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盐味的文化——漫谈李春平作品《盐道》的文化艺术贡献

2014年8月，李春平的《盐道》出版后，我有幸第一时间阅读了此书，当时就有心想写一篇评论，可时间一晃过去快十二年，这个想法却一直没有兑现，老像是欠了别人而总不能释怀。其实，迟迟没写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工作确实繁忙，静不下心写；二是怕水平有限，写不好贻笑大方。

春平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们同有在紫阳县委大院供职的经历，因此，我对他是比较了解的，他每有新作出版，都会第一时间提供我学习，所以说我是他的忠实粉丝。尽管有感情的成分在里面，但评价一个作家、一部作品还是要站在客观、公正、负责任的立场上，才能过得了读者这一关。

春平是个高产作家，他的《上海是个滩》《步步高》《我的多情玩伴》《玻璃是透明的》等早期的九部长篇小说，是一部接着一部出版的，这是极其不容易的。有的作家，一部作品就耗尽一生的精力。写作，也是一个苦活、累活、耗人心血的活！

春平出生在一个叫高桥的小镇子，那是一个山绿、水清、人勤、物美、人文厚重的小地方，这里的人自诩：高桥有三宝——廊桥、苍鹭和艾草。廊桥是省级文物，始建于清乾隆年间，距今已有200余年历史，高桥即因此桥而得名；苍鹭是迁徙鸟类，每逢初春就成群结队来到高桥的裴坝村一棵古树上安居，驱之不去，成为当地一大奇观；艾草是最神奇的，人既可以直接食用它，还可以用来治病和驱蚊。作家不是天生的，作家的成长是要有一定环境的，春平就是从高桥这样一个文化沉淀厚重和人文气息绵长，自然禀赋充盈和生态环境优美，人民勤劳质朴和拼搏奋斗不止的地方走出来的作家。

《盐道》是春平长篇小说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他以朴素、风趣、丰富、含蓄、委婉且直白的写作手法完成故事、人物、场景的演绎，用朴素的语言设计人物对话，自然流露运盐之道的艰辛，抒发的是用盐、管盐、贩盐之道的民生之重。巧用盐道，寓人生之道、为人之道、处世之道、经商之道、婆媳之道。虽倡导的是传统观念，其实与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一脉相承。

《盐道》是一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地域文化，民俗文化的经典之作，他用“盐背子”们有趣的日常生活，用逗、学、述、唱、忆生动地烘托出一个特殊历史场景，让你不知不觉走进他们的生活，有身临其境的感受，仿佛你就是崔小岭，你就是小红、刘竹儿，“盐背子”们的惊天动地的故事是用文化的主线串起来的。文化是代代传承的精神血脉，是父亲母亲的言传身教，是社会、学校、老师、英雄、榜样的氛围熏陶。《盐道》简直就是一道文化盛宴，它用极强的文化艺术感染力吸引着读者，百读不厌，余味无穷。细思之，我认为它的文化艺术贡献至少有三：

一是孝义文化和道义文化的并行不悖。在中华民族五千多年历史里，影响最深、最远、最大、最广的是孝义和道义，特别是孝老爱亲的中华美德不容任何人亵渎。崔无疾、王国江、李兆祥、崔张氏乃至土匪邱老五，都是把“孝义”“道义”二字牢记于心的。崔无疾虽然是个“盐背子”，但在他的身上我们能看到吃苦耐劳、机警过人、处变不惊、大智大勇、正气凛然、一言九鼎的英雄气概，他只身战土匪，解救崔张氏，救人于危难的嫉恶如仇；他用体温暖活落难女子，成就她与儿子的姻缘，不管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世俗约束；送子学艺，多门手艺多条路，打破耕读传家才是正道的约定俗成；大义灭亲，消除匪患，那般对崔大岭恨铁不成钢的望子成龙；为大儿收尸安葬，道出虎毒不食子的亲情，丧子后的痛心疾首；崔无疾身上的“义”是大义，是“仁、义、礼、智、信”的“义”，是国家之义，民族之义，是中华民族的千年之义，是正义。春平笔下的崔张氏活脱脱是一个孝老爱亲的典范，她对崔无疾言听计从，对三个儿子和儿媳、孙子乃至干女儿春儿百般疼爱，为了救大儿子，不惜唆使二儿媳去亲近剿匪队长张毛，我们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伟大的母亲，温柔的妻子，吃苦耐劳的家庭主妇，在她的操持下，崔家一家人丰衣足食，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孝和义是日常生活中人人都要遵循的“道”。

