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保安军及国信驿道（鸦儿道）防御系统之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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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北宋对西夏构筑的防御主要为陕西五路防御体系，其中在鄜延路防御体系中，可以分为绥州及无定河防御系统、延州防御系统、保安军防御系统三个防御系统。保安军防御系统由一条南北走向道路沿线的城堡寨连接而成，早期叫鸦儿道，随后又名国信驿道。文章在梳理文献的基础上，通过野外考察找到了北宋保安军、德靖寨、顺宁寨、阿都关的古城遗址，并对其进行测量，对保存现状作了描述，复原宋代军事防线，揭示了其战略地位；探讨了保安军防御系统的空间布局，以及其在宋夏对峙时期在鄜延路防御体系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关键词：西夏；北宋；保安军防线

北宋范仲淹、种世衡、折氏等战将通过战争摸索了通过大筑城寨构筑防御线的“堡寨防御”的战略，西夏也采取修建堡寨进行防御，于是在宋夏边境上出现一个堡寨群。在西夏来犯时牛羊入城、坚壁清野，利用番将熟悉西夏羊肠小径作战的特性，才使北宋在宋夏边境立稳脚跟。我们将北宋对西夏构筑的防御，分为陕西五路防御体系，其中在鄜延路防御体系中，可以分为三个防御系统：绥州及无定河防御系统、延州防御系统、保安军防御系统。

《宋史·地理志》载：“保安军，同下州。崇宁户二千四十二，口六千九百三十一。贡毛段、苁蓉。寨二：德靖、顺宁。堡一：园林。金汤城、威德军。”保安军同下州，与德靖寨、顺宁寨、园林堡、金汤城、威德军共同构成保安军—顺宁寨防御系统。其中金汤城笔者已作过讨论，关于威德军在藏底河城研究一文中作了讨论。本文在研究文献的基础上，通过野外考察找到保安军、德靖寨、顺宁寨、阿都关的古城遗址，研究保安军防御系统的构成与空间布局。

一

保安军

《武经总要》卷十八载：“保安军，旧延州栲栳城。唐为神策军，控扼蕃寇。宋建军，置三寨守之。东至延州百五十里，经敷政、敷施二县界，山谷不通车轨。西至庆州界九十里，南至延州界一百一十里，北至长城八十里，十里即蕃族界，入宥州、夏州路。今为保安县，属陕之延安府。寨三：德靖寨······顺宁寨······保胜寨······”唐代神策军、北宋保安军治所即今志丹县古城遗址。

志丹县位于洛河支流周河，周河发源于横山，志丹县、顺宁镇、周河乡均在其干流河谷，周河南流在志丹县南25公里的杨城村的川口，注入洛河。保安军，宋太平兴国二年（977）筑，元、明、清历任知县又不断修葺、增筑。城墙依山川趋势呈凸形，周长3500米，高10~15米，底宽15米，顶宽4米，夯层厚10~12厘米，夯窝直径10厘米，深3厘米。城内又筑小城，周长500米，现残留120米。军城东西南北四条街，南北各开一大门，东南西南角各辟一小门。城北依栲栳城，南府含瓮城（现已无存），东靠小石山，山上置烽火台一座。

栲栳寨，位于今志丹县城北城隍庙沟山麓至周河东岸。宋仁宗宝元二年（1039）四月修筑，因旁有栲栳谷而名之。沿山形夯筑城墙，夯层厚8~10厘米，夯窝深3厘米，城墙残体最高15米，顶宽4米，底宽15米，呈箕形。城址中有新石器时期龙山文化遗址和秦汉遗址。

