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娱乐联合橙子独家对话《幻世》导演赵凯,揭秘闯入软科幻背后的创作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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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执笔者是女性时,那上面往往还承载着生活的重量。”
这句话,是我在准备采访赵凯导演时写在采访扉页上的。当时读完了她的导演阐述——一个身兼编剧、导演、制片人的女性,要去拍一部国产剧里几乎空白的“近未来软科幻”。我好奇她会带来什么。
和赵凯导演聊完之后,我才真正理解——原来影视行业也存在一种“未来失语症”。
就像赵凯导演所说:“面对人工智能、脑机接口这些正在重塑文明定义的浪潮,我们的叙事是滞后的。我们擅长讲五千年的历史,却很少预演五十年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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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幻世》明明在讲一个未来的故事,却带着一种“未来已来”的现实感。你甚至会觉得自己正身处其中——这恰恰是“软科幻”真正的魅力所在。读懂硬科幻或许需要物理学的门槛,但体会《幻世》不需要,你只需要停下来,看看你自己。
《幻世》讲的是2046年的故事。未来都市“叠城”,科技巨头“元界科技”发布了一款叫“乐园”的虚拟系统,植入芯片就能在虚拟世界里获得一切——成功、爱情、陪伴。架构师叶西凭借这个系统跻身权力核心,数字伦理顾问陈顾远怀疑数据造假,大学生池程为了寻找失踪父亲潜入元界。三个人的命运因为追问同一个问题而纠缠在一起:那个看起来无比美好的“乐园”,到底是什么?
听起来很科幻。但你看着看着会发现,它讲的好像就是你现在的生活。下面,让我们跟随赵凯导演的“显微镜”去解剖开《幻世》中的残酷真相。
我们永远有看不见的世界
这句话是赵凯导演在采访中说的。我们聊到AlphaGo,聊到那些曾经被我们当作科幻、如今却正在发生的事。她说:“对,因为我们永远有看不见的世界。”
《幻世》要讲的,就是这个“看不见的世界”如何正在变成你我的日常。它把近未来的“叠城”作为显微镜下的切片。之后带来了一个很新颖的故事,但安静看完,一定离你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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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赵导,您在一篇导演阐述里写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中国影视存在“未来失语症”,我们擅长讲五千年的历史,却很少预演五十年的未来。古装权谋、近代历史我们确实拍到了极致,但面对AI、脑机接口这些正在重塑人类文明定义的浪潮,确实有一种叙事上的滞后。您拍《幻世》,是想在这个“向后看”的行业惯性里,做一个“向前看”的破局者吗?
赵凯:是的。首先,作为一名内容创作者,我始终希望去讲述一个尚未被书写的故事。我想让自己的作品能跟上时代的浪潮,因为当下的科技发展实在太快了——AI、脑机接口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中的概念,如今已不再遥远,它们正迅速逼近我们的现实。
所以,去年在创作《幻世》时,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既要表达前瞻性的理念,又要用足够接地气的方式去呈现。我想做一个根植于中国本土文化的、有创新性的故事,让它既能给当下市场带来新鲜感,也能让像您这样喜欢独特视角的观众,看到一个真正有温度、有共鸣的好故事。
是因为我想讲真正没被讲过的故事,跟随时代的脚步,面对AI和脑机接口这些已经逼近眼前的现实,我拍《幻世》就是想用一种接地气的、属于中国本土的创新叙事,带给观众一个想象近未来的全新视角。
橙子:《幻世》被定义为一部软科幻悬疑剧。您在阐述中有一个很妙的比喻:硬科幻像望远镜,探索宇宙的广度;软科幻像显微镜,解剖人性的深度。那么,在这部创作中,您这把“显微镜”具体对准了哪些人性切片?您最想剖开的是哪一部分?
赵凯:我选择做软科幻,首要原因是想拉近与观众的距离。科技早已渗透进我们的生活,但我们对它带来的影响往往不自知,而科幻的本质,恰恰是探讨科技对人的改变。
所以我将全部焦点放在“人性”上,从三个层面进行切片式的深度聚焦:
第一,爱与占有的自私边界。人类最核心的情感是爱,但爱与占有之间的界线究竟在哪里?这是整个故事探讨的第一要义。
第二,传统“孝道”与“伦理”的科技异化。剧中设有“银发乐园”、“成功乐园”、“爱情乐园”,覆盖老中青三代人的喜好,由此呈现科技对代际关系的深刻重塑——它已经无法再用传统的家庭伦理和辈分逻辑来简单解释了。
第三,残酷真相与“温存谎言”的终极抉择。《幻世》是科幻悬疑,但背景设定在AI科技产业,因此也带有职业剧的特质。故事中,女主始终面对一个问题:我们所知道的“真相”是否就是真实的?那些善意的、温暖的谎言,究竟算不算真相?当身处其中时,我们又该如何选择?