二是盐文化和饮食文化的相得益彰。盐是百味之首，所有的美食缺了“盐”就不能称其为美食。盐是伴随人类存在的，准确的说法是人离不开盐。盐对政府来讲，是重要的税收来源，自春秋齐国管仲设盐官，开盐政之先河，到清朝乾隆、道光年间，我国盐业发展到了鼎盛时期，盐税占到财政收入的30%左右，两淮盐税更占到全国的40%-60%。大宁厂一带制盐业，只能算全国盐业中的一个点缀，但它滋养了千千万万的秦巴儿女，又成了盐的世界里一个重要补充。《盐道》里的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在中国盐业史上恐怕也没有记载。盐文化，也是饮食文化，是百姓生活的文化，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文化。文中写王狗子带的干粮是油炒麻古石，在最饿的时候取出来舔一舔，只是解解馋，却不能吃，崔张氏的盐背子饭等等，人物、事例之鲜活，让你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口内生津，啧啧称叹！这就是生活，老百姓的生活，用现在眼光来看匪夷所思的“盐背子”的生活，它也曾经发生在“我”的身上。

三是地域文化和民俗文化的水乳交融。大巴山绵延千里，涉若干省市县区，旧时的镇坪山林茂密，地广人稀，交通不便，民风彪悍。境内的化龙山是大巴山的主峰，这里四季分明，生态奇特，遍地中药材，世界濒危植物——珙桐独现于此。《盐道》描写的是陕鄂川渝一带的大巴山儿女们的平凡又壮丽，传奇又现实史诗般的生活，虽说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可他们讲着都能听懂的方言，“幺妹儿”“细娃儿”“奶稀”“脚杆”“龟儿子”“发瘟死的”；跳着端公戏，红白喜事还要找一个自己相信的端公查看一个吉利的日子、时辰，遵照办理而不能逾矩；唱着“煽情”的山歌，舒缓疲劳和压力，运气好了还能找到心仪的知音；顿顿离不开的腊肉、土鸡、酸菜、野山菌；用方言、俚语讲述着百姓的生活，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巫术”文化牢牢地烙在人们的心里。《盐道》也是春平从都市、官场作品转向历史文化寻根的标志性作品，他深入陕南镇坪古盐道进行实地考察研究，结合自己对“盐背子”后代身世认同，将秦巴山地的千年历史与地域文化相贯通，为陕南地域文化树立了标杆。

《盐道》聚焦“盐背子”这一被遮蔽了的底层群体，以“义”与“道”为精神主线，打破“穷刁富贵”的传统写法，刻画了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靠豪气、义气、正气、大气、人气求生存的品质，将秦巴儿女崇仁尚义、坚韧不拔的精神提炼为民族精神，具有深刻的现实感召力。作品创新艺术视角，构建立体文学空间，巧妙运用民间立场与传统道义，叙事冷静而平实，将古盐道作为兼具物理地理与文化象征的双重空间，串联起陕、鄂、渝三省交界的多元文化，还原了镇坪的风俗民情与巫术等民俗文化。雷达先生说：《盐道》具有很高的民俗学与文献学价值。同时，《盐道》这部作品也完美地实现了文学价值、学术价值和社会价值的三重统一，成为安康文学乃至陕南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作者：王琳安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