《宋史·李继周传》载，淳化五年（994）“讨李继迁，命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又招降族帐首领二十余人。率所部入夏州，败蕃兵数千于石堡寨。以功转供奉官，复加恩赏，仍赐官第”。鸦儿道文献再不见记载，其他文献也是转引《宋史·李继周传》的话。李继周开塞门、鸦儿两路，以讨李继迁，塞门路已经做了讨论，即盐夏路。鸦儿道指哪条道路？“继周以阿都关、塞门、卢关等寨最居边要，遂规修筑寨城，有磨卢家、媚咩、拽藏等族，居近卢关，未尝内顺，继周夜率所部往袭，焚之，斩首俘获甚众”。鸦儿道是塞门路之西的另一条通道，笔者曾在横山上往来穿越多次，认为出塞门路之外还有一条道路。鸦儿道是从保安军（今志丹县）往北，经顺宁寨（志丹县顺宁乡镇）、万全寨（靖边县周河乡半个城）、阿都关（今靖边县黄花寨古城）、威德军（荞面城）、洪州（今靖边县新城乡），至乌延的道路。阿都关在横山主脉，荞面城、洪州已经在横山主脉以北。这条道路，在长城岭一带蜿蜒曲折，但今天尚有柏油路相通，是翻越横山的一条大道。《西夏地形图》标有“国信驿道”，经过宋边境万全寨，到达保安军。可见，宋初李继周开鸦儿道，在西夏建立以后称为“国信驿道”。

狄青在任保安军都巡检司指挥使期间，多次率小股军队出战而屡获战功。《宋史·刘绍能传》载：“夏人围大顺城，绍能为军锋，毁其栅，至奈王川，邀击于长城岭。”在西夏围攻大顺城，保安军北巡检刘绍能声援环庆路战事，邀击于长城岭。长城岭，今有战国秦长城，笔者在靖边县黑龙沟村和峁组所见，底宽10米、高5米、长300多米的长城遗迹，周边散落大量绳纹瓦片。奈王川，当是今周河。

《宋史·食货志》载：“自景德四年，于保安军置榷场，以缯帛、罗绮易驼马、牛羊、玉、毡毯、甘草，以香药、瓷漆器、姜桂等物易蜜蜡、麝脐、毛褐、羱羚角、砂、柴胡、苁蓉、红花、翎毛，非官市者听与民交易，入贡至京者纵其为市。天圣中，陕西榷场二、并代路亦请置场和市，许之。及元昊反，即诏陕西、河东绝其互市，废保安军榷场；后又禁陕西并边主兵官与属羌交易。久之，元昊请臣，数遣使求复互市。庆历六年，复为置场于保安、镇戎二军，继言驱马羊至，无放牧之地，为徙保安军榷场于顺宁寨。既而蕃商卒无至者。”即保安军榷场，景德四年（1007）置，及元昊反（1038）废榷场，庆历六年（1046）再置榷场。因保安军无放牧之地，保安军榷场徙至顺宁寨。

二

顺宁寨及传递宋夏交往牒书

《宋史·地理志》保安军载寨二：“顺宁，东至平戎寨七十里，西至金汤城九十里，南至保安军四十里，北至万全寨四十里。”《武经总要》卷十八载：“顺宁寨，东控大虫谷口，北五里即生户归娘族，至大理河，庆历中筑。东至塞门弃寨百六十里。西北至西界，南至军四十里，北至归娘岭三十里。”保安军治所即今志丹县，古城犹在。今志丹县顺宁镇顺宁村有古城一座，在志丹县北22公里，其位置与《宋史·地理志》相合。

（一）顺宁寨古城遗址

古城坐落在周河与乔岔沟交汇地东侧（图1），依东山而建，位于鳖盖峁往西延伸的山嘴上，城墙在山体上和台地上相连，城对面有宋庄沟汇入周河；台地上墙体今已不存，山体北墙长210米，东部有阙台，高5米，长42米，海拔高1424米，与台地落差102米，阙台内侧有一平台，长100米、宽40米，以布纹瓦片为主建筑残件密集；阙台往东为深50米沟壑，将古城与鳖盖峁山体隔开，形成防御上山来敌的屏障；南墙依山而上，长230米；山上山下都可见布纹瓦片、宋代青瓷片，反映出顺宁寨当年的兴盛。西南角地理坐标：36°57′52.1″N，108°37′21.1″E，海拔1322米。

