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济药业：“土博士”跑出的全球第一，99万CAR-T向实体肿瘤宣战

期待有一天攻克肿瘤

让我成为一个伟大的“失业者”

——科济药业创始人 李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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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顺 | 撰稿

Ducaby | 排版

# 01

“为攻克癌症而奋斗”

李宗海的故事，要从福建农村说起。

他出生在惠安县山霞镇一个农村家庭，家里六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幺。父母靠务农、打零工维持生计，后来试着做点小生意，卖煤炭、水泥、石材。李宗海青少年时也跟着卖过废品、扛过水泥袋，半夜在崇山峻岭中押车。那些年，他见过底层人讨生活有多难。

1992 年，他考入湖南医科大学（现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读的是预防医学专业。

图：湖南医科大学旧照

真正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在读书期间，两位舅舅因癌症相继去世。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疾病带走而自己无能为力，对一个医学生来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从那时起，他在心里刻下了一句话："为攻克癌症而奋斗。"

第二件，是他在选择人生方向时，做了一个与大多数同学不同的决定。本科毕业后，他没有去当医生，而是选择继续深造，把专业方向从预防医学转向了肿瘤学。他后来说过一句话："学医者如果碰到病人束手无策是很无助的，如果能给到他们治愈患者的手段和策略，那当然是值得去努力的一件事。"

2002 年，他考入了上海市肿瘤研究所，师从著名肿瘤分子生物学家、中国肿瘤基因治疗的奠基人之一——顾健人院士。顾院士是国内基因治疗领域的泰斗，李宗海在他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用基因工程改造细胞来治疗癌症"这个方向。

图：李宗海在上海市肿瘤研究所工作照

（图源：南方人物周刊）

2005 年博士毕业时，很多同学选择出国深造，他却选择留在了国内。不是没有机会出去，而是他觉得，他想做的事，在中国一样可以做——而且可能更需要他。

凭借出色的科研能力，他一毕业就担任了生物治疗研究组组长。2010 年，他和团队将主攻方向锁定在了当时还非常前沿的 CAR-T 细胞疗法上。

# 02

CAR-T 为什么会“失灵”？

这里我们要稍微讲清楚一个技术问题。这个问题，是理解李宗海近三十年工作的关键。

CAR-T 的全称，叫嵌合抗原受体 T 细胞疗法。简单说，就是从患者体内取出 T 细胞——这是免疫系统里最精锐的"特种兵"——然后在体外给它装上一个"导航系统"，也就是嵌合抗原受体。这个"导航"能精准识别癌细胞表面的特定靶点。改造好的 T 细胞被大量扩增后，再输回患者体内，它们就会像装了精确制导的导弹一样，扑向癌细胞。

这项技术在血液肿瘤中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因为血液肿瘤细胞漂浮在血液和骨髓里，T 细胞很容易找到它们。

但实体瘤完全是另一回事。李宗海打过一个比方："血液肿瘤好比分布在血液里的散兵游勇，实体瘤则是碉堡里的顽敌。"实体瘤有一层致密的基质屏障，T 细胞很难渗透进去。更糟糕的是，肿瘤内部是一个缺氧、酸性、充满免疫抑制信号的"敌占区"——T 细胞进去之后，可能还没开战就被耗竭了。

因此，全球 CAR-T 研发几乎全部集中在血液肿瘤。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策略：有明确的靶点，有成熟的临床路径，有已经获批的产品可以"模仿"。而实体瘤 CAR-T，在全球范围内长期停滞在早期临床阶段，不少国际药企甚至悄悄收缩了相关布局。

李宗海选择了一条没人走的路。他不是不知道这条路的难度。他只是觉得，如果没人走，那就意味着更需要有人走。

# 03

从实验室到创业

2012 年，全球首例被 CAR-T 治愈的白血病儿童在美国出现。2013 年，《科学》杂志将 CAR-T 为代表的癌症免疫疗法评为年度十大科学突破之首。CAR-T 技术一夜之间站到了全球舞台的聚光灯下。

但李宗海看到的，不仅是希望，更是一个巨大的、没有被满足的需求——占恶性肿瘤 90% 以上的实体瘤，没有一款 CAR-T 产品可用。

2013 年，李宗海和团队在仁济医院拿到了 CAR-T 技术临床研究的伦理批件。批件到手了，启动资金却没有着落。为了推进研究， 2014 年，他带领团队正式创办了科济生物医药（上海）有限公司——也就是后来的科济药业。

从 2014 年创立到 2021 年上市，科济药业经历了多轮融资，累计融资金额超过 5 亿元人民币，投资方包括高瓴资本、礼来亚洲基金、天士力等知名机构。2021 年 6 月 18 日，科济药业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

# 04

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

2017 年，诺华的 Kymriah 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款 CAR-T 产品。这个消息点燃了整个行业。全球药企纷纷涌入 CAR-T 赛道，但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同一条路：做血液肿瘤。风险小，有先例可循。

而李宗海做了一个在业内看来近乎"疯狂"的选择：把核心研发重心，全部投向实体瘤 CAR-T。他后来说过一段话："坦率说，那时候大家都挑'软柿子'捏，做 me-too 简单、风险小。但我的理念是，既然临床有迫切需求，科学上又讲得通道理，为什么不去做？"

但实体瘤 CAR-T 要成功，第一个核心难题是：靶点。

血液肿瘤的 CAR-T 靶点非常明确，比如 CD19，几乎只在 B 细胞上表达，打掉了也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实体瘤不同——很多肿瘤表面的蛋白，在正常组织里也有表达。如果靶点选得不准，CAR-T 细胞就会"敌我不分"，攻击正常器官，后果可能是致命的。

