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功成名就了，就一定有人跟你“攀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王虹、邓煜，两位年轻的数学家，突然就“功成名就”了。直到此时，很多中国人才知道他俩的存在，就油然而生了自豪感。。
北京一家媒体的标题是，“历史性突破！中国籍数学家王虹邓煜，获菲尔兹奖，二人同年进入北大学习”。
“中国籍”和“北大”这个两个关键词，一下子拉进了与王虹、邓煜跟北京媒体的距离。
这两位青年才俊，一个出生在广东深圳，一个出生在广西桂林。
广西一家报纸的标题是，《2026年菲尔兹奖揭晓！广西姑娘王虹获世界数学最高奖》
深圳一家新闻网站的标题，《深圳青年数学家邓煜获菲尔兹奖，与北大同窗王虹实现中国籍零突破》
攀亲还是一个国际现象。
法国总统马克龙，亲自打电话祝贺王虹得奖。
这事儿跟法国总统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王虹目前在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工作，头衔是“数学终身常任教授”，使用法国的教育资源，领取法国的工资。
同样，王虹的北大校友邓煜也不在国内，而是在美国的大学任教。
王虹和邓煜都是北京大学2007级本科生。北大官网首页，也因为祝贺两位校友获奖，显得喜气洋洋。
王虹在北大读了4年，2011年毕业后就出国深造了。邓煜在北大只读了两年，上完二年级后，“转学”去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但无论他们走了多久多远，二人现在都是中国籍。所以新闻报道里，就会“强调中国籍数学家获得国际大奖”。听到这样的喜讯，每个中国人也就都有了与有荣焉的资格。
如此攀亲，意思不大，却是人之常情所以也很常见。
以王虹邓煜为例，他们获得的成就都是他们个人天分和奋斗所得，与几乎所有的中国人无关。那为何无数中国人却会生出自豪感呢？这大概是因为，分享他们的荣耀并不会减少他们的荣耀（毕竟荣耀不是专利），却能让分享者收获“我们好厉害”的“集体荣誉感”。
我们都是社会动物，每个人都想处于一个“厉害”的集体，王虹和邓煜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所以他们当然就会被推崇。
其实这个所谓的机会，是人们搞的一种自我心理建构，或者说就是一个幻觉，但人们需要这个幻觉——他们获奖证明我们这个集体很厉害。
其实这个集体也是一种自我建构，几乎所有的中国人与王虹和邓煜都不在一个“集体”里。物理意义上，他们远隔数万里。学术意义上，他们搞的东西，没几个人懂。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有些人突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不愿处跟王虹邓煜攀亲，反而把他们视作“叛逆”——他们受中国的培养，却长期服务外国……他们的获奖成就没有实用性么，不如韦东奕解决了具体的难题……
有点攀亲攀不上的气愤。
我觉得这两种心态都不太“健康”，都是在强行把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跟自己关联起来，都是一种功利心态。
需要知道，热衷于分享他人荣誉的人，也往往是热衷于嘲讽他人失败。分享他人荣誉与嘲讽他人失败，是同一种心态，都是功利心态。
回到王虹和邓煜，数学其实是无国界的。他们的成就，与他们个人的天分与钻研有关，与他们多年在国外与顶尖同行交流有关，与所在机构的充足经费有关，与所在国家宽松的科研环境有关，唯独与无数的“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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