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蜀汉，大汉的MAGA 运动

昨天直播聊三国，聊那些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们。聊着聊着，发现一个秘密。刘备是怎么起来的？他靠的是哪拨人？

结论超有趣，刘备的蜀汉集团很像红脖子，而曹魏则是走向白左LGBT化的集团，孙吴就是典型的吴独。

忍不住吹一下啊，我们聊三国的层次，已经达到了哲学层次，应该是东亚天花板了，不信可以去看直播回放：

陈寿在《三国志》里，其实该说的都说了，关键看你能否理论联系实践！下面给证据哈。

一、马超领衔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拿下汉中，群下上表汉中王。《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原文：

"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长史领镇军将军臣许靖、左将军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

排第一的是马超。

马超是什么人？凉州军阀。他爹马腾，西凉草莽出身，后来入朝当了个卫尉，说到底还是边地武人。马超自己造反失败，老婆孩子都丢了，灰溜溜跑来投刘备。就这么个人，在蜀汉的上表里排第一位，领衔武将。

到了章武元年刘备称帝，马超被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三国志·蜀书·马超传》有。骠骑将军什么概念？汉代武将里仅次于大将军。刘备没设大将军，马超的骠骑将军就是武将之首。老弟兄张飞是车骑将军，排他后面。

一个凉州来的落魄军阀，在蜀汉就排到了武将天花板。这说明啥？刘备手里实在没有大世家出身的人来撑场面。

你对比一下曹魏那边。曹操手底下排前面的，颍川荀氏、陈氏、钟氏，河内司马氏。随便拎一个出来，祖上三代都是二千石的大官。马超跟他们站一起，那就是乡毋宁，但就这么个乡毋宁在刘备这边，是顶流。

二、蜀汉这帮人什么来路

排第二的许靖，汝南人，跟堂弟许劭搞"月旦评"出名。但刘备打心眼瞧不上他。《三国志·蜀书·法正传》里法正跟刘备说："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翻译过来就是许靖虚有其表。但刘备称汉中王还是得把他摆前面，因为除了许靖，实在没更能撑门面的名士了。

排第五才是诸葛亮。诸葛亮什么出身？《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亮早孤，从父玄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玄将亮及亮弟均之官。会汉朝更选朱皓代玄。玄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往依之。玄卒，亮躬耕陇亩。"

诸葛亮小时候丧父，跟着叔父诸葛玄跑到荆州投刘表，叔父死后自己种地去了。琅琊诸葛氏在地方上算个士族，但跟颍川荀氏那种"八龙"之家比，差了好几个档次。诸葛亮自称"臣本布衣"，还真不是谦虚，他那时候就是种地的。

关羽呢？"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逃犯。连士族都算不上。

张飞，《三国志》里就是"涿郡人也"，什么家世都没记。史官如果出身好，一定会写"某某人也，父某某，官至某某"。张飞这待遇，家里实在没什么可写的。

赵云，"常山真定人也。本郡义募吏民诣公孙瓒"。带着乡勇投奔公孙瓒的，地方部曲出身。

魏延更直接，"以部曲随先主入蜀"，部曲就是私兵。

法正，扶风郿人。"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郡孟达俱入蜀依刘璋，"避难入蜀的流寓士人。

庞统，襄阳人。"少时朴钝，未有识者"，年少时谁都不认识他。

蒋琬，零陵湘乡人。零陵在汉代就是南蛮之地。

费祎，江夏鄳人，"少孤，依族父伯仁"。孤儿。

你把这些人的出身摆一排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中下层士族和边缘地带的人。大世家，ZERO

三、蜀汉搞什么学问

光看出身还不够的话，我们再看学术。

《三国志·蜀书·尹默传》："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默知其不纯，乃远游荆州，从司马德操、宋仲子受古学。"

益州的学术界，普遍重视今文经学，不重视章句训诂。今文经学是什么？西汉的官学，讲究微言大义，搞谶纬，跟政治合法性绑在一起。到了东汉，中原已经开始转向古文经学了，重文字训诂、名物考据，更学术化。蜀地还在搞今文经学，等于学术版本落后了一个大版本。

