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的“影舞者”伊万诺夫走了

在古代日本，人们常把面容酷似主君的替身、被主君选定替代自己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人称之为“影舞者”。

日本战国时代的大名武田信玄有过“影舞者”，后来的江户幕府初代将军德川家康亦有过“影舞者”。在外人面前，“影舞者”是主君的化身；在主君面前，“影舞者”是自己的家臣。

久而久之，“影舞者”就成了与长官如影随形的附庸、坚决执行长官意志的僚属之人的代称。

2026年6月27日，一则消息从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传出：前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俄罗斯国防部部长、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谢尔盖·鲍里索维奇·伊万诺夫去世，享年73岁。

俄罗斯总统普京第一时间发表哀悼，说伊万诺夫是“他可靠的战友和真正的爱国者”。

消息很快在俄罗斯乃至全世界引起了震动，因为伊万诺夫——这位与普京相逢于微时的密友、昔日的俄罗斯二号人物、曾一度被普京亲手选定的接班人，正是被外界视为普京“影舞者”的人。多年以前，伊万诺夫的名字曾在俄罗斯政坛上如雷贯耳，其地位和影响力甚至在前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之上。

【一】

1953年出生的伊万诺夫比普京只小了3个月，他和普京一样都是出生于苏联第二大城市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

70年代初，在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文学系就读的伊万诺夫结识了一位来自隔壁法律系的师兄，这位师兄的名字叫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两个年轻人都喜欢运动，慢慢就熟悉了起来。

当时世界上有四大情报组织——美国中央情报局、苏联克格勃、英国军情六处、以色列摩萨德，普京和伊万诺夫交流了彼此的人生理想，没想到都是加入克格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

大学毕业后，二十出头的普京和伊万诺夫前后脚被莫斯科“外交情报学校”——苏联克格勃红旗学院选中。1975年，于红旗学院结束了谍报工作培训的两人一同被分配到了克格勃列宁格勒分局工作，并且是同一个处室，两人的办公室门对门。

多年以后普京在自传《第一人称》里谈到这段往事时说，当时伊万诺夫是他“少数几个能说真话的人”之一。

80年代，普京和伊万诺夫分别被克格勃派往欧洲和非洲国家从事地下情报工作，普京去了东德，伊万诺夫则先后辗转过英国、芬兰、瑞典、肯尼亚。

1991年苏联解体后，原先规模庞大的克格勃被15个加盟共和国所肢解，其中归属俄罗斯的部分被分拆为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俄罗斯对外情报局两个机构。

在这轮动荡中，许多原先于克格勃供职的同僚们都选择了辞职、另谋出路，而伊万诺夫却决定继续留下来。90年代初，被重新分配到俄罗斯对外情报局的伊万诺夫继续担负着针对北欧国家的情报侦查工作。

至于同一时期的普京，由于他负责的对德国情报工作在东西德统一后已然失去了必要性，所以他就被召回了列宁格勒（圣彼得堡），后来又成为了时任圣彼得堡市市长索布恰克的得力助手。这位索布恰克多年以前曾在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教授经济学，那会儿普京正是坐在他讲台下听课的学生之一。

在索布恰克的提携下，普京历任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校长外事助理、圣彼得堡市对外联络委员会主席、圣彼得堡市第一副市长，深受索布恰克的器重。

但好景不长，1996年索布恰克因遭到政敌打击而下台，普京跟新来的市长合不来，仕途一度遇到了阻滞。

幸运的是，普京在那之前已经同另一位“圣彼得堡帮”的带头大哥、曾任原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的经济顾问、当时已是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的丘拜斯建立了密切联系。毕竟丘拜斯正是普京之前的列宁格勒市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第一副主席，他跟普京也算是前后任了。

在丘拜斯的举荐下，普京离开了圣彼得堡、前往首都莫斯科工作，先后担任了俄罗斯总统事务管理局副局长、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兼资产管理局局长、分管地方经济工作的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等职务。也就是在这一过程中，普京逐渐赢得了叶利钦的赏识。

1998年，叶利钦任命普京为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

在俄罗斯政坛中，联邦安全会议的职能和地位极其重要。通俗地说，联邦安全会议就是一个辅助总统统筹处理国家安全事务的决策议事协调机构，成员涵盖了俄罗斯高层最重要的一批官员，联邦安全会议主席通常由总统亲自兼任，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就好比美国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仅仅几个月后，叶利钦又让普京兼任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普京于是成了原苏联克格勃在俄罗斯时代的机构掌门人，如此一来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在走马上任后的第一周，普京就给昔日好友伊万诺夫打去了电话，因为那会儿伊万诺夫仍在俄罗斯情报系统工作，当时他已担任了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欧洲司第一副司长。