（二）顺宁寨榷场

《宋史·食货志》称：“天圣中陕西榷场二，并代路亦请置场和市，许之。及元昊反，即诏陕西、河东绝其互市，废保安军榷场，后又禁陕西并边主兵官与属羌交易。久之，元昊请臣，数遣使求复互市。庆历六年（1046），复为置榷场于保安、镇戎二军，继言驱马羊至，无放牧之地，为徙保安军榷场于顺宁寨。既而蕃商卒无至者。”《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五十四“仁宗庆历五年春正月乙丑”条：“赐延州东路修复栲栳、镰刀、南安、承平四寨及保安军新建顺宁寨官吏役卒等银绢有差。”可见顺宁寨及以上四寨是庆历五年（1045）筑成。庆历六年（1046），由于党项族驱马羊至，无放牧之地，迁徙保安军榷场于顺宁寨，顺宁寨成为榷场。

关于保安军置榷场一事，姬乃军在《宋与西夏在保安军互市榷场位置考》一文中认为，榷场位置在吴起县铁边城。杜建录在《宋夏保安军榷场位置考》一文中，作了辨析，保安军置榷场就在保安军，后来驱马羊至，无放牧之地，为徙保安军榷场于顺宁寨，“蕃商卒无至者”不是距离西夏太远，是商人的习惯在原地贸易。笔者考得铁边城是宋代的定边军驻地，《宋史·地理志》云：“元符二年，环庆路进筑定边城，后改为军。”元符二年（1099）以后，北宋定边军所控制的区域完全是早些西夏横山南部的突出部位，即范仲淹称“阻延、庆二州经过道路”的一把楔子，笔者曾作过研究。

《宋史·夏国传》载：“熙宁四年（1071）正月，种谔谋取横山，领兵先城啰兀，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寨，分遣都监赵璞、燕达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寨与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二月，夏人来攻顺宁寨，复围抚宁，折继昌、高永能等拥兵驻细浮图，去抚宁咫尺，啰兀兵势尚完。种谔在绥德节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怖不能下笔，顾转运判官李南公涕泗不已。于是新筑诸堡悉陷，将士千余人皆没。”熙宁四年（1071），种谔谋取横山、城啰兀、筑永乐，这次夏人来攻，就曾来攻顺宁寨。《宋史·徽宗纪》载，崇宁四年（1105）春四月“己丑，夏人寇顺宁寨，鄜延第二副将刘延庆击破之”。西夏不断骚扰北宋边境，顺宁寨多次受到西夏袭扰，但顺宁寨作为北宋边城，始终没有被攻破。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二“神宗熙宁六年春二月辛丑”条“延州言：‘顺宁寨蕃部逃入西界，蕃官刘绍能以兵袭逐不及，反捕西人为质。’上曰：‘自许夏国修贡以来，近边逃背生口皆送还，意极恭顺。今绍能即以兵出界，人情必生愤激，可严戒边吏，自今毋或生事。’”从宋军追逃番部未成、反捕西夏人质可以看出，熙宁年之前，顺宁寨为北宋控制的边界，其北部的万全寨可能是绍圣开边以后北宋在横山南部占据的新据点。