这三个层面,共同构成了我对人性所做的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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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在您看来,哪个人物、哪一场戏,是您觉得这一刀剖得最深、最让您自己印象深刻的地方?
赵凯:先说第一个层面,“爱与占有”,对应的就是康昭与沈亦瑾这条线。
如果看过第二集会知道,康昭把他共同创业且深爱的妻子沈亦瑾,放在了一个布满精密仪器病房里。他是深爱她,身边没有任何异性绯闻,对感情极度专一。但这种爱是绝对的占有——他不让妻子离开,甚至在她脑中植入芯片,让她一直留在那里,每天去探望。
这里呈现的是一种极致的操控感。当爱到了某种程度,就会产生一种极致的私欲,强烈的自私和占有欲会完整地暴露出来。
在倒数两集以内,我会揭露一部分他们创业初期共同创造“元界”时的往事——两个人价值观不同,康昭送了一条结婚纪念日项链给沈亦瑾,本来是很开心的纪念日,结果这场仪式却变成了故事的重大反转。这些看似简单的浪漫举动,其实也是操控爱的一种方式,让人细想之下会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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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故事设定在2046年——离当下不算太远,但又足够产生陌生感。为什么是2046?这个年份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吗?
赵凯:没有,开始设定是2045年,因为有一个“2045年技术奇点”的预言,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推测:到2045年,人工智能将超越人类智能的精妙与范围,届时人类将通过脑机接口等技术与AI融合,迎来“奇点”。
橙子:这个真是没想到。还挺好奇的——为什么会这样?能再展开讲讲吗?
赵凯:因为我本身是持续关注全球新闻的人,作为创作者,了解全球实时动态也是必需的。这几年来,科技行业已经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潮。
有一本书,作者是谷歌的发明家兼创意总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雷·库兹韦尔。他提出一个观点:到2045年,人工智能将超越人类智能的精妙与规范,届时人类将通过脑机接口等技术与AI融合,迎来所谓的“奇点”。这是一个技术上的突破节点。这个理论曾经非常流行,我个人也比较赞同这个判断,因为像他这样的预言,其实现在已经开始逐步变成现实了。
橙子:对,其实这也让我联想到平时关注新闻时的一个感受——很多我们曾经不相信的事情,都在一步步变成现实。比如当年AlphaGo大战人类围棋冠军,当时几乎没人相信它能赢,但最后它赢了,而且它下出的那一步,恰恰是人类思维里从来不会去考虑的一步。
所以对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个观点,我是认同的。我们借助技术,确实能看到更远的东西。我们不应该轻易否定看不见的事物,因为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也不代表不可能发生。
赵凯:非常赞同你这个观点。对因为我们永远有看不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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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幻世》的世界观叫“叠城”——一个“阶层折叠”的近未来都市。“折叠”这个词很有意思,它既是物理空间的,也是社会阶层的。您是怎么构思这个城市模型的? 南北城的对立,是否在影射当下某种现实?
赵凯:首先,大家可能很好奇为什么叫“叠城”。这个“叠”是无缝折叠的意思,但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折叠。很多科幻作品喜欢把阶层割裂拍得很宏大、很夸张,比如上层在云端、下层在地下垃圾场。但我构思的“叠城”,独特之处恰恰在于物理空间的高度交织与数字鸿沟的绝对隔离。
当你看到《幻世》时会发现,我突出的是南城与北城之间,以及北城元界科技内部所有人所面临的问题——本质上是数字之间的鸿沟。用经济学的话来说,这更像“信息差”,通俗而言,也有人称之为“信息茧房”。
所以,“叠城”不是传统硬科幻里那种垂直的阶层割裂,不是高楼大厦,而是通过数字资产完成的意识层面的折叠。这种意识层面的折叠,正是当下科技浪潮所改变的社会新形态——它是科学技术红利分配不均所导致的“数字新阶级”。它不是房产,不是存折上的金额,更不是固定资产。而是在全球科技浪潮如此宏大的当下,谁掌握最核心的AI算力、最前沿的科学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数字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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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说到信息茧房,我们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其实知道的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那部分。所以“叠城”的设定,其实把科幻拉回了现实——这是一个我们每个人都在面对的问题。您在创作缘起时,是否已经想好了这个“信息差”的本质,并以此为核心构建了整个创作理念?
