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超前12年的“低碳突围” 沈阳华德海泰电器有限公司绿色发展纪实

在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号路南侧，一座5万平方米的单体厂房静静矗立，这座当年沈阳经开区单体最大的工业厂房，属于一家很多人还不太熟悉的企业——沈阳华德海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海泰”）。走进该公司2号车间，行车轨道沿着红色钢梁延伸向远处，空气中没有想象中重工业的轰鸣与油污，取而代之的是接近制药标准的洁净——30万级净化车间内，工人身着防尘服操作，一台台环保型气体绝缘开关设备正沿装配线缓缓下线。这里生产的不是普通开关，而是用清洁介质替代SF6（六氟化硫）的新型环保电力开关。

长期以来，传统电力开关设备广泛使用的SF6气体，具备极强温室效应，减排替代是全球电力行业实现“双碳”目标的核心难题。作为国内最早布局电力设备低碳转型的标杆企业之一，华德海泰自2009年便提前进入无SF6环保开关设备研发赛道，超前锁定绿色低碳技术发展方向，凭借长期深耕的自主创新能力，接连攻克多项关键核心技术难题，持续助力电力行业绿色高质量发展。

一种气体的“机遇与挑战”

SF6，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陌生的化学符号，但它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作为全球输配电行业应用最广泛的绝缘气体，约80%的SF6被用于电力设备。然而，它也是《京都议定书》明确规定的6种减排温室气体之一，其全球增温潜势值是二氧化碳的‌24000倍至25200倍——这意味着向大气中排放1吨SF6，等同于排放‌24000吨至25200吨二氧化碳。更令人担忧的是，SF6化学性质极稳定，在自然环境中降解周期长达数千年，自然减排难度极大。此外，SF6经电弧放电分解后会产生SF4（四氟化硫）、SF2（二氟化硫）等有毒含氟化物，严重危害人体健康和生态环境。这表明，电力行业的低碳转型，绕不开SF6的替代难题。

华德海泰创始人国世峥，是这场技术突围的发起人。1992年，他从仿制苏式黑壳开关起步创办了沈阳华利能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公司”），与那个年代许多民营制造企业一样，走的是“学习—赶超”的路径。但是，凭着敏锐的直觉和超前的布局，2008年，华利公司率先取得英国机构出具的产品碳足迹认证。我国于2020年正式对外宣布“双碳”目标，可以说这家企业的低碳布局较国家顶层战略宣示提前12年。

2003年，正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读研的国世峥，在一场围绕碳税、碳汇、碳金融的专题讲座中，听到有关绿色碳资本发展前景的前沿研判，敏锐察觉到绿色技术与产业融合的巨大发展空间。“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方向很好，但怎样才能跟我们的企业的产品真正结合起来？”以此为契机，国世峥敲定企业聚焦绿色减排、攻关SF6替代技术的核心发展战略。彼时“双碳”尚未上升为国家顶层战略，碳交易体系仍在筹划阶段，环保型开关产品在行业内市场认可度偏低。

确定研发方向后，企业先期投入3亿元专项经费深耕无SF6环保开关技术研发，还在德国布局海外研发中心，集结德、日、美等多国技术专家协同攻坚，把绿色环保理念贯穿产品全流程设计。经过持续技术攻关，2009年研发出国内首款72.5kV户内无SF6 C-GIS环保开关，后续推出国内率先实现零下50℃稳定运行的72.5kV户外无SF6 H-GIS产品，技术达到国际同类产品先进水平。该户外产品可在零下50℃极寒环境稳定运转，拓展了绿色电力装备适用场景。依托成熟落地的自研技术，华利公司再度投入3亿元，落地沈阳经开区项目，成立华德海泰，实现环保开关产品专业化量产。