因此，找到一个只在肿瘤细胞上高表达、在正常组织里几乎不表达的靶点，是整个实体瘤 CAR-T 领域的"圣杯"。

突破口，出现在2018年。

图：研究成果发表于《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杂志》

（DOI: 10.1093/jnci/djy134）

这一年 9 月，李宗海团队在国际上首次识别并验证了 Claudin18.2 蛋白是实体瘤 CAR-T 疗法的可行靶点。这个蛋白在健康组织中的表达有高度细胞特异性——只在分化的胃黏膜上皮细胞中低表达，而在胃癌细胞中大量高表达。用李宗海自己的话说："找到一个好的靶点，意味着成功了一半。"

这个发现，为后来恺力美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 05

临床数据的“硬核”验证

靶点找到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临床。

2025 年 6 月 2 日，科济药业宣布，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的确证性 II 期临床试验结果，全文发表在国际顶级医学期刊《柳叶刀》上。

这是全球首个针对实体瘤的 CAR-T 细胞疗法随机对照试验。能登上《柳叶刀》，本身就意味着这项研究的质量获得了全球最高级别学术界的认可。

（DOI: 10.1016/S0140-6736(25)00860-8）

数据非常硬核，我挑几个关键数字来说：

这项研究共入组 156 例晚期胃癌患者。他们都是经过了多种标准治疗、已经没有更好选择的患者。他们被随机分成两组：一组接受 CAR-T 治疗，一组继续接受标准治疗。

结果显示：无进展生存期——就是疾病没有恶化的时间——CAR-T 组中位数达到 3.25 个月，标准治疗组只有 1.77 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的风险，下降了 63%。

总生存期方面，CAR-T 组中位数达到 7.92 个月，标准治疗组为 5.49 个月。死亡风险下降超过 30%。

而在真正完成了细胞输注的患者中，获益更加显著：无进展生存期中位数达到 4.37 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下降 70%；总生存期中位数达到 8.61 个月，死亡风险下降 40%。

对于一线、二线治疗失败后的晚期胃癌患者来说，每多一个月的生存期，背后都意味着能与家人多过一个生日、多过一个春节。

安全性方面，严重不良反应发生率很低，没有出现以往人们担心的、CAR-T 可能引发的高级别神经系统毒性。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沈琳教授是这项临床研究的牵头人。她说："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的获批，填补了晚期胃癌后线治疗的空白，开创了实体瘤细胞治疗的全新时代。"

图：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教授

2025 年 3 月，该产品被授予突破性治疗药物品种认定；同年 5 月，被纳入优先审评。2026 年 6 月 22 日，正式获批上市——从受理到获批，仅用了 6 个月。

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 06

不只是“一款药”

科济药业的故事，不只是"一款药"的故事。

在恺力美获批之前，公司已有另一款 CAR-T 产品泽沃基奥仑赛注射液（商品名：赛恺泽），2024 年获批用于治疗多发性骨髓瘤。2025 年，赛恺泽实现约 1.26 亿元营收，同比增长 218.7%。公司净亏损从 2024 年的 7.98 亿元大幅收窄至约 1 亿元——作为一家尚未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这个收窄幅度意味着商业化正在提速。

更值得关注的，是科济药业的全产业链生产能力。CAR-T 是一种"活药"，生产流程极其复杂：要从患者体内分离T细胞，用病毒载体导入导航基因，再在体外扩增到足够数量，最后回输给患者。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整批产品都会作废。

科济药业搭建了自主可控的生产体系，覆盖质粒、慢病毒载体、细胞制备三大核心环节。位于上海金山的生产基地按照 GMP 标准建设，持有国内 CAR-T 领域首张药品生产许可证。公司还在扩建商业化生产基地，总投资约 3.7 亿元。

图：科济药业产品管线

（图源：科济药业官网）

在研发管线上，科济药业拥有十余条自主研发的 CAR-T 管线，覆盖肝癌、胰腺癌、多种血液肿瘤及自身免疫疾病。公司还在积极推进通用型 CAR-T 产品的研发——如果能用健康供体的细胞提前制备成"现货型"产品，一批就可以满足很多人，成本和等待时间就会大幅下降。

此外，团队已同步推进恺力美用于胃癌一线序贯治疗、术后巩固治疗等多项临床研究。从后线到一线，从晚期到术后巩固——他们在做的，是一步一步把"实体瘤 CAR-T"从一个"最后的希望"，变成胃癌治疗全周期中的标准选项。

# 07

“土博士”的全球领跑

2026 年 6 月 22 日，当恺力美获批的消息传来，距离李宗海立下"为攻克癌症而奋斗"的志向，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他走过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当同行纷纷去国外深造、拿海归身份的时候，他留在上海，在顾院士的实验室里啃最硬的骨头。当全球药企扎堆血液肿瘤 CAR-T 的时候，他一个人带着团队冲向实体瘤，冲向那个公认"最难攻克的堡垒"。他不做 me-too，不抄作业，每一个靶点、每一步技术，都是从源头自己摸索出来的。

"homegrown"——土生土长。

这个词，在一些语境里可能带有某种微妙的意思。但在李宗海身上，它是一个勋章。它意味着：不需要离开自己的土地，也能做出让世界仰望的东西。

图：科济药业创始人李宗海

李宗海曾经说过一句话："希望有朝一日能治愈癌症患者。"这句话他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说，到现在也没变过。

他还说过另一句话："期待有一天攻克肿瘤，让我成为一个伟大的'失业者'。"

一个从福建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一位没有留过洋的"土博士"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在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上，跑赢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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