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纸尿裤，绝不应该成为所谓的“罗生门”

　　作者〡李老逵

　　这几天，“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闹的沸沸扬扬的，而且扑朔迷离。

　　全网最早公开质疑纸尿裤含甲酰胺的，是小红书平台上一个叫“靠谱老王”的账号，相关内容发布于5月12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调查获悉，此人真名王东鉴，是深圳市步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锐生物）的法定代表人。

　　目前，他面临着外界的多重质疑：被指刻意制造焦虑推销自研仪器、检测操作不合规、与涉事临床机构和CMA（中国计量认证）检测机构等存在利益捆绑等。

　　6月18日，《经济参考报》刊发王文志等专业调查记者的报道《经参调查丨专业检测机构检出有毒物质 多款纸尿裤被指侵害婴幼儿健康》，报道中说目前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已针对日常使用纸尿裤的婴幼儿开展生物样本前置验证筛查，结果印证了甲酰胺风险：该中心从合作医院儿科选取了上百份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进行检测，最终在很多婴幼儿的检测样本中检出了甲酰胺，且检出量足以造成人体损伤。

　　事件发酵后，涉事相关方也纷纷发布声明回应此事。涉事品牌均称在售纸尿裤产品均严格遵循现行国家标准。

　　最关键也是最重磅的是，6月19日凌晨，网络又流传出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及于兆衍本人的两份内部声明，均否认开展过相关专项检测、否认接受过正式采访，直指报道失实，舆论随即彻底反转。

　　6月19日晚间，中国造纸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发布情况说明，称《经济参考报》相关报道在检测依据、数据披露、因果论证等关键环节存在明显瑕疵。

　　同日，当事记者王文志披露音频证据开展反击，称报道内容此前已与于兆衍充分沟通；据记者披露，于兆衍的否认声明是在医院领导多次施压下被迫签署，再由机构内部人员刻意对外流出。

　　6月21日，王文志在其个人账号发布《“毒纸尿裤事件”调查记者致监管部门的公开信：我只为那些体内检出甲酰胺的孩子！》，郑重说明本次事件中山东省公卫中心质谱实验室的检测，全程具备完整科学严谨性，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样本留存均有迹可查，完全不存在网络恶意造谣的“手搓设备”“编造数据”问题。他还直指涉事企业的公开辩解和相关行业协会的声明，从始至终都站不住脚，完全是不负责任的推责式、护短式表态，经不起专业逻辑推敲。

　　6月23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了“靠谱老王”王东鉴。面对全网猜测和质疑，王东鉴在与记者通话中，从检测初始动机、设备技术、机构合作关系、白名单标准到外界最关心的商业牟利指控等问题一一进行了回应，同时其表态，若最终官方核查证实自身判断有误，愿意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相应法律责任。

　　这场毒纸尿裤风波接连反转，各方说法存在矛盾，以至于整个事件简直成了“罗生门”。

　　涉事各方相互指责，自说自话，作为孩子家长只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选择远离相关品牌，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有家长亲自跨省购买自己放心的纸尿裤。

　　更有甚者，各地已经有一些家长带娃去抽血测肝肾功能还有甲酰胺了，这真的是孩子的无妄之灾。

　　主流媒体相对表态谨慎，而自媒体则是五彩缤纷，有支持爆料方的，也有支持品牌方的，甚至有直斥报道不实，记者无良的。

　　据网络查询，报道“纸尿裤中检出甲酰胺”的记者王文志是一位极富正义感的调查记者，曾多次凭借揭露真相的舆论监督报道获得新闻奖，先后报道过山西太兴铁路偷工减料、祁连山非法采煤等重大事件，还曾把收受贿赂的副省长拉下马，并不是滥竽充数和无良记者。

　　而《经济参考报》1981年创刊，更是总设计师亲笔题写报名的全国最早的全国性综合经济大报，是新华通讯社（国家通讯社）直属报刊，属于中央级主流媒体，多次面向政府、产业、资本市场、民生做深度经济监督报道。

