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山本五十六

笔者以前介绍过日本的神风特攻队，在飞机上涂着樱花，进行着军国主义者无望的自杀袭击。曾经还介绍过他们的海军明星山本五十六やまもといそろく（ Yamamoto Isoroku），原本姓高野，山本是他母亲的姓。日本人也很注重香火，他母亲那边家庭没有子嗣，他家这边还有别的儿子，所以在他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姓山本了。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在很多亚文化圈子当中，他被当成搞笑的对象，笔者也写过，为什么很多所谓的军迷针对日本陆军和海军，他们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是一样的战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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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事表现上，他确实有卓越的战术前瞻性，但是有战略的局限性。

在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时，全球的海军界普遍都喜欢叫做以战略舰为核心建设的“大舰巨炮”主义。

但是他当时比较敏锐预见到了航空兵在未来的海战当中的决定性作用，所以力排众议推动日本的海军发展航空母舰和舰载机，并且严格训练飞行员，他的前瞻性直接促成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的战术优势，也彻底改变了世界海战的模式。

大家都知道很老的电影当中有很多情节展现，山本策划并指挥了偷袭珍珠港。

从战术上看，这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奇袭，重创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编队。但从战略上看，这是巨大的失败。

他没有能摧毁珍珠港的油库船坞和美军航母，使美军迅速恢复了元气，更主要的是，这次偷袭彻底激怒了美国的人民。消除了美国国内主义的孤立主义情绪，唤醒了美国庞大的工业机器，将日本推向了必然失败的深渊。本来在美国境内有很多人在发战争财，他们两头下注，并且卖给日方各种所需的东西。但是对日宣战之后就不这么做了。山本自己变得很悲观，说，我们只是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并让他充满了可怕的决心。

1942年的中途岛海战是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山本五十六在此战中暴露出战略规划的缺陷。他的作战目的模糊，既想占领中途岛，又想诱歼美军航母，导致兵力严重分散。这就是说同时打两只兔子，可能一只也抓不到。同时，他对情报的忽视和对美军密码被破译的毫无察觉，最终导致日本损失四艘主力航母，丧失了太平洋战场的战略主动权。

他对于他自己处境是有一些认识的。他说，“ 对于军人来说为国捐躯乃是最高荣誉，如同名将之花凋零于恶战之后。即使是被宵小之辈所害，这位战士仍旧会被视为死于国难而被铭记。一人的生死只是等闲之事，只有帝国的命运才是重要的。......此身可灭，志不可夺。 ”

日本陆军厌恶于山本不断反对三国轴心的言论，派出宪兵队所谓保卫山本，实际上是监视居住。早在日本的战局显出颓势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自己挺危险的了。

他为了防备暗杀甚至在家里放了机关枪。不久，1939年8月30日，山本被调离海军次长的职位，出任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司令。这是米内光政海相下台前最后的举措之一，使山本能在海军舰艇上办公，躲过可能的刺杀威胁。米内很确定如果山本留在岸上，则一定会在1939年内被刺杀。

他在其他的幕僚和同事当中，被认为是“有个性，精力充沛又深不可测的人”。笔者也提到过他对各种甜食，水果都有兴趣。例如笔者提到他去美国出差的时候，抓住砂糖罐，一直在往咖啡里放糖。别人说你怎么放这么多，他就说我这是在消耗敌国的资源。这个人不怎么喝酒，但是非常喜欢甜食。如果他深夜办公的时候能喝上红豆汤，他就会非常高兴。后来物资很紧俏，但是他的副官也仍然会想方设法去给他买虎屋的羊羹。他的同学，海军大将岛田重太郎访问长门号的时候，还得到了不少羊羹。山本还喜欢最中糖，白山站附近的渡边阿美屋至今还陈列着他为此写的感谢信。他在日本工作的时候通常会吃柿子，在南太平洋的话，他就会吃木瓜，曾经的大和号冰箱里就有很多木瓜。在夏天的话，他会要求吃水馒头，这是日本的一种甜点，不是用面粉做的，而是葛粉做的那种透明的东西，上面可能会撒上清酒和糖。因为他讨厌把衣服穿得太热，准备了5双擦干净的皮鞋，每天换，他军服是定制的斜纹布，据说比较精致，逆光的时候能看到闪着蓝色的光。虽然不怎么喝，但是他却用特制的酒瓶给大家斟酒，他有一个小绝招是用拳头吸住酒瓶，然后倒酒。如果别人要是要求他写字的话，他就会写故乡长冈藩的座右铭“时刻准备战斗”。他喜欢那个时代的明星渡边滨子，尤其爱唱《椎名之夜》。在妙义山顶的岩石上和梶川的急流的船头上，他都曾经倒立过，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享受着别人注视他这样做的刺激感。在酒会上他也曾经用标志的倒立表演活跃气氛。不过在1942年底开始，可能是由于在舰队工作当中环境狭小，而且太喜欢吃甜食了，他大概是血糖和血压都有了问题。他总抱怨手脚很麻木，很肿胀，这就让海军大将古贺峰一十分的担忧。也就是说如果不战死的话，他将来可能也没多久。

