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前年秋天有个大姐带孩子来，孩子八九岁，进门贴着墙站着，也不看人。大姐把塑料袋搁桌上，里头三四盒药。我说吃了多久了。她说三年。
六岁那年高烧四十度，抽了一次。后来一烧就抽，再后来不烧也抽了。大医院开了两种药，发作是少了些，可孩子越来越木。她说以前能背唐诗的，说到这就不往下说了。
去年也来了一个让我记了好久。安徽人，四十多，老婆陪着进来的，走路不利索，说话含糊。我以为是中风后遗症，一问不是。癫痫犯了二十多年，跑遍了大医院，最后做了开颅。我问他老婆病灶查清楚了吗。她说医生说大概在那个位置。
大概在那个位置就动了刀。三四十万花下去，癫痫没好，人走路说话倒不行了。
我每回想起这事就窝火。大部分癫痫病灶根本定不了位，弥散性的，你切哪。但有些医院不管这些。那个安徽人后来在馆里吃了大半年药，走路强了些，发作也少了，但脑子伤过一刀，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那个孩子后来我又问了些情况。他妈说他在幼儿园，别的小朋友做操他在旁边杵着，不是不想动，药吃的人没劲。有回在园里犯了，老师打电话让接走，再就没让去了。她把工作辞了在家守着。
我问她之前找没找过中医。她说找过一个，吃了三个月觉得没用就停了。
三个月能看出什么来。这病里头痰热淤虚搅一块的东西，又不是感冒吃两副就好了。有些人吃两个月就来问怎么还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不光看发作，你看别的。吃饭香不香，大便通不通。晚上睡不睡得着，舌苔什么样。脾气要是没以前那么躁了，那就是在动了。
之前还有个小女孩，四五岁，奶奶带来的。不是高烧也不是脑炎，就是受了次惊吓。农村办白事，小孩跑灵堂去了，回来当晚就犯。吃了半年多中药好了。这种惊吓的比高烧转的好治太多。奶奶后来送了面锦旗来，搁柜子里了，没好意思挂。
西医治这个我总觉得不对劲。脑子放电太猛，一秒几百次，正常人也就十来次。药上去把兴奋性整个摁住，异常的摁住了，正常的也摁没了。所以吃药的普遍嗜睡健忘反应慢。而且时间一长，还容易产生耐药性。我见过有吃一个不管用，就再接着加一样，慢慢的四五样吃起来联合药了。那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你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田老常说这个病根子上是先天不足加后天失养。很多孩子往回倒，就是小时候发烧没处理好。打退烧针吊水，烧是退了，邪没出来，日子长了就拐到这上面了。所以小孩发烧这事真得当回事，别光退了烧就完事了。
但也不是说所有癫痫都好治。高烧惊厥跟惊吓的，发现早多数能治。脑炎后遗症跟出生缺氧的，难得多，周期也长，但也不是没指望。
就是急不得。
那个大姐前几天又来了，孩子自己走进来的，她没牵着。我问这个月犯了几次。她说上个月四次这个月两次。我问孩子自己觉得呢，他看了我一眼说还行。他妈在旁边擦眼睛。我说你别急。她点了点头，拿了药出去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她过马路，牵着孩子，走挺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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