　　其“经参调查”是国内调查报道标杆，数十篇作品拿过中国新闻奖（国家级新闻最高奖项），长期聚焦国资腐败、工程安全、民生消费、行业标准漏洞等重大问题，多篇报道直接推动国家专项整治、行业政策修订、官员落马。

　　经济参考报的相关报道还在，是非还没有结论，说报道不实有些过于草率。不能只凭几个声明或情况说明就说该事件反转，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何况现在针对媒体反映的“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高度重视，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核查，有关情况将及时公布。

　　在权威结果出来之前，出于一贯的正义感和职业律师的敏感性，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

　　我觉得问题的关键、焦点和主要矛盾，在于这个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的检测结果。

　　记者调查、媒体报道的根据，除了“靠谱老王”的爆料、不少婴幼儿家长在社交平台反映，孩子连续使用某些品牌纸尿裤后，反复出现臀部红肿、破溃，但停用或更换品牌后症状迅速好转等等，其核心证据就是该中心的检测报告。

　　然而这个中心竟然说，从来没有相关专项检测！！！

　　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从光明日报发布的文章截图来看，报告有标题有编号，如果是假的，那性质可就严重了，莫非这个报告是有人伪造的?

　　记者说有报告，检测中心说没有出过，那记者公布报告原件，检测中心报警不就行了？多简单的事，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愚弄公众。

　　检测报告这种材料，都应该有技术人员签字，机构盖章的，是不是伪造的，蜀黍们一查一个准，都不用劳烦联合调查组的各位专家。

　　记者和品牌方现在的表态都非常强硬。品牌方如果最后被发现纸尿裤有严重的甲酰胺问题，要么退出中国市场，要么直接倒闭，损失以几十亿打底；记者如果最后被发现报道严重失实，职业生涯走到头都是小事，搞不好还得进去。

　　现在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问题是618新闻出来后到现在为止，全网就没有任何一个纸尿裤（包括品牌方自检的和很多家长自己送检的）检出了甲酰胺。一个阳性的都没看到。

　　另外山东那边，宣称检测了「上百份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进行检测，最终在很多婴幼儿的检测样本中检出了甲酰胺」，先不讨论检测合不合规问题，如果真有孩子检测出甲酰胺，医院是否及时通知家长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一位家长在网上提过这件事？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真相。

　　还有，甲酰胺不在国标里面，那是制定标准的疏漏，还是偶然性事件，这个物质就不应该存在于纸尿裤？如果是前者，那当初制订标准的专家有疏忽责任，如果是后者，那应该立案侦查。

　　从常理上说，多个品牌检测出甲酰胺，不应该是人为的，或是偶发事件。这三个品牌总不可能是共用供货商，运输方之类的吧？

　　关键是这个山东检测机构到底做没做检测，是做过不愿意公开，还是一看事情大了怂了？

　　其实，国家对纸尿裤的检测标准，现在根本就不是首要矛盾，没有标准要求，不代表不能去做检测。这次事件就事论事，就是把纸尿裤去检测一下，看看究竟有没有甲酰胺。

　　注意，这个检测一定是要企业和消费者直接去国家权威机构去检测，公布于众，不要去什么委托机构或第三方检测机构了，我认为是自欺欺人。并且，“靠谱老王”的检测也未必靠谱。

　　我们的检测机构很多都没有独立性，厂家送检更是扯犊子，应该抽检，突击飞行检查，送检有个毛用。临时抽检几批次有那么难吗？找个国家实验室检测看看结果不就知道了？

　　我们总是把复杂的事情变得过于简单，又常把本来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

　　总之，我认为纸尿裤事件，不应该也没理由成为所谓的“罗生门”，不可能有真相的才叫罗生门。

　　孩子的健康关乎祖国的未来，有关部门一定要重视起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而我也真的不相信，就算不派调查组，这么多权威媒体，调查记者，专业机构，技术人员，查不清一个纸尿裤。

　　-完-

　　作者：李老逵，中美法学双硕士，曾在国务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恶如仇，仗义敢言，因此辞职改做执业律师，忙时搬砖，闲暇写作。赤子之心不改，忧国忧民常在，文章多替苍生写，不为君王唱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