普京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希望伊万诺夫“回来帮我”，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当场就答应了，普京旋即任命他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副局长。

很快到了1999年，身体状况日益不堪重负的总统叶利钦思考起了自己的身后事，经过三番五次的比选衡量后，叶利钦最终还是决定选择普京。

这年8月，叶利钦指定普京为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代总理，紧接着俄罗斯国家杜马又选举普京为总理，普京的总统接班人身份日益明朗。

成为总理后，普京交出了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联邦安全局局长这两项职务，而接替他成为新一任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的正是伊万诺夫。

1999年最后一天，感到身体已经无力回天的叶利钦突然宣布辞职。毫无心理准备的普京根据俄罗斯宪法规定出任代总统，并在第二年初提前举行的大选中大获全胜，成功当选俄罗斯第二任总统。

2001年，成为总统仅一年的普京让时任俄罗斯国防部部长谢尔盖耶夫离任，这位谢尔盖耶夫是俄罗斯自1991年独立以来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元帅，而接替谢尔盖耶夫担任国防部部长的人正是伊万诺夫。

同时，伊万诺夫还成为了俄罗斯历史上第一位由文职官员出任的国防部部长，他打破了以往只能由现役大将或元帅担任国防部长的传统，自此也开启了由文官统领俄罗斯军队的先河。

此前伊万诺夫没有过一天从军履历，他在俄军中毫无威望和根基，但因为有普京的坚决力挺，所以伊万诺夫很快就在国防部站稳了脚跟。普京曾好几次给伊万诺夫公开站台，他说伊万诺夫这个国防部长“做得比任何穿军装的人都要好”。

当时俄罗斯在军队指挥架构的组织设计上，同时存在着国防部、总参谋部两大机构，国防部在名义上是指挥俄罗斯军队的最高统帅机关，但很多具体实权却掌握在总参谋部的手中，时任总参谋部总参谋长也一度自认为是接替国防部部长的不二人选。

为了给好兄弟伊万诺夫扫清障碍，普京很快修改了俄罗斯联邦宪法，明确“俄罗斯武装力量的指挥权由国防部部长通过国防部实施”。自此，俄军总参谋长就成为了俄罗斯国防部部长的副手，伊万诺夫也成为了这支庞大军队名副其实的总指挥官。

【二】

从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到俄罗斯国防部部长，伊万诺夫辅佐普京一共办了四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打赢了第二次车臣战争，平定了这个俄罗斯境内的最大反叛势力，稳住了北高加索地区的安全局势。而对于普京来说，车臣这个俄罗斯的心腹大患其实还有着另外一番意义：

1999年普京还是俄罗斯总理时，就是凭着“要将车臣恐怖分子淹死在马桶里”这一强硬言论才赢得了民众的支持，进而助力他在第二年的总统大选中力压群雄；1999年最后一天，也就是叶利钦突然宣布辞职的当天、普京临危受命担任俄罗斯代总统的首日，他就出现在了车臣战斗一线的焦土之上，并在那里同俄军官兵一起度过了千禧跨年之夜。

第二件事是主导推动了俄军一系列改革，包括整合总参谋部、上调军费预算、裁撤超过40万名俄军武装官兵和文职人员、缩短义务兵服役期限、大幅提高合同兵待遇激励等等。

第三件事是重塑俄军战斗力，包括更新俄军武器装备、推进新式作战武器研发、按照现代战争要求推行俄军战斗力量合成化改革等等。

第四件事是惩治军队贪腐，伊万诺夫对俄军内部长期尾大不掉的倒卖武器、领吃空饷、贪污公款、克扣军费现象展开了一轮集中整治打击，抓捕了一大批俄军高级军官，还在俄军内部建立了一整套举报体系。

2005年，伊万诺夫升任俄罗斯副总理，并继续兼任国防部部长，此时他的权力和声望也逐渐达到了顶峰。当时俄罗斯民意调查显示，如果普京卸任，那么支持率最高的就是伊万诺夫了；相比之下，另一位俄罗斯副总理梅德韦杰夫的支持率要比他低十几个百分点。

对了，比普京和伊万诺夫都小了十几岁的梅德韦杰夫同样来自“圣彼得堡帮”，他和普京一样都是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法律系毕业的，也都是恩师索布恰克带出来的学生。