不过山本是一个对国外确实很有见识的人，他对下属伊藤诚一说，我喜欢亚伯拉罕林肯，我认为他是一位伟人，不仅作为一名美国人，更作为一个人。他对当时国外的军事历史也是深有了解的。

有些人会说，这可真是个潇洒的男人，因为在艺伎堆里是个好客户，并且在外头有个宅子。这一点只能说是腐朽的封建军阀，各国都这样吧。他年轻的时候参加了日俄战争，在对马海战当中负过重伤。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都被炸断了，所以少两个手指头。当年海军出去找艺伎玩的时候，对方会服侍他们剪手指甲，在那个年代一个手指头收1毛钱，所以他就有了个尊号，叫八毛钱。再后来他们圈子里的同事都知道了。

对外声称身高1.6米，虚报身高，体重造不了假，大概有65kg左右，是个矮壮的人。根据海军少将高木宗吉回忆，其在伦敦海军条约签订的时候与山本见面。说大约1.57米高，既不威风凛凛，也不英俊潇洒，他的声音低沉，这在水兵当中并不常见，他没有胡须，脸型略长，眼睛狭长，嘴巴大而坚定。但是人有本事确实不凭个子。

笔者曾经介绍过的豺狼参谋大佐辻政信曾经和山本一起吃饭，这个人是比较狂妄的，他形容山本说，身材矮壮，精力充沛，给人一种钢铁般的感觉。但是辻政信嘴下不留情，一边吃了人家的好饭，一边还要讽刺说海军好奢侈啊。曾经兼任过海军大臣和首相的米内光政形容山本是性格活泼的人。还评价说山本对政治很感兴趣。就是说跟电影里演的可不一样了，绝对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曾经的海军学院同班同学，海军中将堀悌吉在得知其阵亡消息的时候说，现在不是哀悼将军或朋友牺牲的时候。只是这个人……走了……再也不会有像他一样的人了。

井上成美海军大将高度赞扬他，说山本五十六在海军战争学院担任教官期间，对军事行政和军备关系的研究和专注，还有对航空的重视，都是极具洞察力的。曾授予山本权兵卫和加藤友三郎海军上将的军衔，并且授予了山本和米内有条件的一等大将军衔。

联合舰队作战参谋三河义勇说他虽然难以接近，但却是一位胸襟深邃的人，两三个月之后，大家都会对他肃然起敬，并与其成为朋友。

还有森田贯一说，在他手下服役6个月，你就会感受到与他之间的一种团结，如果他身处险境，你会本能的去牺牲自己生命去保护他。草坂龙之介中将说，他是一位优秀的领导，也是一位好人，极具个人魅力。他的姿态过于宏大，他更像是一位军事管理者，而非战术家。其实这是话里有话的。横山一郎海军少将评价说，他的领导能力无可挑剔，但是他的作战行为却以失败告终。松田千秋海军少将说，他是一位极具同情心和远见的优秀人物，他对航空事业的发展和进步有一项伟大的成就。然而几乎没有令人深刻印象的那种作战行动。

偷袭珍珠港是一场赌博，而且赌赢了，但中途岛海战的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有人讲曾听过山本自己说，我宁愿当海军大臣，也不愿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三好龙吉上校说，我仍然尊敬山本大将，但即使是这样一位杰出的人物，也终究只是凡人，会有盲点。

另外也有人评价说，提到珍珠港事件，人们总会想到山本海军大将。但提到山本的时候，人们却未必会想到珍珠港事件，这就是他作为海军大将的伟大之处。

其他人也有说他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人，他的视野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想象。还有人声称太平洋战争是山本五十六自己的战争。意思是他为什么非要去偷袭激怒美国呢？本来就打得已经够麻烦了。