（三）顺宁寨传递宋夏交往牒书

哲宗元祐三年（1088）五月，西夏屡求纳款，又不时侵扰边境，“诏赵卨：‘如夏人再来有言，先令把边人重叠诘问虚实，俟其意坚，徐引至顺宁寨问所欲言，然后谕以反覆因依遣之，仍遂旋录所说语言疾置以闻。’”北宋元祐年间主和，对于西夏是否纳款，颁诏将夏人引至顺宁寨询问，做好笔录，速报枢密院。可见，顺宁寨肩负着北宋外交前沿的责任。“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言：‘保安军顺宁寨据西界首领勿乜赍到宥州牒一道，称正月二十日国母薨，定差使令逊嵬名济、副使谟程田快庸等诣阙讣告，兼附谢罪表状。’”可见保安军顺宁寨经常传递宋夏之间的牒书。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六十八“哲宗元祐元年闰二丙申”条，“鄜延路经略司言：‘顺宁塞主许明申称，西人叶乌玛等来界首，言兴州衙头差下贺登宝位人使多时，为国信不来，未敢过界，诏鄜延路经略司指挥保安军：‘如西人再来计会，即答与昨来皇帝登宝位，为夏国未修常贡，朝廷难为先遣押赐使命，若夏国差人贺皇帝登宝位，朝廷必须依例差人宣赐。如西人将到公牒，亦仰依此意回牒。’仍令经略司，如牒过使、副姓名，过界日月，即令鄜延路经略司，依旧差官引伴。”由于元丰五年（1082），五路伐夏，宋夏之间处于战争状态。至元丰八年（1085）三月神宗薨，哲宗六岁继位，太皇太后高氏听政，宋夏间未恢复朝贡，故有前诏。同时我们看出西夏朝贺宋朝皇帝的使臣，需在保安军顺宁寨取得联系，宋廷诏令鄜延路经略司差官引伴，顺宁寨也是宋夏使臣往来的通道。《西夏地形图》绘出西夏境内的一条道路，通向北宋的万全寨，称为“国信驿道”。看来在“夏国未修常贡”的状况下，宋夏使臣往来，西夏的使臣，先到顺宁寨取得联系，等待国信，鄜延路经略司要将使臣、副使的姓名，过境日期回牒，上报朝廷，朝廷差人宣赐。西夏与北宋关系正常时，宋夏往来信使均要从这条道路上往来。

三

万全寨

《宋史·地理志》载：顺宁寨“北至万全寨四十里”。在今陕西省靖边县周河乡杨家沟行政村半个城自然村红柳沟东侧的山坡上，山坡坡度大于50°，有一古城遗址。2015年7月29日，笔者与王志军一行对古城作了考察。古城坐落在周河上游朝北的山嘴末梢，东南高、西北低，东南是制高点。东南角形成一阙台，高10米，南北长20米，东西宽10米，地理坐标：37°08′19.6″N，108°36′24.8″E，海拔1680米，阙台南与山体挖断，形成一壕沟，深5米，宽45米，壕外筑墙，夯层明晰，13~16厘米；南墙保存一土垄，高3~4米，底宽7米，东西225米；东墙保存完好，高5米，底宽9米，顶宽2米，有马面3座，南北185米；西南残留角墩1座，顶宽30米×20米，保留东门痕迹，已经形成沟壑，但南北均有明显夯层痕迹。西墙北段有一由古道发育的壕沟，从河谷延伸至城墙，顺墙而行，进入西门。说明古城控制周河河谷的通道。西北角海拔1575米，与阙台落差105米，东南角墩地理坐标：37°08′19.8″N，108°36′15.6″E。地面散落布纹瓦片，有少量雨点纹陶片，属于宋代典型的古城遗址。《中国文物地图集·陕西分册》记载了靖边县周河乡半个城村的半个城遗址：“城址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300米，东西宽约200米，城墙夯筑，夯层厚15~16厘米，今存东、南墙，采集有青釉瓷片及板瓦残片。”

从里距看，半个城当为万全寨。周河是连接保安军、顺宁寨、万全寨的通道，这条通道是宋夏之间传递国书的“国信驿路”。笔者曾驱车穿越周河河谷的道路，从此路翻越横山至靖边。这条道路宋初称为鸦儿道。周河河谷不宽，平均为300~400米，但平直且畅通无阻。此路翻越横山，上上下下，要绕许多弯路，北通阿都关（黄花寨）、洪州（靖边县新城乡）。