赵凯:首先,我们的出发点是科技行业的高速发展。科幻的定义,借用美国科幻作家的话来说,是“科技发展对人类行为的影响”。我就在想,科技对我们这一代人、尤其对我们女性创作者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我创作《幻世》的起点。
其次,关于“信息差”这个概念,其实是源于对身边现象的观察,也包括我自身的经历——我们正处在一个被AI算法裹挟的时代。因为我本身就从事这个行业,工作内容全是相关信息,回到家推送的依然是这些。即便我自认是一个比较能控制自己的人,也完全避不开这种大量投喂。
我之所以选择把这个话题讲出来,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裹挟了,但我们并不知道这种裹挟到底带给了我们什么。我们每天被算法投喂,日积月累下来,对我们的思维方式、大脑认知究竟产生了什么影响?这个问题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因为科技发展太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种日积月累所带来的长期变化。
我在创作过程中,也观察到了身边的一些例子。我朋友的孩子玩手机上瘾、玩iPad、玩游戏,成年人或许还能平衡这些东西,但对于青少年而言,他们的依赖是不可控的——因为他们自我控制的意识本身就更弱。这不仅是父母面临的巨大挑战,也是青少年自己要面对的课题:如何与数字世界进行对抗。这个“对抗”的层面很广,远不止iPad本身,还包括意识形态、语言习惯、生活方式的改变。现在的孩子喜欢用网络用语,通过数字方式获取信息和交流,他们表达沟通的方式跟我们这一代已经产生了很大差异,可能只是隔了几年时间,但这几年的数字鸿沟是非常深的。
我自己是不用网络用语的人。加上我之前在国外上学,回来以后就感觉自己和社会脱节了。大家说的一些很正常的网络词语,我完全听不懂,一个字一个字拆开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时候甚至要刨根问底去问。
这些现象背后反映出的本质是——我们可能已经逐渐忘记了文字本身的意义。上下五千年的文字,它真正的内涵不应该只是浮于表面的,而在这种算法裹挟之下,我们正在一点点丢失它。
当“犯罪”不再留下痕迹
从传统剧里的“有痕罪证”到《幻世》里的“无痕犯罪”,赵凯导演用一个近未来的壳,包住了当下正在发生的事:科技正在替代情感、分割代际、制造新的欲望。而那些在游戏里追求成功、在虚拟里寻找陪伴的人——是不是也像你身边的某个谁?或者像某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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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您在阐述里写了一个很核心的立意:“真正的救赎不在于更高级的算法,而在于人与人之间那些笨拙、不完美却真实的情感连接。”先问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您自己每天看手机的时间大概有多长?有没有哪个瞬间,让您突然觉得“我好像也被困在某种‘乐园’里了”——然后才决定要拍这部剧?
赵凯:我是工作状态的时候24小时拿手机和电脑,休息时,24小时看平板,不可能离开数字产品。
有信息茧房里的感觉,一直在影视行业里,无时无刻的推送都是行业相关的信息,会有那种感觉,自己的世界被封闭的,偶尔会有窒息和压迫感。
我觉得拍的原因是产生“数字毒品”的灵感,科技依赖如同电子毒品,上瘾且难以戒掉。
橙子:《幻世》构建了四大乐园——银发乐园、成功乐园、爱情乐园、精英乐园。这几乎覆盖了一个人从青年到老年的全部欲望。设计这四大乐园时,您是有意识地在做一个“欲望图谱”吗?它们之间有没有一个递进的逻辑关系?
赵凯:对,有的。这也是我们之前聊到的软科幻的核心特点——软科幻从人出发,探讨的是人的欲望。所以在研究欲望的过程中,我系统梳理了科技对人产生的影响,按照不同年龄段、不同人生阶段,从初级欲望到高级欲望做了一个螺旋式递进的分析。
这些欲望,观众在全剧里都能看到——关乎成功、爱情、亲情、友情……这些都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中国式人生的必经闭环。
橙子:我们聊了成功乐园、爱情乐园、银发乐园——它们都是在20年后的“叠城”里发生的事情。但我想问的是:这三个里面,您觉得哪一个离2026年的我们最近?