尹默自己都觉得不对，特地跑到荆州去学古文经学。但一个人跑出去学，改变不了蜀地的学术生态。

再看谯周，《三国志·蜀书·谯周传》："治《尚书》，兼通诸经及图、纬。"图纬就是谶纬之学，今文经学的标配，蜀地学术界头面人物还在搞这套。

这个"落后"很关键！

今文经学跟大汉的政治合法性绑在一起，搞今文经学的人，天然对大汉有感情。你搞谶纬，就得信"汉室复兴"那套，学术上没祛魅，政治上就不会祛魅。

蜀汉这帮人，对大汉的感情是真的。诸葛亮《出师表》写"兴复汉室，还于旧都"，那就是他的信仰。

这种朴素的信仰，跟红脖子一模一样。红脖子信"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蜀汉这帮人信"Make 大汉 Great Again"。

四、曹魏那边什么人

曹魏这边呢？《三国志·魏书·荀彧传》："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也。祖父淑，字季和，朗陵令。当汉顺、桓之间，知名当世。有子八人，号曰八龙。"

荀淑，天下名士，八个儿子号称"八龙"。荀彧的叔父荀爽做到司空，三公级别的家族。

陈群，《三国志·魏书·陈群传》："颍川许昌人也。祖父寔，字仲弓，太丘长。父纪，字元方，大鸿胪。"陈寔是东汉末年士人的精神领袖。陈群后来搞了九品中正制，这个制度的本质就是保障大士族世代做官的特权。

钟繇，颍川长社人，钟皓之孙，颍川大士族。

司马懿，河内温县人。《晋书·宣帝纪》记载，司马氏"世二千石"，代代做官，累世经学世家。

华歆、王朗、崔琰，哪个祖上不牛逼？

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在中央混过，或者家族在中央有人脉。荀彧本人曾被举孝廉，任守宫令，在中央做过官。陈群的父亲陈纪做过大鸿胪，九卿之一。

他们见过顶层是什么样子，见过了，就知道都是些什么鸟玩意，鸟德性。见过了，就祛魅了。

五、曹魏搞什么学问

曹操自己就彻底祛魅化，《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年轻时候就不守规矩，不搞正经学问。

曹操的求才三令，就是典型的祛魅者的发言。

建安十五年："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公何以霸世？"

建安十九年："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

建安二十二年："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不仁不孝"都行，只要有才。这在儒家伦理体系里，等于公开宣布道德不重要了。

曹操手下那帮大知识分子，荀彧、荀攸、郭嘉，哪个是靠道德上位的？郭嘉"不治行检"，被陈群当面指责过，曹操照样重用。

这帮人看透了，无所谓了。大汉要完，儒家那套约束不了现实，那就务实一点，谁有本事跟谁干。

学术上，到了曹魏正始年间，何晏、王弼开始搞玄学。何晏注《老子》《论语》，王弼注《老子》《周易》，他们把道家思想引入儒家经典，搞出"贵无"的哲学。

"贵无"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本质是虚无的，礼法名教都是人为的束缚，这不就是白左的虚无主义吗？

六、司马家更绝

司马氏就更极端了。

河内司马氏，正经的经学世家出身。"世二千石"，代代读书做官。按理说这种家族出来的人，应该是儒家伦理的忠实信徒。

嘉平元年（249年），高平陵之变。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说只要曹爽交出兵权就饶他一命，曹爽信了。然后司马懿翻脸，把曹爽及其党羽夷了三族。

发誓就当放屁。

甘露五年（260年），司马昭的手下成济，当街捅死了皇帝曹髦，弑君！儒家伦理里最不可饶恕的罪。

一个经学世家出身的家族，干出这种事。你说他们在乎儒家伦理吗？在乎个锤子。

所以到了西晋，玄学大盛。竹林七贤，阮籍、嵇康那帮人，喝酒嗑药。为什么这样？名教破产了。你们嘴上说仁义道德，实际弑君篡位，那还信什么？不如追求"自然"。

学术的虚无化，跟政治的虚无化是同步的。儒家经学大世家出身的人，带头把儒家伦理踩在脚下，然后搞玄学。这跟你见过的一些人一模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干事男盗女娼，司马家彻底不装了。

