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车市”看“车市”：当价格战撞上“谨慎预期”

6月23日，两项与汽车行业相关的重磅政策同步出台。

一边是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公安部办公厅联合发布《关于应用机动车出厂合格证信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业务的通知》，推动机动车出厂合格证信息与公安交管部门实时共享，实现国产小客车“当天购车、当天缴税、当天上牌”；

另一边是商务部等九部门印发《关于培育壮大汽车后市场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围绕汽车改装、房车露营、汽车赛事、汽车租赁、维修服务、保险创新等领域推出17项具体举措，加快培育汽车消费新场景、新模式。

单看这两项政策，其涉及的领域并不相同。但放在当前汽车产业的大背景下，会发现我国促进汽车消费的政策思路，正在从“刺激买车”逐步转向“降低使用成本、优化消费体验、提升消费信心”。

这一政策调整逻辑，也与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的判断高度契合。他认为，促进汽车消费不能只盯着汽车产品本身，要从整个产业链、居民消费能力提升以及经济运行的角度统筹推进。

事实上，当前中国汽车市场正处于一个特殊发展阶段。虽然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进入全球领先行列，新能源渗透率不断提升。但另一方面，汽车消费市场却面临增长放缓的现实压力。

乘联会数据显示，今年1至5月国内乘用车累计零售709.9万辆，同比下降19.5%；5月单月零售151万辆，同比下降22.1%。与此同时，燃油车市场持续萎缩，销量接近腰斩。虽然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经突破63%，创下历史新高，但依然无法完全填补传统燃油车市场快速收缩带来的缺口。

更值得关注的是，汽车产业链正在承受销量、营收和利润同步下滑的压力。汽车制造业营业收入出现下降，一季度行业利润率仅为3.2%，明显低于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水平。

面对此种困境，国家是否有必要再次出台相关政策来促进汽车消费？答案肯定是“需要”。但问题在于，汽车消费到底该如何促进。

过去几年，行业最熟悉的手段是降价和补贴。从企业主动降价，到地方消费补贴，再到国家层面的以旧换新政策，本质上都是通过降低购车门槛来刺激需求释放。这种方式在价格战初期确实发挥了明显作用。然而随着价格战持续多年，消费者开始思考的问题不再是“现在便不便宜”，是“未来会不会更便宜”。于是原本用于刺激消费的降价策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消费者的观望情绪。

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汽车行业分会会长王侠曾在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指出，销量、营收和利润同步回落，进一步证明价格战的边际效应正在快速衰减。连续几年的价格竞争不仅压缩了企业利润空间，也让消费者对价格刺激逐渐产生“免疫”。

因此，当下促进汽车消费的关键不在价格竞争，关键是要重新理解汽车消费增长放缓背后的原因。

崔东树指出，当前汽车消费增长放缓并不完全是汽车产业自身的问题，而是居民整体消费能力和消费结构变化的结果。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汽车市场表现出来的疲软状态，其实是居民消费能力受到挤压之后在汽车领域的具体体现。

过去几年，居民家庭支出结构发生明显变化。食品、医疗、教育、住房、养老以及各类生活服务支出持续增加，越来越多收入被用于满足日常生活和刚性需求。同时，部分居民对于未来收入增长的预期趋于谨慎。在这样的背景下，汽车作为典型的大额耐用品消费，购买决策自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汽车消费的问题本质上并不是汽车价格太高，更多的是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不足，汽车市场只是最先把这种变化表现出来的领域之一。也正因为如此，此次出台的两项政策实际上体现出一种新的政策思路。无论是机动车登记便利化改革，还是汽车后市场消费扩容，其核心不是简单刺激消费者买车，重点是围绕汽车消费全生命周期降低成本、提升体验。

例如机动车出厂合格证信息与公安交管部门实时共享后，消费者无需再等待纸质资料流转即可完成缴税和上牌，实现“当天购车、当天上牌”。对于消费者而言，这意味着时间成本下降；对于企业而言，则意味着流通效率提升和运营成本降低。据相关测算，未来每年将有超过2000万辆汽车享受到这一便利。

商务部等九部门出台的17项措施更加明显地体现出从“买车消费”向“用车消费”转变的思路。推动建立汽车改装管理制度，可以进一步释放个性化消费需求；提升房车营地配套服务水平，将推动汽车与文旅消费深度融合；探索“车电分离”保险模式，将有效降低新能源汽车用户的保险负担……这些措施，在很大程度上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汽车消费生态。

当中国汽车市场进入存量竞争后，汽车消费本身也在发生变化。消费者不再是购买一辆交通工具，更多也在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未来汽车消费增长的空间，更多的也将来自这些新场景和新需求。因此，相比短期补贴，完善汽车消费生态、拓展消费场景、降低使用成本，反而可能带来更持久的市场活力。

促进汽车消费，最终仍要回到促进居民消费能力提升的根本问题上来。在这一点上，崔东树所强调的“降低居民整体生活成本”实际上具有更深层意义。未来政策发力方向或许应该更多从稳定就业、增加收入等方面入手。只有居民手中的可支配资金持续增加，对未来收入增长形成稳定预期，包括汽车在内的大宗消费需求才有可能实现持续释放。

对于汽车产业而言，真正值得期待的政策不是帮助企业卖出更多汽车，而是帮助消费者建立更稳定的消费预期；落实到整个社会经济当中，汽车消费的恢复既代表着汽车行业回暖，更意味着居民消费信心和消费能力的逐步修复。而这，才是推动汽车消费持续增长、推动内需市场健康发展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