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周岁算成年，大脑它自己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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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这句网红寄语道出了普通人经岁月沉淀后仍对少年感的向往。

从医美科学角度看，25岁后的少年感需要童颜针和热玛吉来守护。而从神经科学层面看，大脑不同区域的发育有早有晚、进度不一，部分脑区可能年近四旬仍是“少年”。

法律意义上的长大成人有明确年龄标准，多数国家将此标准定为年满18、19、20或21岁。只要年龄达标了，结婚、考公、办房贷、开公司等等事项就从“不可为”切换至“可为”。

但从神经科学角度看，人类大脑并不存在某个精准的未成年-成年分界点、不成熟-成熟切换值。部分神经网络在青少年早期就已发育至成人水平，另一些回路的发育成熟过程则可能从二十岁持续至三十岁。

那么，要到多大年纪，我们的“幼稚行为”“糟糕决策”才会彻底告别“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藉口？这个看似幼稚问题有一个相当成熟的答案。

25岁，在成熟与少年之间

直到大约十年前，神经科学界仍普遍认为大脑会在25岁完全发育成熟；可问题在于，这个数字在生物学意义上很模糊，并未对应某个特定发育节点。

“25岁成熟”说法源自21世纪初几项极具影响力的研究。由于研究作者仅追踪大脑发育情况至20岁左右，相关数据也止步于此，所以他们考虑了个体差异后，最终将25岁定为合理的大脑成熟估算值。

而在过去十年间，更多科学家试图锁定更精准的发育节点。他们观测各种脑组织结构、理解那些“成熟”的行为，并聚焦于关键切入点，即灰质，一类富含神经元与突触、负责大部分信息处理的脑组织。

2017年，挪威奥斯陆大学学者克里斯蒂安·塔姆内斯(Christian Tamnes)与同事发布重磅成果：人脑灰质厚度通常在青少年阶段逐渐减少，到二十多岁时趋于稳定。

原因则是，幼年时期的大脑生成了过量神经元连接——犹如一团可塑性极高而混乱度也极高的乱麻。进入青春期后，大脑修剪多余连接，神经网络越发高效——乱麻般的乡间小道被改造为了精简规整的高速路网。

各个脑区灰质的发育节奏并不一致，因此不存在某个“全脑统一”的成熟时刻。另外，每个人的大脑发育轨迹也各不相同：社会经济条件、文化环境、成长经历、同伴群体等多种因素都影响发育。举例来说，如果某人在青春期遭受困苦、压力，或是成长于低收入家庭，其大脑灰质变薄的过程很可能加速。

或许，我们真正该探讨的，并非“大脑何时在结构上长成成年模样”，而是“大脑的行为表现何时进入成年模式”。

大脑成熟度如何，有两项指标可参考

我们不妨以所谓“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即大脑管控自我行为的综合能力，作为评估大脑成熟度的指标之一：如果你能理性决策，能克制冒险冲动、不当行为，能合理规划未来，你就在执行功能层面成年了。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的大脑发育研究专家布兰登·特尔沃-克莱门斯(Brenden Tervo-Clemmens)曾与同事整合四组大型数据集，分析了超过1万名8至35岁受试者的执行功能数据。

结果显示，执行功能在10至15岁之间快速发育，于15至17岁阶段经历小幅却关键的完善，最终到18至20岁稳定成型。以此来看，大脑成年标准可定在20岁左右。

判断大脑成年与否的另一项指标，在于社交认知(social cognition)以及支撑着社交认知的神经网络。简言之，社交认知就是我们与人交往时的心理活动机制，包含解读他人情绪、推测他人意图、共情感知、梳理人际关系逻辑等一系列心理加工能力。当然，此项指标同样缺少统一的发育时间表。

2017年，加拿大拉瓦尔大学菲利普·杰克逊(Philip Jackson)等人追踪12至30岁人群后，发现不同社交能力的成熟时间各不相同。部分能力在青少年早期就已在神经结构中固化，比如揣摩他人意图和欲望的能力；共情能力则到18岁后还会持续发展。

当然，无论是执行功能抑或社交认知，若只用单一指标评判大脑成熟，结论便会流于片面。正如特尔沃-克莱门斯所言，大脑是一套复杂系统，其中有数不尽的变量、关联、相互作用，因此，单一评价指标意味着过度简化问题。

29岁：全局效率最高峰

为获得最广阔的观察视角，剑桥大学发育神经科学家亚历克莎·穆斯利(Alexa Mousley)等人在2025年绘制出全生命周期的人类大脑发育图谱。

图谱覆盖了从新生儿到90岁老人的脑部扫描数据，而图谱绘制工作的重心始终落在白质神经束——一类连接脑细胞、实现各脑区信息互通的神经突起。

穆斯利团队发现，在大脑成熟、衰老的旅程中，白质神经束会经历四次关键转变，分别出现于9岁、32岁、66 岁和83岁。

幼年与青春期的大脑区域相对独立，各脑区集群会形成“小圈子”，主要做内部的信息交互；随着大脑持续发育，脑区间的边界逐渐模糊，全脑范围的协同互通越发高效，而衡量这种跨区交互程度的指标，即全局传输效率(global efficiency)，会在29岁左右达到峰值。

2026年5月的另一项工作也得出相似结论。研究团队分析超3.5万份脑部扫描后发现，部分白质区域在二三十岁到达发育顶峰，另一些区域则要到四十岁才成熟(其他脑部通路已经开始衰退)。

青春期的失控来自稚嫩额叶

青春期大脑各区发育不同步的特点，造就了诸多青少年特征。

举例来说，一名16岁的青少年，其大脑边缘系统，也就是参与情绪生成和奖励感知的区域，早已成熟；但负责情绪管理、冲动克制、规划与前瞻的额叶网络，还远未发育完全。因此，这个阶段的他/她更易冲动犯错，比如打架、盗窃、偷尝禁果、滥用药物等。

伦敦国王学院的认知神经科学教授卡蒂娅·鲁比亚(Katya Rubia)认为，相关政策的制定者应当意识到法定年龄与大脑发育之间的落差。“在我看来，驾驶证申领年龄应当延后。年轻人开车时更爱冒险、缺乏风险预判，自然也就更易出事故。这些驾驶者的额叶尚未成熟！”

另有学者提议，不妨以大脑影像学数据为基础，制定某种“大脑发育标准曲线”，用以对照、判断个体的大脑成熟水平。此类标准或可用于刑事量刑等场景，但现阶段不具备落地条件——一方面，人与人之间的大脑发育差异过大，另一方面，目前大范围普及脑部影像检测并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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