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宝万之争中大出风头的万科前董秘朱旭,静悄悄地离开了万物云。
一年多前,她从集团调去长租公寓、万物云,一年后从万科彻底退场。
这位万科历史上身价最高、年薪千万的董秘,一头短卷发,喜欢系丝巾,是万科业绩会、股东会上一道靓丽的身影,如今也消失不见了。
作为前董事长郁亮的核心班底之一,朱旭的离场也是万科职业经理人、合伙人逐渐消亡的一个缩影,他们曾经代表的那个黄金时代,也早已远去。
几乎同时,万科空缺了17个月的总裁之位,终于迎来了新人。前深圳市委金融办副主任黄宇,空降万科,协助黄力平统管经营,这位金融背景深厚的新总裁,显然被赋予了债务化险的重任。
就在7月,万科有两笔债务即将到期,合计约40亿,新总裁一来就面临巨大挑战。
不过,随着郁亮、朱旭等原万科职业经理人的离场,黄力平、黄宇双黄组合的到位,深铁和深国资背景的人士彻底掌管了万科,接下来万科这家已被视为国资的公司,将迎来新的历史发展周期。
当然,前提是万科能够安全度过债务危机。
1、
万科是中国A股历史最悠久的公司之一,历来盛产金牌董秘。第一任董秘就是郁亮,任期三年,主导了B股发行,后来一路升到总经理、董事长。
第二任是肖莉,万科第一位女董秘,王石从日本三菱商社深圳办事处把她挖来。1995年开始连续5年获"最受机构投资者欢迎董秘",2004年进董事会,2007年升执行副总裁,她是万科任期最长的董秘,共14年。
最著名的一任是大师谭华杰,内部都称他大师。自2009年从肖莉手中接过董秘职务,谭大师的名字,就经常伴随万科大事件出现在新闻中。
谭华杰在万科董秘任上(2009—2016,共7年),做到了A股董秘的天花板量级,是"投资者关系+战略大脑"的另类存在。
他是万科那些年年报《致股东信》的执笔人,是王石、郁亮背后的智囊团核心人物。致股东信是业界学习的典范,通过万科年报,人们可以分享万科对于行业趋势的判断和应对,以此作为自己投资决策的参考。
万科致股东信总是充满了浓郁的谭式文风,一贯的精英式的形而上口吻,带有一些理想主义,一些敬畏之情,以及那想要继续引领行业的野心。
相比当董秘,大师更喜欢研究。2016年宝万之争中他激流勇退,朱旭临危受命,跟着王石和郁亮打了好多场仗,之后连续好几年综合收入过千万,远超谭华杰和肖莉。
她最著名的一役是,2016年6月17日万科董事会审议深铁456亿重组预案,独董张利平原本想投"弃权",朱旭追问"是回避表决对吧",把弃权变回避,有效票数从11降到10,7票赞成惊险过2/3。
但从事后来看,这很可能是当时管理层提前制定的策略,她只是执行了。相比肖莉和谭华杰,朱旭的资历并不是那么强。有人说她才不配位,不值那么高收入,但确实,她赶上了万科的好时光,也在关键战役中发挥了作用。
然而即使这么多优秀的人才,也难以阻止万科在行业大调整期的跌落。
2023年开始,万科的资金危机逐渐显现,董事长郁亮、总裁祝九胜接连退休或被离开,朱旭作为董秘难辞其咎,后来也逐渐被新入主的深国资团队边缘化了。
金牌董秘的名头,是那个经济高速增长的时代,是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塑造了他们,而当周期下行,这些光环也跟着消失了。
肖莉和谭华杰就是看清了趋势,早早退隐了。他们是通透的一群人。
2、
过去二十年,没有哪个行业,像地产行业这样涌现出那么多的知名职业经理人,万科的郁亮、祝九胜、朱旭,华润的吴向东,碧桂园的莫斌、吴建斌,金地的凌克、徐家俊等。
他们的群像在历史中定格,也在大跌中褪色。
他们曾经引领了中国房地行业的发展,从城市化扩张,到商业地产、购物中心崛起,他们打造的一个个住宅IP、商业IP伫立在城市群中,至今仍是每个城市的地标,他们塑造了现代中国城市的肌理和面貌,也改变了人们的居住和生活方式,他们也建构了中国上市公司的治理模式,这种影响是长久而深远的。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时代浪潮中,他们也曾实现了个人的价值最大化,从薪资、声望到权力,年薪千万、金牌董秘、打工皇帝、亿元总裁……,他们享受了这个行业带来的绝对高光。
然而从2021年到现在,房地产调整六年,仍未终结。新房销售市场从最高的18万亿缩水到如今7、8万亿,数千万人从这个行业溢出,也包括这些曾经的地产金领们。
从曾经的大平台、大公司出来,他们注定要开始流浪,寻找安身之地。这是一个不断寻找自我、证明自我的过程。
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们似乎只能在某处短暂停留,亦无法向别人证明、再现自己曾经的辉煌。
因为,中国城市化的黄金30年,孕育了许多传奇,而你一不小心,就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实际上那辉煌,更多是时代的造就。
我们见证了房价的剧烈下跌,也见证了一代地产精英的黯然退场。
朱旭,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3、
去年至今,万科黄金时代的职业经理人,陆续离开或远离权力中心,郁亮、朱旭彻底退场,孙嘉、刘肖、张海等所谓战投帮成员也不是核心管理层了。
如今万科的核心管理团队,只剩下财务负责人韩慧华是老面孔,业绩会、股东会上清一色的深铁、深国资背景高管,默默地宣示着万科如今已经是一家国企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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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上任的万科董秘田钧也背景不俗,出身平安系,做过平安财务分析师、平安资产/人寿/证券/基金等多家子公司高管;亦有国资经历,2017年起任深业集团、深圳地铁、深创投等外部董事。
新总裁黄宇则兼具金融系统和大型企业管理经验,他的到来,有助于万科化险攻坚。
至此,万科新经营班子全部落定,董事长黄力平、总裁黄宇、执行副总裁李刚、李锋、华翠、董秘田钧7人,全部来自深国资体系。
万科当下仍处困境。一面是债务压顶,据股东大会披露,2026 年 6~12 月到期境内公开债券总额 101.2 亿元,其中 7 月就有两笔债券到期,合计规模约 40 亿。
一面是销售下滑,资产处置困难,现金回笼不佳。今年上半年,万科销售仅350亿,同比下滑5成;4月底挂牌转让的养猪业务环山集团,也未有人接盘。
这也是黄宇到任之后,需要协同深铁紧急处理的要务。今年以来,深铁已向万科输血168亿,新增借款额度近40亿。
双黄组合+深铁借款,本质上是深圳国资押上了家底和信用,在帮万科走出困境。
当年创始人王石始终坚持,万科第一大股东必须是国资,所以他拒绝宝能、恒大这些民营企业入主万科,持续数年的宝万之争也以深铁入局而终。
如今深陷困局的万科,身后站着深铁和国资委,他们还在不遗余力拯救这家公司。从股权到管理,万科也彻底融入了国资的体系。
这对万科而言未尝不是好事。有了国资背书,万科的债务可以慢慢化解,手中的优质资产也能有更好的变现空间,比如普洛斯、万纬物流、泊寓。
万科大概率会活下去。就像保利、华润、中海、越秀那样。
只是,曾经在这家公司存在的职业经理人文化、轰轰烈烈的合伙人革命,也从此消逝了。
王石、郁亮、祝九胜、朱旭,他们终究也都只是万科的过客。
能平安落地的,已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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