根据他身边一些同僚的回忆说这个人不爱喝酒，喜欢游戏，擅长打牌，待人特别友善，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只要交往起来就好接近了。他不分年龄，性别，不分国内外，对人都是比较热情的，对待书法和和歌很有兴趣，也愿意给他的朋友们写信。在生活当中，他是一个很会找乐子的人。他确实是喜欢打牌，而且会来钱的，尤其是擅长打扑克和桥牌，他曾经对别人说赌博就是下注一美元，然后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还说不赌博的人算不上好人，甚至还要说在欧洲玩两年就能赚到买一两艘战舰的钱了。还说不要让个人利益干扰了赌博，赌博必须科学严谨，要理性分析，冷静观察，仔细计算，就一定能找到赢钱的机会。其实他要是跟下属同僚们打牌的时候，其他人也可能会让着他一点。山本甚至还想，他说如果年龄大了，转到预备役的后备军官去的话，他就住在摩纳哥，靠着全世界闲散人员的轮盘赌大赚一笔，不过据说他赢钱太多了，曾经被摩纳哥的赌场协会禁止入境。根据今村均将军的回忆，两人曾经老在朋友家里打牌。山本、今村和足利二重藏据说不忙的时候，每周都要打一次扑克。山本的副官横山一郎说，他的桥牌策略充满了虚张声势，如果我们采取稳妥的打法，肯定能赢。但凭借山本的虚张声势和我的理性策略，我才能最终获胜。

山本比较尊敬明治时代的陆军大将乃木希典。有一位诗人说，如果你要是略带苛刻和不友善的笔触来描绘乃木将军，你会发现山本也是那种人。对明治时代的有名的东乡平八郎抱有负面情绪。比如再后来建成了著名的东乡神社，他就会讽刺这种现象，在珍珠港事件之后，有人把他也封为军神，然后他就说我又不是神。到了1943年他死亡之后，有人要给他建山本神社，后来熟知他这种情绪的人就阻止了这种行为。

在盟军那边对他的评价，比如麦克阿瑟将军曾经评价过，说，山本本来是反对与盟军开战的。战争爆发的时候，他发动偷袭珍珠港取得了巨大成功。指挥了日军在所罗门群岛的整体作战行动，被普遍认为是日本海军战争行动的战略智囊。

但是大家要看到，生活当中对于他的朋友和同僚来说，他可能是一个很多元化的人物，是个很生动的人，但是对于他的历史性质来讲，他就是军国主义的忠实工具与侵略者。

在评价山本的性质的时候，必须剥离掉后世某些文艺作品赋予他的悲剧英雄或者和平主义者的滤镜。

必须要将他置于反法西斯战争和人类正义的宏观视角下审视。

有人总会给他带点好看的高帽子，说他是知美派和温和派。其实真相是这样的，他曾经在美国担任海军武官，他曾经深知美国恐怖的工业潜力和战争动员能力。在那个时代，这确实是世界上第一的力量。因此在太平洋战争开始之前，他确实反对日本与德意结盟，也反对与美国开战。但是他的反战不是因为他道德上好，他反省或者对和平的向往。大家一定要看清楚这个问题。

他只是反对对美国开战，因为他比较怕这个强大的敌人。要是去打南亚那些岛国或者是打中国的话，他没有半个不字。

他是出于纯粹的现实主义和功利主义，认为日本打不赢美国，所以才反对，只是说反对对美国开战。当日本军部高层最终决定开战之后，他就当然是收起了反对意见，尽职尽责，非常残忍。他策划了对美英荷等国的致命打击。这说明它本质上是日本军国主义机器上的一个高效的，忠实的齿轮，他的每一次转动都是为这个庞大的军国主义，帝国主义机器在行动。他不是真正的和平主义者。

无论山本个人他在生活当中是否表现出所谓的儒雅和无奈？他指挥的联合舰队是日本法西斯对外扩张的核心暴力工具。

他的军事行动直接服务于日本侵略亚洲，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罪恶目的，给中国，东南亚各国以及太平洋岛国的人民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屠杀。

从反法西斯战争的正义立场来看，他是毫无疑问的侵略者和战争罪犯，这并不能够人死账消的。

刚才说过了，他早年开始就已经喜欢赌博，打牌，他这种赌徒心理深刻影响了他的战略决策。他总认为这就像牌桌上的运气一样，总能翻本的。无论是偷袭珍珠港还是中途岛海战，他都寄希望于通过一次豪赌式的短期决战，这样能够给美军造成巨大伤亡，从而逼迫美国回到谈判桌前，承认日本在亚洲的既得利益。他这种试图与战术赌博来掩盖战略劣势的做法，正是日本军国主义狂妄和虚弱的集中缩影。

所以说对于山本的认识可以概括成为他是一个有卓越军事才华和前瞻眼光的战术家，但不影响他是一个服务于非正义侵略战争的战略短视者和战争罪犯。

他的个人悲剧绝不是在于他坠机身亡。也就是说以前介绍过的1943年座机被美军破译密码之后击落的海军甲事件。在于他清醒的看到了，他所谓的联合舰队和日本军国主义及其必然毁灭的深渊，却依然选择用自己的才华去加速这一毁灭的过程，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给亚太地区的人民造成了无法估量的苦难。他的历史定位就是应该永远被钉在法西斯侵略者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