赵凯:其实每个人的情况不太一样,跟性格有关。但大多数人,可能都更想在“成功乐园”里成为人生赢家——因为我们都在还处在实现个人价值的阶段。这个欲望应该是所有人都有的,也正因如此,陷进去之后是最难出来的。你在游戏里,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这种体验很难割舍。
橙子:您说的这个点是最对的。因为跟AI聊天,会让你更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聊完之后,AI给你的反馈会告诉你,你其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比如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爱情,但最后所有指向都在告诉你:你渴望的是成功。
赵凯:对,先实现个人价值,再实现社会价值。所以下一步就进入了“精英乐园”。精英乐园是集体挑战的模式——全球精英按照设定好的剧情进行挑战,这是更高层级的欲望追求。
这个阶段的人,平时可能不会主动去“虐自己”,就是那种已经实现个人价值、但又不想失去人生目标、不想陷入虚无感的年龄段。据我观察,在四五十岁左右的人群中,这种现象比较普遍。他们选择集体式挑战,因为不愿意让自己积累的经验和业务技能停滞不前,所以他们选择继续往上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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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刚才聊到了“成功乐园”,您觉得它离我们最近,或者说我们每个人最渴望的那一部分?那您在创作的时候,现实中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案例或数据来做参考?
赵凯:这个理念源于我跟一位从事刑侦工作的朋友做采风。他跟我聊到一个当下的现象——违禁品的物理形态已经从固体发展到了液态,这种改变本身就是一种颠覆性的升级。因为制作工艺和时间更高效,手法更隐蔽,他们要逃避追捕,所以研制技术和速度也在加快,成本不断降低。
这个过程让我开始思考:我们的影视作品里,很多还停留在传统的认知层面,那未来这种东西会变成什么样?我想到的是——未来最可怕的东西是科技,因为现在我们已经逐步被它裹挟了。
所以我打造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叫“数字毒品”。我们当下的人正在逐步被它侵蚀。它对我们的影响是“无痕犯罪”——不像传统悬疑剧里大家看到的“有痕犯罪”,有刀、有指纹、有脚印,有物理证据可循。但到了“无痕犯罪”这里,科技对人的影响更多是大脑层面的,你无法进行痕迹追踪。这也是剧中陈顾远老师作为安全伦理顾问,要去查找所有线索时面临的巨大难题——没有任何有形的证据可以让他真正取到证、破得了案,全都是无痕的,看不见、摸不着。
这就是我创作《幻世》的核心起点——“数字毒品”这个概念。至于大家看到的这十集,我在里面融入了近20年来国内发生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真实案件作为素材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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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原来这些都有真实案件做基础啊?真没想到。
赵凯:在案件选取上,我也做了综合考量。我大概整理了30个左右的真实案件,最终浓缩成了现在这10集的多个事件。成功乐园之所以放在最开始,因为它更贴近二三十岁这个年龄段——这是我们人生中最关键也最难的阶段。从个人逐渐变成“社会人”,开始承担不同的社会角色,职场的、家庭的,都在这个时期交汇。剧中李卿饰演的池程就是这一阶段的核心代表。
之所以选择这个切入点,是因为当下的时代步伐比之前快太多了,每一年都在发生质的变化。当时代快速前进时,我们的意识、价值观、文化不仅要跟上,甚至需要超前思考,否则很容易在这个社会中脱节。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在选案时做了更有针对性的考量。从青少年到中青年,再到老年人,包括单身男女不同的身份维度,把不同人群所面临的困境、挑战、内心的焦虑都拿到故事中来剖析。最终,观众在剧中看到的这些乐园,其实承载的是教育观、婚恋观、职场观、人生观,而它们最终汇集在一起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
橙子:您让我想到,过年时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那个画面,真的很像某个时代里成一排躺着的人。您一说“数字毒品”,我脑子里瞬间就是这个画面。
赵凯:所以我创作《幻世》的动因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科技让我们与身边人的物理距离变近了,但让我们的心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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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我们聊了这么多关于乐园的设计——它们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人在虚拟世界里待久了,到底还回不回得来?您在阐述的最后写了一句话:“真正的救赎不在于更高级的算法,而在于人与人之间那些笨拙、不完美却真实的情感连接。”笨拙、不完美、真实——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在2026年听起来甚至有点“奢侈”。您觉得在今天,一个人还能从什么地方找到这种东西?
