成果发表于《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杂志》，在国际上首次识别、验证了Claudin18.2可作为CAR-T疗法的有效靶点——科济是全球首家做出这一发现的公司。

（DOI: 10.1093/jnci/djy134）

这个靶点的战略价值，不仅仅在于生物学特性，更在于它与中国胃癌高发现实的高度匹配。在欧美药企的研发优先级中，胃癌远不如肺癌、乳腺癌受重视。因为中国胃癌患者占全球约47%，中国科学家天然对“中国病”更敏感，投入也更多。

为了突破实体瘤的坚固“堡垒”，李宗海团队提出在传统清淋方案基础上加入低剂量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紫杉醇有降解肿瘤基质的作用，能助力CAR-T杀入“堡垒”内部，消灭癌细胞。

因此，科济开始围绕恺力美®进行全球专利布局，覆盖靶点、适应症、给药剂量和预处理方案等核心环节。这个靶点和配套技术方案，可以说直接决定了后续的一切。

4

中国这片热土

有了人、有了靶点，还需要一整套体系把想法变成产品。科济从2017年启动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到2026年获批，走过了近十年时间。这一突破的背后，是中国这片土壤上多个条件的合力。

科济药业

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IIT）机制

2017年，科济率先推动Claudin18.2 CAR-T的IIT临床研究。由于实体瘤动物模型与人体免疫环境差异巨大，IIT让研究者能更早、更灵活地验证技术在人体中的真实效果。科济把这一机制的优势用到了极致。

审评审批改革的提速

2025年3月，恺力美®被授予突破性治疗药物品种认定；同年5月被纳入优先审评；同年6月新药上市申请获受理。“研审联动、全程赋能”——在关键临床试验启动前，药审中心已与公司开展了多轮前瞻性沟通；另外，上海市药监局还在生产许可、抽样检查与GMP符合性核查等关键环节主动推动。最终，从受理到获批，仅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产业生态的集聚

这款产品来自上海浦东。当前，浦东已集聚180多家细胞和基因产业上下游企业，此前已孕育出4款CAR-T产品，占全国一半。这样的产业集聚意味着人才、资本、临床资源的高度集中。

《Nature》头条报道

（DOI: 10.1038/d41586-025-01722-8）

临床医生的深度参与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教授团队全程主导临床研究。I期发表于《自然·医学》，II期发表于《柳叶刀》，研究还登上了《自然》官网头条。这不是“自嗨”，而是全球学术界共同的认可。

工程师红利

中国创新药企研发效率高、迭代速度快，这是区别于欧美的一个底层优势。

五个条件，缺一不可。

“没有国家和社会支持创新药发展的大环境，不可能有今天的科济药业。”接受《南方人物周刊》专访时李宗海感慨道。

5

下一步：前移、拓展、可及

恺力美®获批，实体瘤CAR-T的“0到1”已经完成。

确证性II期临床显示，对于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癌患者，CAR-T组中位总生存期为7.92个月，标准治疗组为5.49个月，死亡风险降低31%；客观缓解率从4%跃升至22%。这是全球首个证明CAR-T在实体瘤中疗效优于标准治疗的随机对照研究。

（图源：科济药业）

但李宗海的目标不止于此：

治疗前移是明确方向

2026年ASCO年会公布的一线序贯数据显示：5例患者中4例有靶病灶者ORR达100%，中位PFS达20.9个月；2例患者接受手术切除，随访近5年仍存活——这意味着可能获得了“临床治愈”的机会。

适应症拓展同步推进

除胃癌外，Claudin18.2在胰腺癌中也同样高表达。胰腺癌辅助治疗数据显示，6例患者中5例肿瘤标志物显著下降，1例完成52周随访未复发。

可及性是必须跨越的坎

“如果病人用不起，做得再好的药物，这个‘ 好’字也要打一个折扣。”科济在上海金山建设的商业化生产基地已支持产品生产，自主可控的全链条体系有望逐步降低成本。此外，华道生物的同类产品也已递交上市申请，实体瘤CAR-T赛道正从“一人领跑”走向“多人接力”。

李宗海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未来，我想成为一个伟大的‘失业者’——那意味着大多数肿瘤都被人类攻克了。”做癌症药的人，最大的愿望竟然是自己失业。

2021年6月22日，中国有了第一款CAR-T；2026年6月22日，全球第一款实体瘤CAR-T在中国获批。从血液到实体，从引进到原创——五年，同一个日子，翻越了两座高山。

胃癌之后，还有胰腺癌、肝癌。CAR-T在实体瘤的战场上才刚刚打响第一枪。而那个“伟大的失业者”的梦想，正被一群不信邪的人，一步步推向现实。

* 文章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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