《四库全书》编纂者发现古文献，叙述金太祖、太宗用兵克宋之故事，不著撰人名氏，编为《大金吊伐录》，其卷四《与楚计会陕西地书》，是楚（金灭北宋后建立的傀儡政权）、夏划界后，向楚皇帝张邦昌呈送的奏文“今议定：东自麟府路洛阳沟，东底黄河西岸；西历暖泉堡，鄜延路米脂谷、大谷、米谷、开光堡、临夏城、圣塔谷、威戎城、万安川、殄羌寨、杏子堡、鹁鸽谷、万全寨、木场口、累胜寨，环庆路威边寨、麦川堡，定边军贺家原、阿原堡、木瓜堡、九星原、通归堡、定戎堡、卧山台、兴平城、巢寨谷、曙鸡岭、秦市川、委布谷口，泾原路威川寨、贺罗川、贺罗口、板井口、通关堡、古萧关、秋山堡、绥戎堡、锹镢川口、中路堡、西安州、山前堡、水泉堡、定戎寨、乱山子、北谷川，秦凤路通怀堡、打乘川、征原堡、古会州，自北直抵黄河，依见今流行分熙河路尽西边以限楚。”其中就以鄜延路万全寨为楚夏边界线。看来，绍圣开边以后，北宋的前沿阵地推移至万全寨，宋夏边境线向北移至万全寨北40里的横山为界。金灭北宋以后，金夏边境线南移，万全寨是楚夏边境线所经过的地方。也可佐证，在金初，万全寨以北的洪州、龙州成为西夏的领土。

笔者曾三次穿越这条道路。此路今天从志丹县（宋代保安军）沿周河北行，在其西北位置20千米处，为今天志丹县顺宁乡，河东有北宋顺宁寨古城遗址。沿周河从今志丹县顺宁镇往北行20公里，到靖边县周河乡。从周河乡沿周河又北行2公里，有一古城遗址，当地人称半个城，即北宋的万全寨。再北行，翻越长城梁，在横山北坡有黄花寨古城遗址，为北宋阿都关，沿西芦河北行至新城乡（西夏洪州）。这条道路即为国信驿道，宋初称为“鸦儿道”。

四

阿都关

前引《宋史·李继周传》载，淳化五年（994）“讨李继迁，命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又招降族帐首领二十余人。率所部入夏州，败蕃将数千于石堡寨。以功转供奉官，复加恩赏，仍赐官第。”李继周开塞门、鸦儿两路，以讨李继迁。“继周以阿都关、塞门、卢关等寨最居边要，遂规修筑寨城，有磨卢家、媚咩、拽藏等族居近卢关，未尝内顺，继周夜率所部往袭，焚之，斩首俘获甚众。”根据笔者野外考察所见，宋初李继周所修阿都关、塞门、卢关属于翻越横山的两条道路，塞门寨、卢关在一条道上，《北宋延州与西夏盐州的道路及龙州、藏底河城考察研究》一文做过考察。阿都关是属于鸦儿道（国信驿道）上的关口。

2015年7月29日，笔者与王志军一行考察了黄花寨古城。古城位于横山北麓，西卢河上源沟头上沟与香水沟交汇地，南距半个城北11.9公里，位于靖边县新城乡大台村北200米的山嘴。古城依南山而建，南门有瓮城，40米×25米，南城壕将古城与南山隔开，壕深20米，地理坐标：37°14′57.0″N，108°37′28.3″E。西墙残长106米，与南墙呈人字形展开。北门距离南门直线距离241米，地理坐标：37°15′03.6″N，108°37′33.5″E，海拔1555米，距离西墙北端236米，北墙在北门西保留残墙70米，高2~3米，北门外由于有坡度，已发育成一个豁口，深20米，门外有一平台，再往北有古道遗迹，可以推测平台在宋代就已形成，平台以下为宋代以后河流下切，在此下切不到10米。东墙以堑削高畔为墙，长240米。城内散落布纹瓦片、青瓷片、黑色瓷片，均为宋代遗物，另有红陶片、灰陶片等为战国陶器，但较为稀少。有靖边县2006年所立县级文物保护单位“黄花城遗址”碑，碑背刻文曰：“黄花城遗址位于新城乡大台界村北200米，属东周时期。面积约1万平方米，文化层厚0.3米，采集有细泥黑陶和褐陶、红陶片，器型有盆、罐、钵等。”

