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进入新阶段

作者：肖斌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目前俄乌战争重心正由前线阵地向纵深打击延伸，竞争核心也逐渐转向战争持续能力，无人机则成为重塑战场态势的重要力量。

特朗普重新调整对乌政策，为战争增添了新的变量，但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战争本身。目前俄乌战争重心正由前线阵地向纵深打击延伸，竞争核心也逐渐转向战争持续能力，无人机则成为重塑战场态势的重要力量。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传统地面作战已经失去意义，但战争持续能力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无人机作战进入战略层面

2026年以来，乌克兰远程无人机的运用已经突破战术层面，逐渐成为削弱俄罗斯战争持续能力的重要手段。无人机的攻击范围扩展至俄罗斯纵深地区的能源、交通和军工设施，作战目标也由前沿战场逐步转向影响战争持续能力的关键节点。今年上半年，乌克兰无人机累计袭击俄罗斯炼油设施195次，是去年同期的11倍，俄罗斯十大炼油厂中已有九座遭到攻击。国际能源署估计，相关袭击导致俄罗斯炼油能力下降约1/3。

▲7月13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巴黎主持召开由约30个国家组成的意愿联盟会议，讨论援助乌克兰的新方案。

乌军纵深打击的频率和距离也明显提高，6月份单月袭击军事和工业目标超过170个，最远攻击距离已超过2700公里。这些行动不断增加俄罗斯维持战争的成本。一方面，俄罗斯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保护能源设施和交通节点；另一方面，持续的防空部署、设施修复以及能源补贴也进一步加重了财政压力。据俄财政部数据，4月至6月相关补贴累计已超过1万亿卢布（约合135亿美元）。

西方支持进入新阶段

北约安卡拉峰会表明，西方支持乌克兰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特朗普政府对乌克兰的态度较此前有所调整，释放出继续支持乌克兰的重要信号，包括授权乌克兰在本土生产“爱国者”导弹系统，并公开肯定泽连斯基政府的作用。虽然相关军工项目短期内难以形成实际战斗力，但这一政策调整具有较强的政治意义。它表明，美国并未因中东问题上的分歧而削弱对乌支持，而是在要求欧洲承担更多责任的基础上，进一步巩固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主导地位。

美国持续提供的情报支持是乌克兰能够不断扩大纵深打击范围的重要原因。其重点已经不只是提供战场信息，而是帮助乌克兰提高远程打击的效率和精确度。例如，美国帮助乌克兰规划无人机飞行路线，设计避开俄罗斯防空系统的路径。

▲7月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北约领导人峰会间歇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举行双边会晤。

二是，北约安卡拉峰会宣言再次将俄罗斯界定为长期安全挑战，并明确了2026—2027年的对乌援助框架。 尽管内部对援助规模仍有不同声音，但北约在支持乌克兰这一核心立场上仍展现出高度的协同力。即便未来战事平息，欧洲对俄的长期戒备与遏制战略也不会动摇。而推动国防工业在乌克兰的本土化部署，正是这一战略的具体延伸，它标志着西方对乌支持已从“应急救援”转向“制度化防御”，这将成为欧洲应对俄罗斯长期威胁的基石。

俄罗斯适应新的战争形态

针对乌克兰无人机的纵深打击及影响，俄罗斯军队在格拉西莫夫的领导下不断调整自身的作战体系，从“传统重装陆军”向“高技术、多域融合、持久动员型军队”转型，并组建无人系统部队，以适应新的战争形态。

俄罗斯并未低估西方支持乌克兰所带来的长期压力。官方表态一方面将美国调整对乌政策描述为特朗普主导的一场政治秀，认为华盛顿仍希望保留与莫斯科改善关系的空间；另一方面，安全部门则持续关注北约的“反俄罗斯化”趋势。

更值得关注的是俄罗斯近年来不断提升的战争适应能力。俄军现役兵力已扩大至约130万人，无人机生产能力持续增长，目前战术无人机月产量已达到数万架规模，并保持较高的战场投送频率。

与此同时，俄罗斯开始把无人机产业的发展与长期战争动员结合起来。阿拉布加经济特区推出的“斯大林之鹰”计划，吸引青年参与相关产业。其目的在于，将无人机纳入俄罗斯未来国防工业和人才培养体系，从而维持长期持续战争能力。

综上所述，乌克兰战争进入的新阶段，是交战双方围绕战争持续能力展开的新一轮竞争。这并不意味着胜负更加清晰，反而使战争越来越难以仅凭军事行动的得失判断最终走向。决定战争走向的，已不再只是某一场战役，而是谁能够长时间维系战争能力，并持续适应战争规则的变化。乌克兰战争终将结束，但真正漫长的，将是欧洲安全秩序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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