七、孙吴：江左搞吴独

孙吴又是另一种玩法。

孙吴的权力结构，前期靠淮泗军事集团。周瑜是庐江人，鲁肃是临淮人，张昭、张纮是徐州一带的。这帮人跟着孙家从江北打过来，外来军事集团。

后期逐渐跟江东本土世家合流，江东四姓：顾、陆、朱、张。顾雍当丞相，陆逊当丞相兼大将军。

这两拨人怎么达成一致的？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里鲁肃初见孙权说："肃窃料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

鲁肃给孙权画的蓝图就是：守住江东，别想太多。

江东世家的想法跟鲁肃高度一致。他们的核心利益是保住自己的庄园和部曲，至于谁当皇帝无所谓。你要北伐？那得征我们的兵、加我们的税。你就在江东待着，我们支持你。

孙权接受了这个交易，所以孙吴从头到尾就是"孙独"，保据江东。

江左世家就像现在的复旦交大南大浙大，在内心深处未必看得上清北。你有你的正统，我有我的地盘，各过各的。

八、Make 大汉 Great Again

你把三国的格局跟现代一对照，就特别有意思。

蜀汉是什么？Make 大汉 Great Again。一群中下层士族和边缘地带的人，带着对大汉的朴素感情，搞一场注定失败的复辟运动。这就是红脖子。

诸葛亮在蜀汉什么地位？被崇拜，被当成神。为什么？在那群人中，诸葛亮确实鹤立鸡群。他读过书，有战略眼光，能治国家。在一个全是逃犯和部曲的环境里，他就是"清北"出身。

诸葛亮如果去曹魏呢？满大街的荀彧、陈群、钟繇，全是颍川顶级世家出来的。你一个琅琊落魄士族，谁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那点学问在中原算什么？论文造没造假，学术上糊弄没糊弄，那些同僚看不出来吗？

在蜀汉，诸葛亮是唯一的"清北"，所以被神化。在曹魏，他就是满大街清北中的一个，泯然众人。

这也是为什么大知识分子天然亲近曹魏，曹魏的班底是士族，是有学问的人，是祛魅的人。他们看问题务实，用今天的话说，他们是"理性派"。

而中下层人民天然亲近蜀汉，蜀汉是理想主义的，是对着大汉旗帜流泪的。这种朴素的情感，大知识分子看不上，但老百姓吃这一套。

你看现在的三国讨论也是如此。学界的人写论文，往往给曹魏翻案，说曹操是伟大的政治家，蜀汉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知乎上有个经典问题："为什么有人更喜欢蜀汉？"高赞回答基本都是"因为蜀汉有人格魅力"。

学界大佬会说：人格魅力？那都是陈寿和罗贯中给你编的，曹操唯才是举，才是社会进步。

这就是祛魅和未祛魅的分野。

蜀汉这帮人，学术上搞的是过期的今文经学，政治上搞的是注定失败的复辟，但他们对大汉的感情是真的，对诸葛亮的忠诚是真的。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真的。

曹魏那边呢？荀彧最后被曹操逼死了。陈群搞了九品中正制，把阶层固化写进了制度。司马懿指洛水发誓然后翻脸，司马昭当街弑君。祛魅是祛魅了，祛到连底线都没了。

三种模式，三种结局。蜀汉最先灭亡，曹魏被司马家篡了，孙吴苟到最后。接替曹魏的晋，大搞移民融入，最后五胡乱华。

一千八百年后，老百姓觉得是好人的，还是那个"Make 大汉 Great Again"的蜀汉，虽然诸葛亮他们在蜀汉进行的汲取非常残酷。

大知识分子给曹魏翻了一百年的案，老百姓还是不管，就认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为啥？因为中下层人民，天然亲近红脖子。不信你看现代，也是一样的。

也不是没道理，因为当虚无成了唯一答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蜀汉的红脖子们则朴实的回应，我们的目标就是：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虽然没成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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