“黄花城遗址”碑仅关注东周遗物，忽视了宋代瓦片、瓷片。古城城墙高大，也当是宋代墙体，战国城墙不可能保存如此高大。古城以南北墙高大，南北二门瓮城较大，南北二门形成一个关城形状，以北通靖边县新城镇（洪州），向南翻越横山，通半个城（万全寨）。据其里距，黄花城遗址当是宋代阿都关遗址。此城的设置，是为了控制西卢河翻越横山通向鸦儿道的关口。

《宋史·孙行友传》载，孙行友子全照，“淳化五年，率兵与李继隆克绥州，因与张崇贵等同戍守之。俄护屯兵于夏州，兼知州事。召还，为登莱路都巡检使，迁左藏库使、延州监军兼阿都关、卢关路都巡检事”。孙全照担任延州监军时，兼阿都关、卢关路都巡检事。《宋会要辑稿》职官48曰：巡检，“掌巡检州邑、捕诘盗贼之事”。都巡检，龚延明认为，带“都”字，有增重使名之意，或以隔州、隔县、隔山、隔水，于往来接连合相应援处，置都巡检使；或以数州，或以路分，或以官资高，而带“都”字。阿都关、卢关是两路，孙全照任两路巡检事务，故称都巡检。龚氏认为，巡检“（1）宋初，有领兵征讨、守边御寇之职。（2）掌巡警捕盗，禁缉走私国家专卖的商品（茶、盐、矾、曲等）”，有禁缉走私的职权。阿都关、卢关是北宋通往西夏的重要关口。萧忠文研究认为，宋代设置的巡检司属于我国历史上最早有警察性质的机构，已具备现代警察的某些分工。

阿都关南依横山，面北沿西卢河谷通道，东西扼守上沟与香水沟，是北宋的最北前沿，再往北即是西夏洪州（治所在靖边县新城镇），当是北宋的重要门户。阿都关地处国信驿道上，当然还有扼控交通要道、审查往来使者身份和传递国书的特殊任务。

五

德靖寨

《武经总要》卷十八载，保安军“德靖寨，北控洛河川入西界金汤镇大路，旧号建子城，天圣中改今名。东至军六十里，西至金汤镇六十里，南至保胜寨七十里，北至熨斗平川路，至金汤六十里”。德靖寨遗址今存，在今陕西省志丹县旦八镇城台村，与今金汤城遗址均在洛河川，西北距离金汤城27公里，与《武经总要》记载六十里大体相当，“北控洛河川入西界金汤镇大路”，可见洛河川在宋代又称熨斗平川路。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仁宗天圣元年五月戊子”条载：“改保安军子城为德靖寨。”《武经总要》中称“建子城”。查《宋朝事实》载：“保安军，太平兴国二年，以延州永安镇置军。天禧四年，置建子城。天圣元年，改为德靖寨。”与《武经总要》记载相符。可知，德靖寨是宋天禧元年（1017）所置建子城，天圣元年（1023）改名德靖寨。《续资治通鉴长编》衍一“建”字。

2014年5月1日，笔者与李蔚考察了德靖寨古城遗址。古城位于陕西省志丹县旦八镇城台村，西北距旦八镇6.6公里，地处洛河与义正河交汇地北800米，洛河在此向西拐弯，在河东形成一个台地，三级阶地上有古城遗址。古城依北山而建，今存南墙443米，残高2.5米，夯层13厘米，中间断续残缺，两角距离582米；西北角墩尚存，向外突出30米，地理坐标：36°38′28.6″N，108°32′13.3″E，海拔1253米；西墙弧形，长620米；北墙长573米，有阙台，月牙形，长25米，顶宽10米，外高35米；东墙三角弧形突出，南墙不存。南北落差76米。夯筑用土取自内侧，墙体内侧出现高崖10多米。城内有断崖出露，以布纹瓦片为主的文化层3米，地表堆砌布纹瓦片、石块、石条等建筑残件，有石条29个，青瓷片、黑瓷片较多，还有钧窑瓷片散落。

