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免疫细胞“灭火”：瑞香素治疗流感肺炎的新机制

流感病毒肺炎（以下简称流感肺炎）的致命性不仅来自病毒本身，更来自病毒感染后诱发的过度免疫应答——“细胞因子风暴”导致肺损伤、呼吸衰竭。目前，抗病毒药物存在耐药风险，糖皮质激素又存在抑制抗病毒免疫的风险。能否找到一种既能控制过度炎症、又不削弱宿主防御的策略？吉林大学这项发表于Phytomedicine的研究给出了新答案。

研究背景

流感病毒（如H1N1）感染后，肺泡上皮细胞受损，但驱动肺损伤的核心推手其实是巨噬细胞的过度激活。巨噬细胞向促炎型（M1型）极化，大量释放IL-6、TNF-α等炎症因子，同时产生过量活性氧，导致“炎症-氧化”恶性循环。瑞香素是天然香豆素类化合物，已知具有抗炎抗氧化活性，但其在流感肺炎中的直接作用靶点和分子机制此前尚不明确。

研究目的

明确瑞香素治疗流感肺炎的直接蛋白靶点，并阐明其通过调控巨噬细胞功能减轻肺损伤的分子机制。

研究方法

研究通过整合限制性蛋白酶解-质谱、表面等离子共振、分子对接与细胞实验、小鼠IAV感染模型；通过siRNA敲低与通路抑制剂验证靶点；采用流式细胞术与蛋白质印迹法检测分子表达与信号通路。

研究结果

1.瑞香素不直接保护上皮细胞，而是抑制巨噬细胞M1极化

瑞香素（40 μM）不能减轻MLE-12上皮细胞的凋亡或坏死性凋亡。但在巨噬细胞中，它显著抑制了LPS诱导的M1极化：促炎标志物（Cd80、Cd86、Nos2、Il1b、Il6、Tnf）的mRNA水平下降，IL-6、TNF-α和一氧化氮分泌减少，CD80⁺CD86⁺双阳性巨噬细胞比例降低。

2.瑞香素的直接靶点是HSC70

LiP-MS鉴定出HSPA8（编码HSC70蛋白）为关键候选靶点，与GeneCards/OMIM中流感肺炎相关基因交集后唯一指向HSC70。临床数据显示流感患者HSPA8表达显著下调（AUC=0.775）。

3.核心机制：HSC70-CMA-KEAP1-NRF2抗氧化通路激活

瑞香素处理后：NRF2磷酸化增强，核转位增加；下游抗氧化基因（Hmox1、Nqo1、Srxn1、Gstm1）mRNA上调，HO-1和NQO1蛋白升高；总抗氧化能力和SOD活性提升，细胞内氧化损伤减轻。

关键发现——KEAP1降解机制：

瑞香素虽增加Keap1 mRNA，却降低KEAP1蛋白水平（提示翻译后降解）。

溶酶体抑制剂（氯喹）阻断该降解，而蛋白酶体抑制剂（硼替佐米）无效——说明走溶酶体途径。

敲低CMA通路关键蛋白LAMP2A后，瑞香素无法降解KEAP1；敲低eMI通路蛋白TSG101则无影响——确认是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MA）通路。

瑞香素增强HSC70与KEAP1的结合（Co-IP证实），并上调LAMP2A表达及其溶酶体膜定位。

验证：敲低Hspa8或使用HSC70抑制剂VER-155008后，瑞香素的抗氧化效应消失。

4.瑞香素保护线粒体功能，抑制cGAS-STING炎症通路

M1巨噬细胞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孔异常开放，瑞香素显著抑制mPTP开放，恢复线粒体膜电位和ATP生成，降低线粒体活性氧。

mPTP开放导致线粒体DNA泄漏至细胞质。瑞香素处理后，胞质中mtDNA片段（mt-Nd1、mt-Nd3、mt-Cytb、mt-Dloop1）拷贝数显著减少，进而：抑制cGAS-STING通路：STING、TBK1、IRF3、P65的磷酸化水平降低；IRF3和P65核转位减少；下游Ifna1、Ifnb1、Cxcl10、Isg15表达下调。

5.瑞香素恢复巨噬细胞的胞葬功能

M1巨噬细胞清除凋亡细胞的能力（胞葬作用）严重受损。瑞香素剂量依赖性地上调胞葬相关分子（MERTK、TYRO3、ELMO1、MFGE8、TIMD4）的mRNA和蛋白；恢复巨噬细胞对凋亡MLE-12细胞的吞噬能力。

6.体内验证：瑞香素减轻流感肺炎小鼠肺损伤

H1N1感染小鼠模型中，瑞香素（100 mg/kg）：

（1）减轻感染后期（第9天）体重下降；

（2）降低肺部病毒载量（第9天显著）；

（3）降低肺指数（肺水肿/充血标志）；

（4）改善肺组织病理：减少炎症细胞浸润，恢复肺泡结构；

（5）降低血清IL-1β、IL-6、TNF-α、IFN-γ水平；

（6）减少肺泡灌洗液中CD80⁺CD86⁺双阳性巨噬细胞比例；

（7）恢复外周血CD4⁺/CD8⁺T细胞比值（反映免疫稳态）。

结论

本研究明确HSC70-CMA-NRF2轴是瑞香素调控巨噬细胞功能的关键机制，为其开发为病毒性肺炎的靶向免疫代谢调节剂提供了理论基础。

参考文献

Wang J，Liu H，Pan X，et al.Daphnetin alleviates influenza pneumonia by enhancing 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 of KEAP1 through Heat shock cognate 71 kDa protein[J].Phytomedicine，2026，159：158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