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议字节"抢注"热梗版权事件

01、事件回顾
2026年7月初，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公示信息显示，字节跳动旗下子公司北京字跳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集中完成了对“咕咕嘎嘎”“刀盾狗”“香蕉猫”“耄耋猫”等网络热门表情包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引发舆论哗然。
批评字节“数字圈地”和“赛博地主行为”之余，大部分讨论隐隐透出面对资本鲸吞公共文化产物无可奈何之感。本文从现有法律法规出发，分析了其行为违法性质，以及可能触发的法律后果。
02、不符合《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
02著作权登记依据的是《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该办法第四条规定：“作品登记申请者应当是作者、其他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和专有权所有人及其代理人。”
“咕咕嘎嘎”的核心视觉元素源自游戏角色、美剧桥段与网友AI二创的混合；“刀盾狗”是英文空耳与动物形象的网友再创作；“香蕉猫”和“耄耋猫”经历了无数网友的迭代改编。这些形象的创作链条复杂模糊，涉及在先游戏著作权、网友集体智慧、AI生成工具等多重主体。换言之，不论是作者、还是其他身份的权利人都无法准确界定的情况下，字节跳动作为平台运营方将这些互联网上已经出现的形象内容用以申请作品登记的行为是否已经违法了《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
03、维权起诉即构成恶意诉讼
有的法律人士已经指出，登记行为不等于确权，在后续可能的争议诉讼中，登记证书的效力并非不可挑战。事实上，如果字节以上述登记证书发起诉讼，向网友、商家或其他平台主张侵权赔偿，则极有可能构成恶意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在多起典型案例中已明确，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应当满足四项构成要件：1.所提诉讼明显缺乏权利基础或者事实根据；2.起诉人对此明知；3.造成他人损害；4.所提诉讼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在（2024）鄂0102知民初214号一案中，毕某梅将他人享有著作权的图形作品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以此提起诉讼。法院认定其“明知自己非真实权利人、缺乏权利基础，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提起诉讼”，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在（2015）绍柯知初字第65号一案中，谢某某持有作品登记证书，但法院查明其登记时声明的创作时间晚于作品实际在市场上出现的时间，且其在系列案件中均无法证明真实权属，最终认定其构成恶意诉讼，判决撤销调解协议并赔偿损失。
字节跳动若重蹈上述覆辙，其面临的法律后果是明确的。一方面，这些网络热梗的在先创作证据广泛存在于互联网——B站UP主的发布记录、游戏官方的角色设定、网友的二次创作时间戳，均可作为推翻其权利基础的反证。另一方面，作为一家拥有庞大法务团队的头部企业，字节跳动对热梗的集体创作属性、权属链条的复杂性不可能“不知”，其中“咕咕嘎嘎”形象甚至是在抖音平台被限流封禁约三个月后，才申请登记的。在此情况下，其若仍持登记证书并发起批量维权诉讼，完全符合“明知缺乏权利基础而故意起诉”的主观恶意要件，构成恶意诉讼。
而恶意诉讼的法律后果也绝非“败诉”一个后果。被诉方可依据《民法典》第1165条提起恶意诉讼损害责任之诉，要求赔偿律师费、公证费、商誉等损失。法院还可依据《民事诉讼法》对滥用诉权的行为予以罚款、拘留。
04、涉嫌伪造证据触发刑事责任
著作权登记虽为形式审查，但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必须真实。若在登记过程中虚构创作时间、伪造创作底稿、捏造权属来源，并作为诉讼证据向法院提交，即构成伪造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4条、第115条，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023）苏0102司惩2号一案中，田某香使用他人摄影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以此提起诉讼，法院认定其“属于伪造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行为”，决定罚款5万元。南京江北新区法院审理的“王某冒名登记古画案”案中——王某将清代画家丁观鹏的作品登记于自己名下并提起诉讼，法院认定其“提供虚假证据、捏造案件事实”，顶格罚款10万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2025年发布的知识产权保护典型案例中，陈某成立公司购买影视作品后，伪造出品方公章制作授权书，并通过代理公司伪造权利人公章办理作品登记，随后提起90余起诉讼。法院最终认定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相关责任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和拘役五个月。
因此，若登记材料中的虚假内容被查证属实，字节跳动不仅面临登记被撤销、诉讼被驳回的后果，相关责任人员还可能承担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责任。

05、呼吁
《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六条进一步规定：“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相符的，作品登记机关应撤销其登记。”作者在此呼吁版权登记机关对“咕咕嘎嘎”“刀盾狗”等明显涉及集体创作、权属链条复杂的网络热梗登记启动实质核查，要求申请人补充完整权属证明，否则应依法撤销登记证书；手中持有上述梗图在先传播证据的网友也可积极向国家版权局提供证据，以供版权局作为依法审查、撤销的证据。
来源：IPRdaily中文网（iprdaily.cn）
作者：樊云滨 江苏国颂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