赵凯:根据刚才我们所聊的这些——包括您举的那个过年时一家人各自刷手机的例子,它非常典型。我们为什么要家庭聚会、朋友聚会、同事聚会?是为了增进感情,是为了把内心的想法面对面地沟通出来。沟通是什么?沟通是双向的,你来我往,有去有回,这才叫沟通。但现在的时代,似乎一切都变成单向的了。
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变得很近,但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科技带来的信息茧房、数字鸿沟,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它造成的不只是大脑层面的改变,还有心理层面、价值观层面的改变。也是因为这些,让我更加期望回归到真实的生活质感中,感受到生活的意义。
橙子:看完整个剧和您的阐述,我也想分享一点感受。在使用AI的过程中,我觉得人和AI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是有瑕疵的。AI给你的永远是正向反馈,它不会批评你。但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从表情到神态,朋友给你的反馈才是真实的,因为那里面有情绪、有温度。就像我之前在音乐公司,海外艺人在录音时常常刻意保留声音嘶哑的状态,那种不完美反而显得真实纯粹,而AI唱的歌永远不会有那种质感。所以我看到这部剧的时候,会特别有感触——原来还有人想在今天让我们看到那种笨拙而真实的东西。
赵凯:这其实也是我们所有文化工作者都想做的事情。因为当AI盛行以后,它把一切都完美化了,把声音完美化、把表达完美化、把一切变得毫无瑕疵。刚开始大家会觉得,做一个完美的东西是好的。但当这个量变得非常巨大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人都完美、所有的音色都完美、所有的高音都不费力气、所有的一切都毫无破绽。看过一部你会惊叹,看过上万部你会意识到:它是虚假的。这是一个量变引发质变的过程。
就像如果身边所有朋友,永远只跟你说你想听的话,做着所谓“高情商”的事,你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个人情商很高”。但天天如此,你反而会想:他对我真的有感情吗?什么是真实的想法?人是有喜怒哀乐的,不会永远保持完美的状态。人不是机器。
不完美恰恰是因为我们处在真实之中。只有在这种真实的状态里,我们才能审视自己,才能意识到需要克服哪些缺陷,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人的一生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不断修正不完美的过程。如果一上来就是完美的,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就消失了。
橙子:我身边就有人从狂热追剧到厌倦了甜腻的套路,连怼脸镜头都看不下去。他们开始想要看完之后能思考的内容,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反思——我们到底想要的是短暂的爽感,还是能有所启发的东西?
赵凯:我认为这背后有一个很核心的原因——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希望通过影视作品获取更多信息,想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问题时去寻找答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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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对,您说的焦虑确实存在。现在整个社会本身就处在一个比较割裂又比较焦虑的状态里,每个人都在寻求一种解题的方法,但那些仅仅提供爽感的东西,看完就看完了,像玩游戏一样,结束之后伴随而来的往往是巨大的空虚感。
赵凯:这块我稍微延展一下。
我从小就热爱看影视剧,后来想从事这行。小时候父母还管着看电视,到了初高中就彻底不管了,那时候我对文娱行业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获取信息的途径,很大一部分就是影视作品。它们影响了我很多,包括人生方向,甚至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真的会去参考某个我喜欢的角色。
后来去国外学电影,很多人觉得你做一件完全没有经验的事情很难。确实难,但我还是选择和坚持,因为我太热爱这个行业了。我的生活里每天一定会看剧,尤其爱看科幻悬疑。
为什么?我家里当时不支持我学电影,觉得小众又不好就业,大家都去读商科。但我义无反顾,为了热爱的理想就去读了电影。为了顺利毕业,我大量减少了社交时间,除了上课之外,老师推荐的所有书籍和影视作品我都去看。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亲朋,很孤单。怎么缓解“自己做的选择到底对不对”这种焦虑?就是在每天睡前看一个小时科幻悬疑剧。那一个小时能让我完全脱离当下的烦恼,沉浸到剧情里,看完就能安心休息。