90年代初普京还在圣彼得堡市分管外事工作时，那会儿还在母校圣彼得堡州立大学（即原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留校当法律学讲师的梅德韦杰夫被聘任为了圣彼得堡市政府外事委员会法律专家顾问，他就是这样跟同校师兄、也是同门师兄普京结识的。

说回伊万诺夫，在当时的西方国家看来，伊万诺夫俨然已成为了普京的“影舞者”。

在2006年一档电视节目中，曾有人当众询问普京对于总统接班人选是如何考虑的。普京轻描淡写地答道：“谢尔盖（伊万诺夫）？他是个可靠的人，非常可靠”，这番回答也成为了伊万诺夫就是普京“钦定”接班人的铁证。

那会儿伊万诺夫不论是外出访问还是国内考察，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外界解读为“总统竞选纲领”，更有人开始私下聚拢到伊万诺夫的周围提前站队，甚至还悄悄划分起了伊万诺夫上台后的新内阁成员席位。

2007年底，普京明确表示将在一年后卸任总统职务，并改任俄罗斯总理继续工作。于是，围绕着谁将接替普京成为新一届俄罗斯总统的竞争立即从幕后走向了前台，而真正有实力的角逐者其实只有两人，那便是时任俄罗斯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和时任俄罗斯副总理兼国防部部长伊万诺夫。

没过多久答案揭晓，梅德韦杰夫接替普京成为了新一届俄罗斯总统。

后来人们复盘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时，分析普京最终选择了梅德韦杰夫、而不是伊万诺夫继任俄罗斯总统，大约是出于三点考虑：

其一，从身后的支持势力基本盘来说，伊万诺夫的基本盘大多来自军队、安全、情报系统，这些同时也是普京自己的基本盘；相反，梅德韦杰夫的基本盘大多来自经济界、法律界、知识分子界，与普京不尽相同，因此更易与普京形成互补，有利于提升普京在俄罗斯国内的总体支持率。

其二，从担任副总理时期的分工来说，梅德韦杰夫主要负责经济发展、社会事业、福利保障、工程建设领域工作，形象相对专业和温和，有利于化解普京此前留给西方国家的对抗印象，打开俄罗斯同西方国家的交往局面；而伊万诺夫主要负责军事、安全、情报领域工作，形象相对强硬，他若上台势必会被西方国家解读为“第二个普京”，从而让普京意图为俄罗斯赢得战略缓冲期的目的落空。

其三，从普京构思的俄罗斯高层格局计划来说，伊万诺夫在俄罗斯政坛浸淫已久，其身后的派系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因此不利于普京在伊万诺夫之后重回克里姆林宫的安排；而梅德韦杰夫直到90年代都还只是一家木材企业的法律总监，他在俄罗斯政坛的根基比较薄弱，因此更便于将来“梅普轮换”权力布局的实现。

尽管与总统大位失之交臂了，但伊万诺夫在普京心中的分量却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2007年，也就是梅德韦杰夫升任总统前夕，普京安排伊万诺夫接替梅德韦杰夫成为了俄罗斯第一副总理，让他继续担负起即将成为俄罗斯总理的自己的头号左膀右臂角色。同时，伊万诺夫卸任了国防部部长一职，负责领域从军界转向了政界。

之后在2011年底，也就是普京计划二度担任总统前夕，普京提前安排伊万诺夫担任了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让他先于自己一步回到了克里姆林宫筹办大小事宜，充当了梅德韦杰夫与普京总统大位平稳交接的总导演。

自此，普京、梅德韦杰夫、伊万诺夫——这三位来自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的校友，也就共同构成了雄踞俄罗斯政坛金字塔顶端的“铁三角”。

【三】

尽管伊万诺夫的职位变了，但他有一项职责却没有变，那就是继续扮演俄罗斯“反腐沙皇”的角色。

腐败现象在俄罗斯历史悠远，早在沙皇俄国时代就已是缠绕在俄罗斯身上的一颗巨大毒瘤，在经历过苏联时代长达70年的官僚特权制度巩固，以及之后叶利钦时期对大寡头、大财团的刻意拉拢与放任自流之后，到了普京时期已经膨胀为了深深嵌入俄罗斯肌体的难以根除的顽疾难症。

就以促成普京上台的第二次车臣战争为例，当时曾有一伙车臣武装分子以6000美元为诱饵，就顺利地从一名俄军连长的手中购买了大量弹药，后来车臣武装凭着这批弹药不仅成功守住了阵地，还打退了俄军的进攻。

