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商学院 范亿文
人究竟为何而活？对此，《活着》给出的答案历来被简化为忍耐与承受。但我认为，余华借此传递的更是一种主动的通透与命运的和解。
初读《活着》是在高二，我的心底满是对福贵的同情。只觉他人生太苦，又怨命运无情，让他亲手将自己的至亲埋葬。第二次读是在高三高考前夕，我刻意回避那些生离死别的情节，既心疼福贵半生颠沛，又羡慕其骨子里的乐观。他从不抱怨命运刻薄，而是与生活和解，晚年牵一头老牛，过着朴实安稳的日子。
直到这一次重读，我才明白自己始终没有真正读懂福贵。
福贵这一生，一次次送别亲人，世人将他的一生视为悲剧。可余华却将晚年孤苦伶仃、唯有老牛相伴的福贵称为“通透的喜剧角色”。初听此语，几乎觉得是反讽——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喜剧角色？
可当我重新走进福贵的一生，终于理解了他的幸福：妻子家珍不离不弃，女儿凤霞温顺懂事，女婿二喜憨厚踏实......从上帝视角看，福贵的人生充满苦难；但对亲历者福贵而言，拥有这样的家人，即便一贫如洗，相伴本身便是幸福。
余华说：“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事物活着”。年少时只执着于事事圆满，叹命运无情、离别太痛。苏轼在《水调歌头》中道尽世间悲欢离合，最后只感叹此事古难全。如今再品，才品出福贵的深意：活着本身就有意义，无关功名利禄，也无关他人，只是接纳自己，随遇而安。
福贵的这份通透并不是天生的乐观，而是在经受一次次的磨炼后展现出生命的韧性。曾经的他输光家产、亲人接连离世，他的一生之所以谓之喜剧，并不是因为情节可笑，而是他从不自我怜悯，不像祥林嫂一样逢人便叙述自己的苦难。
苏子泛舟赤壁感慨：“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人生只不过是须臾一瞬，比起天地江河的无穷无尽，显得渺小而又短暂。我们总是受困于世俗的桎梏、执念于离别、沉溺于悲欢，却忽略了生死本是人间常态。福贵不要求苦难必须有意义，也不追问命运为何刻薄，他只是简单地活着。正是这种不自我怜悯的姿态，他以最朴素的方式消解了苦难的重量。
那么，忍耐与通透有何区别？忍耐是被动的、压抑的，内心藏着怨气；而通透是主动的选择，接纳无常。福贵输光家产后不是悲壮发誓，而是平静接受后果；晚年给老牛起名福贵，用幽默消解孤独。他活成了自己的旁观者，不悲戚，不沉沦。这才是真正的喜剧：不是笑中带泪，而是泪中无怨。
正如《寻梦环游记》里所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福贵将自己对亲人的思念藏进日常，这便是对亲人最好的铭记。反观当下，我们总是焦虑未来，内耗自我，过度在意他人，却忽略了自己的内心，被杂念裹挟全身，渐渐丧失活着的意义，如晚年祥子般行尸走肉，奔波于快节奏的生活之中。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独行，有相聚亦有离别；有风雨亦有晴空。福贵用一生告诉我们：活着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不必强求人生圆满，也不必追问人生意义，接纳世事无常，珍惜当下，便已是莫大的通透。
须臾之年，有幸不是境遇顺遂，而是选择坦然。
WUXI TAIHU UNIVERSITY
选稿编辑：赵炜祥
排版：杨梦婷
校对：霍嘉馨 赵炜祥
责编：孙安
审核：许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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