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部作品是《盲点》,第二部是《幻世》,都有悬疑在里面。因为观众看影视作品,首先是把它当作一个娱乐产品——得觉得有意思,才愿意看。至于“看的意义”是什么,每个人不一样,有人为了获取信息,更多人就是为了消磨时间,这本身就已经够了。如果看的过程中还能解压,总比虚无地过完一天强。
所以我在里面加入了值得关注的内容——科技行业、家庭、人生观,用快节奏、强悬念、好演员这样的方式,让大家在有趣的形式里,能对自己当下的生活有一些思考。但主要目的还是让观众解压。
解压很重要。我研究案件的时候发现,很多人走上歧途的原因就是压力过大,找不到正确的解压方式。正确的解压方式有很多,比如运动、跟家人、闺蜜倾诉,游泳、瑜伽、打网球,都能释放压力。但也有一些不良的解压方式,会让人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也是我想让大家了解的:面对压力和困难的时候,你是有主动权的。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20年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你从现在开始应该做什么改变?我想做这样的启发。
女性和男性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是男导演就好了”
赵凯导演说出这句话时,和我预想的并不一样。但恰恰像女性创作者,女性导演,或者说身为女性没有被看见的一面。所以她拍叶西——那个在男性主导的科技行业里、没有先天优越条件,更不是爽文大女主。但感谢导演,拍了一个让人“看见”的软科幻题材,先看见面临什么,再思考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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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赵导,您刚才聊到了《幻世》的世界观和创作初衷。接下来我想聊一个和您个人创作者身份密切相关的话题。您是一位女性导演,身兼编剧和制片人,闯入了一个长期被男性主导的科幻赛道。您在阐述中没有直接谈论性别问题,但我觉得《幻世》里叶西的遭遇——一个女性在科技巨头内部逆袭、被质疑、被围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创作者自身的处境。我们先从您作为女性创作者“天然的优势”聊起吧。您在拍摄现场,感受到的“不同之处”是什么?
赵凯:首先,我自己是一个女性创作者,这个点非常关键。当下影视作品基本以男性叙事为主,即使是所谓的大女主剧或情感剧,更多也还是从男性视角出发来讲述故事。但作为女性创作者,我看到的女性和男性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在极端挑战下女性是什么样子,这个角度需要我来诉说。
剧中叶西这个角色,比较符合当下30+女性的普遍状态。我们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完美形象、优越条件,大家都是普通人。普通女性靠着升学进入知名企业,在工作中要完成很多个人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在尖端科技产业中生存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且叶西也没有先天性的背景优势,她就是靠学习、靠努力打拼上来的,尤其AI科技行业有很多是天赋型的天才青少年,叶西更像我们大多数女性——很好学、很努力,但某些天赋不一定那么强,她是持续性努力型的人。
这是我想赋予这个角色的基调。她身上最强的性格特质,我觉得是“韧性”。中国女性最大的特点就是韧。我想通过这样一个女性形象,把她放在科技行业、放在未来世界,而且第一集就直接进入了管理决策层——这一系列叠加的设定,都是想呈现当下女性崛起之后,在高维度上所面临的各种真实挑战。
不同于传统的霸道总裁、白富美自带光环、或者女英雄型的设定,我没有给叶西那么多好的条件,没有给她那么多先天的优越。因为我觉得,生活本身更多就是靠自己努力才能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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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您刚才说到现场感受到的“不同之处”。能不能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比如某一场戏的拍摄,您用了什么方式来处理?
赵凯:挺多的。第一集就是叶西的高光时刻——游戏世界研发乐园的篮球场上有一场发布会,叶西靠自己设计了针对老年群体的一款芯片,获得了巨大成功。我是认为老龄化社会里,最有钱、最大规模的消费群体就是退休后的父母辈。因为这个销售额非常可观,她直接升入了权力管理层。
但这个发布会之后,我原剧本里描写的是:她拿到这么高的荣誉之后去见老板康昭,期待被认可,眼神里全是那种期待。为什么?因为女性在极端行业里挑战非常大,好不容易获得这个位置的时候,最需要的也是他人的认可。这个在第一集就体现了。
当然到后面,她和康昭因为意见不同、价值观不同,发生了很大的分歧。刚开始她还是坚信老板是对的,到第五集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一次正面battle。这场戏体现的是女性在职场中到了迫不得已一定会面临的问题——你已经升为高管了,你的位置和话语权是否能真正捍卫住?