据当地人讲，附近还有旦八寨，笔者前往考察。在北距德靖寨6.6公里，旦八镇洛河西，石洼庄村北有一古城，地处樊川与洛河交汇处北山坡。所见基岩为红砂岩，地势险要，依山顺势夯筑土墙，外用条石砌筑，经考察为清代堡子。南北距120米，东西距80米，墙高3—5米，墙厚1.5米，夯层20厘米，南北墙各置一马面，面积不足15亩。西山制高点为一墩台，高8米，宽3米，现已破坏殆尽。

《宋史·兵志五》记录鄜延路蕃兵，其中有“西路德靖寨，同都巡检所领揭家等八族兵，一千一百一十四、马一百五十。”又载：“德靖寨，西路同都巡检所领二十族，兵七千八百五、马八百七十七。又小胡等十九族兵六千九百五十六、马七百二十五。”可见德靖寨曾一度设置同都巡检所，其中在德靖寨附近的揭家等八族、西路同都巡检所领二十族、小胡等十九族，有番兵15875，官马1752，数量可观，成为北宋重要的国防主要力量。这里居民小胡族，笔者曾作过讨论。

德靖寨距离西夏金汤城六十里，正如《武经总要》所说“北控洛河川入西界金汤镇大路”，文献记载在德靖寨曾发生过两次战事。《宋史·夏国传》载，元祐三年三月，夏人“攻德靖寨，诸将米赟、郝普战死”。《宋史·哲宗本纪》载，元祐三年三月“乙亥，夏人寇德靖寨，将官张诚等败之”。西夏的两次进攻在同月，宋军一胜一败。其中“张诚等败之”一事《续资治通鉴长编》有记载，“夏人侵德靖寨，将官张诫等败之，各转一官，及蕃汉军兵赐银绢钱有差”，记录了朝廷对张诚（诫）等奖励。黑水城出土“宋西北边境军政文书”中德靖寨“策应环庆路军马”等文书共计五页，涉及南宋初年陕西地区王庶节制陕西军马，主帅王庶与曲端不协，最终导致王庶被拘事件。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十七，神宗熙宁八年（1075）八月壬寅：“鄜延路经略司言：‘德靖寨蕃官李德平劫略西界财畜，已差官根究，还夏国首领。勘会西人时于界首出没，理索人畜，别无大段贼马。盖因庆州荔原堡蕃部擅入西界劫略，致互相仇报。乞严戒荔原堡蕃部免致生事。’从之。”这是一则德靖寨官员擅入西夏界劫掠财畜的事例，宋廷依照鄜延路经略司的意见，归还西夏财畜，并下令禁绝。

六

结语

保安军防御线是北宋鄜延路防御体系三个防御系统中的一环，保安军防御系统是由一条南北向道路连接的城堡寨构成。道路从保安军向北，沿周河河谷通道，中间筑有顺宁寨、万全寨，翻越横山长城岭段，经阿都关，沿西芦河通西夏的洪州，再通西夏重要关隘乌延。这条道路宋初由李继周开辟，称为“鸦儿道”，《西夏地形图》上称为“国信驿道”。阿都关、万全寨、顺宁寨、保安军构成的防线，肩负着鄜延路西部防御任务，在配合环庆路防御体系对西夏的战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保安军同下州，是此防御系统的中枢机构。顺宁寨在防御之外还担负着北宋与西夏之间国书的传递任务。阿都关是鸦儿道上的重要关口，阿都关置都巡检，禁缉走私国家专卖的商品（茶、盐、矾、曲等），扼控交通要道，审查往来使者身份和传递国书（图2）。德靖寨是保安军西南部地处洛河谷地的重要堡寨，主要肩负保安军西侧防御（西夏在此筑有金汤城、白豹寨、后桥寨），其50米之外的洛河西即为环庆路地界，有专为负责鄜延路与环庆路的接洽功能。

作者：张多勇 王圣

来源：《西夏研究》2025年第4期

选稿：贺雨婷

编辑：汪鸿琴

校对：杨 琪

审订：江 桐

责编：杨 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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