2007年接替伊万诺夫担任俄罗斯国防部部长的是谢尔久科夫，而谢尔久科夫也毫不意外地成了伊万诺夫展开反腐风暴的第一面祭旗，尽管谢尔久科夫是普京亲自提拔上来的亲信。

2012年，刚刚担任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的伊万诺夫将时任国防部部长谢尔久科夫的贪腐行为一股脑揪了出来，他查出谢尔久科夫通过家属和代理人公司垄断了俄军的部分武器装备生意，伙同部将贪污了高达几十亿卢布的军费。在普京支持下，伊万诺夫将谢尔久科夫及其家人、同伙、部下等十几人一举捉拿归案。

不过，伊万诺夫这种刚正不阿的反腐行为也给自己带来了反噬。

2014年，时任俄罗斯对外经济银行副董事长亚历山大·伊万诺夫在阿联酋离奇死亡，时年仅38岁。这位名叫亚历山大·伊万诺夫的银行家不是别人，正是伊万诺夫的亲儿子。

尽管没有实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其实就是政敌给予伊万诺夫的警告与报复。这场暗杀也让伊万诺夫变得心力交瘁，瞬间衰老了十几岁。

为了安抚自己的这位老兄弟，同时也是让他远离风暴漩涡中心，普京接受了伊万诺夫的辞呈，不再让他指挥反腐行动，并任命他为总统环境、自然保护活动和交通问题特别代表。

虽说伊万诺夫的这个新职位看上去权力要小得多、更像是个闲差，但由于普京保留了伊万诺夫的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常任委员身份，所以伊万诺夫依然可以参与俄罗斯的最顶层议事和决策，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克里姆林宫，直到2026年。

可令普京和伊万诺夫都感到唏嘘的是，尽管他们二人合力在打击俄军腐败上举措连连，但这些看似雷霆万钧的手段却并未收获预期的效果。

2022年初俄乌战争打响后没几天，俄军“天降神兵”的神话就随着前线战事陷入焦灼、战线推进步履维艰而迅速破灭，俄罗斯这个昔日大国的威望与形象都折损了一地。如果不是欧洲国家对乌克兰的军援各自心怀鬼胎，如果不是朝鲜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如果不是特朗普上台后与俄罗斯暗通款曲，那么俄罗斯恐怕直到今天都难以走出乌克兰战场的泥淖。

造成俄军出师不利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俄军内部贪腐横行、贿赂遍地、风气败坏，从而导致俄军士气不振、人浮于事、高级军官一个个养尊处优、上层将领与基层官兵离心离德。

比如，俄军先前以部队应专注于主业、所以需要剥离非作战性事务为由，将军工制造和后勤保障职能悉数外包给了一些市场化运作的企业，可是这些负责军需供应保障的企业不仅报价极其高昂，而且工作效率和产品质量都低得惊人。后来一查，这些企业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有很多都是俄军高层将领的家属或亲信，而拍板签下这些采购订单的正是接替谢尔久科夫担任俄罗斯国防部部长的绍伊古。

又比如，俄罗斯军事检察部门曾在一次行动中发现，有一艘已退役的驱逐舰上竟有两个铜制螺旋桨被人掉了包，改换成了两个外观相似、价格低廉、以次充好的金属螺旋桨。后来一查，负责拆卸维修这艘驱逐舰的所谓技术工人竟然是由几个江洋大盗假扮的冒牌货，而这个几个大盗之所以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入军营，就是因为他们是舰长亲自“安排”来的，他们伙同舰长一起把那两个铜制螺旋桨卖出了3900万卢布。

再比如，乌克兰军队曾在顿涅茨克战场上击落过一架俄军无人机，谁知当乌军兴奋地打开这部战利品后却惊愕地发现，这架号称造价10万美元一台的无人机其燃料供应系统居然拿了一个喝完的矿泉水瓶当容器。

还比如，在被俄军占领的卢甘斯克地区，一位俄军指挥官为了让自己能够更舒服地指挥千军万马，居然让手下士兵在战壕里给自己修建了一座一居室的精美公寓，这座公寓里铺设有木质地板，水族箱、淋浴间、厨房等设生活施应有尽有。更夸张的是，这位指挥官没有在公寓建造上花费一分钱，因为不仅劳动力是士兵们免费贡献的，甚至就连家用电器、装修建材、涂墙油漆都是士兵们自掏腰包孝敬的。

