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成年人的世界，总得留点没用的废纸和闲事
前几天收拾出租屋，从床底拖出来个旧纸箱，打开全是这两年画废的宣纸，皱巴巴堆了半箱。边缘沾着墨点、溅着茶渍，有的画了半座山就停了笔，有的字写歪了揉成球又被我展平，还有些上面随手画了歪歪扭扭的小人，连我自己都记不得什么时候涂的。搁刚学画那会我早当垃圾扔了，那天蹲在地上翻了半小时，越翻越有意思。
有张本来想画远山，墨蘸多了在山脚晕了一大团，当时气得直接扔到一边，现在看那团歪歪扭扭的墨，越看越像只蹲在山脚下打瞌睡的胖猫；还有张练书法写废的纸，边角随手画了两个圆头圆脑的小和尚，比我正儿八经坐一下午画的人物灵动十倍。
以前总觉得，画就得是成品，得工整、像样、能挂出去见人。那些画坏的、没画完的、随手瞎涂的，全是 “废品”，上不了台面。就像刚上班那会总觉得，做人就得做 “有用” 的人：看的书得对工作有帮助，交的朋友得对人脉有用，连休息都得算着 “能不能恢复精力第二天好好干活”，半点没用的闲事都不敢做，怕浪费时间，怕没结果。
后来看古人的画论才知道，以前的文人画画，本来就有 “墨戏” 一说。闲了磨半盏墨，随手涂两只螃蟹、画几枝歪梅花，不求画得像，不求卖多少钱，就是图个开心。就像这只随手抹出来的蟹，没有精心构图，没有反复修改，几笔涂完松松垮垮的，反倒有股活气。
反倒是现在的人，做什么都要先问一句 “有什么用”。学画画要问能不能接单变现，练书法要问能不能考级加分，连周末去公园散个步，都得戴着耳机听课程，生怕浪费了时间。那些没结果的尝试、瞎折腾的爱好、单纯图开心的闲事，全被当成了 “没用的废品”，恨不得从生活里全剔除干净。
我现在反倒攒着这些废画，下班累了不想动脑子，就抽一张废宣纸出来瞎涂。画歪歪扭扭的小人，滴墨点玩，或者随便写两句当天的碎碎念，不用想着要画好，不用想着能不能发朋友圈，涂完了往箱子里一塞，比刷半小时短视频还解压。
就像书桌上总摊着的半张旧宣纸，喝茶溅了茶渍，蘸墨滴了墨点，脏脏的旧旧的，可每次试笔、随手写便签都用它，比崭新的宣纸用着顺手多了。不用小心翼翼怕弄脏，不用端着架子要画好，反倒自在。人也一样，总端着 “要做有用的事” 的架子，日子过得像张绷得紧紧的新宣纸，稍微碰一下就皱了，反倒不如半张脏旧的废宣纸，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其实画画和过日子是一个道理。哪能张张都是挂在墙上的精品？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画废稿：搞砸的项目、没结果的感情、学了一半就放弃的爱好、走了一半就拐歪的路。这些东西算不上 “成品”，拿不出手跟人炫耀，可它们才是日子里最实在的部分。
那些随手瞎涂的时刻，那些搞砸了的尝试，那些没用的闲事，就像这些废画，撑着你没被紧绷的日子压垮。你以为是浪费了时间，其实是那些没意义的时刻，悄悄给你充了电。
现在那箱废画又被我塞回床底了，没扔。以后还会接着往里塞，画坏的、没画完的、瞎涂的，都攒着。毕竟啊，人不能总活在成品里，总得有半箱没用的废纸，一堆没意义的闲事，松松散散的，日子才能透得过气。那些别人眼里的 “废品”，藏着的才是最放松、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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