还有一个很巧妙的设定,就是宋知音。她是康昭的秘书,跟叶西的工作沟通,很多人会按照传统职业剧的惯性,觉得她俩一定会勾心斗角。但我的剧情没有往这个方向走。为什么?因为我个人认为,女性在挑战男性主导的行业时,跟男性的对抗会更强烈,而女性之间反而更多的是包容。本身能走到那个位置的女性就相对比较少,女性会更愿意帮助女性——最起码我不会为难你,但我也会做好自己。
所以有一场戏,宋知音和叶西对峙的时候,宋知音非常自信地说:“虽然这个方案我输给你了,但我也不差。”这不是傲慢,这就是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有底气。没有诋毁,我觉得这是一种良性的工作竞争关系——为业务能力而努力。但当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们真的会伸出援手。后来宋知音出现重大变故的时候,叶西是帮了她的,追根问底之后选择了去对抗老板。这是女性互助的体现。
故事后面,叶西即使获得了那么高的位置,她还是选择了放弃,因为她觉得真相更重要,她没有选择更稳妥的生活。她的价值观和原则性很强,选择了跟陈顾远、池程他们一起去坚守真相、坚守正义。但对抗是有代价的——她被老板当成了实验体,陷入绝境,在后五集故事体现。
这些都是真实职场中会发生的事。对抗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否愿意做出这个选择,也是我抛给观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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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但她这个人物并不是完美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有自己人性中的一面,但价值观始终是在的,而且很有力量感。她看起来就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光环,没有显赫的父母,也没有任何先天的优越条件。
赵凯:是的。我认为叶西本身就是真实生活中女性群体综合状态的一个缩影。只有这样的角色才能真正贴近观众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这才是女性觉醒的真正体现。我从来不认为被动等待别人拯救或为了复仇而活才叫大女主。我觉得自救、自助,真正的个人努力,靠自己的力量去力挽狂澜,这才是真正的女性主义,这才是真正的女英雄。
橙子:您说《幻世》里“没有常规的英雄”,没有那种能摆平一切的完美角色——人物更贴近生活,有瑕疵,有脆弱。这个选择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国产剧的观众其实已经被“爽剧”养成了某种期待。做这种“去英雄化”的处理,您不担心观众觉得不够爽吗?
赵凯:其实在创作的时候,我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想塑造那样的角色,这个决定更多是源于个人的性格和经历做参考。但确实有一部分观众,大家看爽剧看多了,会觉得一上来演员的情绪不够直接、矛盾不够激烈,这其实也跟我们当下所谓“爆款”的惯有模式形成了一种区别。
那我是怎么平衡的呢,我把真正的爽感,放在了虚拟世界里面。以第二集为例,綦昱在成功乐园,一上来在酒吧夜店里拯救自己心爱的妹妹,特别爽、特别帅,很多男性观众可能都幻想过当霸道总裁。这种爽感是心理层面的深层需求。而在内容创作端,我把这种心理爽感放在了乐园世界里。从乐园世界回到现实之后,就是长剧的气质了,回归到真实生活——我们都是真实的人,得正常生活。所以现实部分需要保持相对真实的表演状态,这样才能跟当下的观众产生连接。
我努力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平衡,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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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您提到女性创作者有一个特点是“情感感受力比较强”——能感受到演员的表演和情绪,与演员的沟通是“双向流动的情感表达”。这种“流动性”在《幻世》的拍摄现场具体是怎么体现的?能不能举一场戏的例子?
赵凯:张天阳表演很沉稳,准确,自带正义感,在安全局他询问綦昱在成功乐园经历,会体现一种大哥哥的亲切感,我感受到张天阳的这种深情的流露更偏向于生活的情感,但作为伦理顾问,面对重大的数字危机,需要有紧迫的潜意识,于是沟通后,克制了陈顾远的这种深情,来体现出数字伦理顾问的职业属性,这种情绪是很微小的,但对人物塑造帮助很大。
有一场李卿和吴启华老师的父子戏,父亲消失抛下孩子,却说这么做是为了孩子好,当时李卿有准备两种表演方式和台词,一种是情绪递增,一种是直接爆发,走戏我看了一遍,两种方式略显单薄和表层,我感受到了李卿对于父子情的流露是更外放和直接的,但池程是外面活泼内心藏事的人,于是我调整了这场戏情绪的表达层次,在池程听到父亲这种毫无悔意的话时,第一反应是沉默,因为他内心很失望,第二反应是停顿而不是愤怒,因为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了很多的委屈,这种委屈是涌上心头再流到眼里,变成眼泪,然后含而不落,等待对方回应的,但没有等到,因为池见深不理解他,所以池程才会情绪爆发。
莉娜角色开始是一个人机的设定,剧本上看,会以为是机器人,许佳琪问我如何体现AI机器与人结合的表演呈现,我起初认为要冷脸一些,没有情感的流露是人机感,当我看到许佳琪本人是很可爱,灵动的,能感受到她情绪很温暖,所以我把AI感调整成了少说话,不靠台词,靠眼神表达,更高级的表演方式,许佳琪很好的演绎出幽默的人机感,反差感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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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您既是编剧又是导演。这意味着您在剧本阶段就对人物有很清晰的定位,但您说见到演员之后会根据演员的个人特质对角色进行“微调”,甚至在拍摄过程中还会调整。
这种“角色向演员靠近”的创作方式,是您有意选择的工作方法吗?有没有哪个角色的调整,是您觉得特别成功的?