近年来，华德海泰再突破4000A环保气体绝缘开关柜关键技术，相关技术成果亮相德国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收获国际业界关注。2016年、2018年，伊顿、施耐德两大国际电力龙头先后采购华德海泰产品；2020年，企业深度参与联合国碳中和相关标准编制，取得国际标准委员会立项编号。如今华德海泰产品覆盖10kV—126kV五个电压等级，正向更高电压产品领域延伸，先后获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辽宁省瞪羚企业、省级制造业单项冠军等多项资质荣誉。

低碳先行者的“甜蜜”与“烦恼”

在“双碳”目标加速推进的当下，华德海泰的相关产品，已通过国家级权威全项检测，技术成果纳入国家重点低碳技术推广目录，获评环保减排认证产品。其环保型气体绝缘金属封闭组合电器（C-GIS）凭借高可靠性、低维护成本的优势，正成为电网改造与新能源项目的优选方案。从材料加工、气体装配到成品检测的全产业链体系，为行业绿色发展提供了可复制的“华德海泰方案”。

“我们一步步走出了困境，目前发展态势持续向好。”在国世峥的带领下，华德海泰依托深耕主业的专注投入与长期攻坚，在细分行业构筑起突出的技术先发优势。不过领先布局的企业同样面临发展考验，技术层面的领先优势没能顺畅转化为市场化落地成果，海内外市场拓展仍存在不少需要突破的现实难点。国世峥介绍，该企业的国内重点合作客户为国家电网，参与相关招投标工作时，市场角逐除技术实力比拼外，还受招投标相关准入规则约束。按照现行招投标相关管理要求，多数项目需满足三家及以上投标主体参选的硬性条件。企业自主攻关落地新技术后，客观上需要培育配套同业供给主体。

他结合海外市场运作模式补充说明，海外采购选型更侧重产品本身性能与品质优劣择优合作；国内招投标出于规范管控的制度设计，普遍设置多主体参与门槛。相关招标制度设立，本意是防范市场垄断、筑牢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根基，但在前沿新兴技术落地场景中，规则落地难免出现适配性难题：深耕原创研发的企业，为满足投标数量要求，客观上需要向外输出自研技术成果，行业间技术差距快速收窄；部分依托自身资源禀赋参与市场竞争的同业，省去大额前期研发投入与试错成本。部分同业在参考前沿技术研发路径后，依托自身资源优势在相关招标项目中斩获更多市场份额，一定程度上让手握原创核心技术的经营主体在市场竞争中承压。

国世峥的另一个忧虑，来自华利公司在海外市场拓展中的制度约束。他表示，当前，欧盟议会和欧盟委员会已通过决议，对含氟气体（F-gas）的禁令日益严格，土耳其、波兰、意大利、英国的企业纷纷主动寻求与华德海泰的技术合作——这本是中国环保技术“走出去”的绝佳窗口。

当前我国外汇管理持续深化便利化改革，但企业技术出海配套跨境资金拨付仍需履行合规备案流程，部分海外短期合作项目因审批周期、项目材料筹备等因素，资金出境节奏难以完全匹配海外即时合作需求。国世峥呼吁，针对技术输出类专精特新民企可开辟跨境资金便利化专项通道，进一步简化备案流程。同时，现行招投标制度为防范垄断普遍设置不少于三家投标人的参选门槛，该制度在通用设备招标中有效保障市场公平；但对于拥有独家原创专利的前沿环保装备，在无同业成熟竞品的阶段，刚性投标数量要求客观上使原创企业面临两难：要么对外输出技术培育竞品、凑齐投标主体，要么无法参与投标，一定程度影响原创收益，相关细分领域招标细则仍有优化空间。

“新质生产力是指更高水平的产业、产品或者技术，无论是在‘有形’，还是‘无形’方面，我们都要构建高水平产业路线，而非低水平重复建设。”国世峥表示，面对东南亚依托低成本人力形成的产业竞争，打造硬核技术代差是我国高端装备制造业突围的核心路径之一，同时还要完善产业配套、强化原创知识产权保护、优化产业政策环境，多维助力制造业高质量升级，“其中很重要的是，政策要保护创新者的付出”。（本刊记者 秦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