更比如，由于知道士兵们都不肯上战场拼命，于是就有一些俄军指挥官琢磨出了一个生财之道，那就是只要某名士兵愿意向指挥官上交一部分工资，那么他就可以被调离战场前线，安排到后方的维修班、炊事班干一个后勤岗位。

俄罗斯后来曾披露说，在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之初一大批俄军坦克被运往前线后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批坦克居然只有1/10可以正常投入使用，而其余大部分坦克都已经没有了电子设备、光学设备，甚至连发动机都杳无踪影，因为这些值钱的关键零部件都被内部人监守自盗给偷偷卖掉了，成百上千辆坦克都成了一堆笨拙无用的废铁。

这些触目惊心、明目张胆的贪腐行为在俄军内部可谓无处不在，当然也就极大损害了俄军的战斗力。俄罗斯前外交部长安德烈·科济列夫曾说，俄罗斯用于军事现代化的资金大部分“都被偷走了，花在了塞浦路斯的巨型游艇上”。

事后看来，如果不是2023年普里戈任率瓦格纳雇佣军以不满俄罗斯国防部的腐败无能为由、掉头莫斯科发动兵变，那么这些被掩盖在一层层黑幕之下的俄军贪腐行为恐怕还会隐藏得更久。

2024年，普京在俄军内部发起了一轮大规模的整肃贪腐行动，包括俄罗斯国防部高层在内的一大批俄军将领遭到查处，他们轻则被解职、重则被逮捕起诉。这串长长的名单上有：

俄罗斯国防部原第一副部长察利科夫，俄罗斯国防部原副部长铁木尔·伊万诺夫（此人不是本文的主人公谢尔盖·伊万诺夫），俄罗斯国防部原副部长布尔加科夫，俄罗斯国防部原副部长克里沃鲁奇科，俄罗斯国防部人事总局原局长库兹涅佐夫，俄罗斯国防部原部长办公室主任萨多文科，俄军总参谋部原副总参谋长、通信总局原局长沙马林，俄罗斯陆军第58合成集团军原司令波波夫，俄军第20近卫合成集团军原司令艾哈迈多夫，俄罗斯国防部原新闻秘书马尔科夫斯卡娅，俄罗斯国防部国防订单保障司原司长韦尔捷列茨基，俄罗斯公营公司军事建筑公司原总经理贝尔科夫。

这其中，尤以俄军第20近卫合成集团军原司令艾哈迈多夫的无能最让人哭笑不得。

当时，这位身处俄乌战争前线的集团军司令把手下官兵集结到了户外一处露天空地上训话，突然一阵猛烈的炮火袭来，毫无防备的士兵全都成了敌人枪炮的活靶子，当场就死了100多人。事后，俄罗斯有关机构给艾哈迈多夫列举的罪名之一就是“未能保护俄罗斯士兵的生命”。

在手下如此众多的亲信和部将都接二连三遭到查处之后，时任国防部部长绍伊古也就不适合再继续领导军队了。

2024年，普京免去了绍伊古的国防部部长之位，任命自己的资深经济顾问、俄罗斯第一副总理、曾任俄罗斯石油公司和俄罗斯铁路公司董事会主席的别洛乌索夫接任了俄罗斯国防部部长之职。

当然了，绍伊古也没有因此就离开克里姆林宫。作为普京的核心决策圈子成员，绍伊古被普京安排接替帕特鲁舍夫担任了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而这个职位恰好是普京和伊万诺夫此前都干过的职位。

对了，这位被绍伊古接替的帕特鲁舍夫同样是普京的嫡系部将。早在90年代末普京还在担任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时，帕特鲁舍夫就是和伊万诺夫一道在普京手下担任副局长。1999年普京出任俄罗斯总理后，他把联邦安全会议秘书一职交给了伊万诺夫，而联邦安全局局长一职正是交给了帕特鲁舍夫。

另外，据说在2023年协助普京完美处理了普里戈任兵变一案的，同样是这位帕特鲁舍夫。

【尾声】

转眼之间，普京与伊万诺夫——这对早在70年代初的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校园里就相逢于微时的亲密战友，从苏联克格勃一路走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并肩度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

2026年，伊万诺夫——这位对普京绝对忠诚的“影舞者”、俄罗斯政坛“圣彼得堡帮”的一大柱石倒下了，这不仅让普京失去了一位无话不可谈、无重任不可托付的铁杆兄弟，也为俄罗斯下一步将会何去何从增添了一道变数。

参考资料：《经济学人》、环球人物、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