赵凯:郎月婷她本人会更温柔和理智一些,叶西角色是精英,但是从南城一路考学升上来的,会更接地气儿,但在郎月婷老师身上有音乐的灵气,更细腻节奏更准,所以降低了“吵闹”感,调整为内敛一些。
陈顾远角色是更锋利的,见到张天阳本人,他的成熟和温柔气质会更吸引女性,所以减少了一些尖锐的表演和台词。
橙子:您很坦率地聊过女性导演在片场的实际困境——生理期的挑战、体能的局限、上厕所不方便、换衣服没有私密空间。说实话,这些“小事”在高压的拍摄环境下,可能每一件都是大事。能聊聊您是怎么应对这些的吗?有没有哪一次,是让您觉得“如果我是个男导演就好了”的时刻?
赵凯: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是男导演就好了。那样的话,做事可能会更直接、更有效,也不会跟自己产生那么多心理内耗。
橙子:这个答案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我以为到了这个位置的女性,至少都会说一句“我觉得当女性挺好的”。
赵凯:因为我没有在性别上拿到过什么福利,其实大多数女性都没有。可能我也不属于那种能拿到福利的性格和外在形象吧。再加上我本身又是一个相对比较新、比较年轻的女性创作者,所有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面临的行业困境会更大,挑战也会更多。所以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是男性,以上这些问题是不是就会容易解决一些。
很多人觉得都女性导演了,那权力已经很大了,但其实女性要比男性付出多得多得多的努力,才能先被看见——还别说被认可了。这个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男性相对会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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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凯特布兰切特有说过一句话,“女性在世界上并不是少数群体,但娱乐工业却把她们视为弱势群体。 ”您进入影视行业这些年,有没有在某个时刻特别强烈地感受到——这个行业“把您视为弱势群体”? 就像叶西在元界科技被质疑、被围猎那样?
赵凯:真的,我选择叶西做绝对主演,也是想让观众更多地通过女性的视角,去关注女性在生活和工作中所面临的挑战——家庭上的、职场上的,它是多元化的。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是你不允许在任何角色上有失误。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之前流行一句话叫“妈妈都是超人”——又得辅导孩子作业、培养教育、怕他误入歧途,第二天白天又得去上班,在职场上继续争取优秀员工,付出更多努力。但回来以后,照顾孩子依然是你的本分。
当然,这是大多数情况。现在已经有很多男性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做出改变了,我为什么还要提这个?正因为有更多影视作品、更多男性关注到了这些东西,改变才在发生。我身边也有闺蜜的老公选择在家更多付出来照顾孩子。这样的转变,跟之前的大环境、价值观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尊重女性,最起码你先得知道女性面临什么困难——什么是她该做的,什么不该是她做的,我们得明白。先能看见,再说怎么解决。看不见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希望影视作品能够做的,就是让更多人先看见。
橙子:谢谢导演。我觉得,让女性有“被看见”的可能性之后,才会有更多的人去关注。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已经播出了,您希望观众看完以后产生什么样的感受?是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还是觉得“被说中了”,然后想要去改变?
赵凯:我最大的期望是,首先希望大家能去看《幻世》,然后能沉浸式地看完这部剧。因为我在设计上节奏会比较快,信息密度也比较高,它传递的很多细节,只有在沉浸式的状态下才能捕捉到。而那些细节往往能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观影体验——你会发现“原来线索藏在那儿”。当这些东西环环相扣起来,你会觉得这部剧很有意思。这是我最希望观众给出的评价。
之所以强调它是创新题材——从我们今天聊的第一个问题开始其实就在说这个——是因为当下影视作品比较同质化。同质化导致观众看了开头就已经知道结局,也就不会通过这部剧去联想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他不会再思考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在“主宰”这部剧。而我想通过这种创新的形式,新颖的叙事,让观众觉得这个剧很好玩、猜不到剧情发展,很感兴趣往下看,看完之后还能带给他一些启发。这是我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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