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属萨摩亚为何至今还是美国殖民地？三大国瓜分南太平洋内幕曝光

一场1898年到1899年发生在南太平洋萨摩亚群岛上的内战，表面上是萨摩亚人自己为了王位在打仗，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三个大国——美国、德国和英国——在背后较劲。我仔细看了这段历史，觉得这事儿特别能说明19世纪末那个时代列强是怎么瓜分世界的。一个小岛国，几千人的武装冲突，最后却决定了几十万平方公里太平洋海域的归属，说起来真是让人唏嘘。

先说说萨摩亚群岛在哪儿。它位于南太平洋，差不多在夏威夷和新西兰中间的位置。在19世纪之前，萨摩亚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虽然有部落之间的争斗，但总体上是个独立的岛国社会。酋长制度是他们的传统政治结构，几个大家族轮流坐庄，谁势力大谁说了算。

但到了19世纪中后期，情况完全变了。欧洲人和美国人开始往太平洋深处跑，贸易、传教、捕鲸，什么都干。德国汉堡的J.C. Godeffroy & Sohn公司在1855年就把生意做到了萨摩亚。美国人在1878年和萨摩亚签了个友好通商条约。德国人一看不能落后，1879年也签了个最惠国待遇条约。英国人同样不甘示弱，同年跟另一个酋长派系也签了约。

三个大国各找各的代理人，各签各的条约，萨摩亚内部本来就有部落矛盾，这下好了，外部势力一掺和，矛盾就更复杂了。每个大国都扶持自己的酋长候选人，谁上台谁就听谁的，这哪是什么友好通商，分明就是殖民争夺的前奏。

1886年到1894年，萨摩亚爆发了第一次内战。打来打去，就是马列托亚·劳佩帕（Malietoa Laupepa）和马塔阿法·约瑟福（Mata'afa Iosefo）这两派在争王位。德国人多次出兵干预，跟美国人的利益直接撞上了。

打到1894年，劳佩帕总算坐稳了王位。但这事儿没完。英、美、德三国搞了个“共管制”，名义上一起管萨摩亚，实际上谁都不服谁。最要命的是，国王变成了傀儡，实权被三个大国拿走了。萨摩亚的酋长们能乐意吗？当然不乐意。可他们说了不算，枪杆子在人家手里。

第一次内战打完，萨摩亚表面上太平了，实际上就是个火药桶。三个大国在岛上的利益冲突一点没减少，当地的酋长们对傀儡国王和外来干涉越来越不满。只等一个火星子，就能把整个岛再点着了。

1898年，马列托亚·劳佩帕死了。王位空了，谁来接班？按照萨摩亚的传统，这事儿得由酋长委员会来定。马塔阿法·约瑟福这时候从流放地回来了，酋长委员会选了他当新的权力代表。

但德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各有各的小算盘。德国人支持马塔阿法，因为他在第一次内战时就打过德国人支持的对手，后来虽然被流放了，但德国人觉得这个人有本事，能帮他们在萨摩亚站稳脚跟。英美则联合起来反对马塔阿法，他们担心德国人借机吞并整个萨摩亚。

于是英美支持了劳佩帕的儿子——马列托亚·塔努马菲利一世（Malietoa Tanumafili I）。一方是德国支持的流放归来的老将马塔阿法，另一方是英美支持的新王塔努马菲利。两边都有外国枪炮撑腰，这仗不打才怪。

英国皇家海军和美国海军直接开进了阿皮亚港——那是萨摩亚的首都，也是整个群岛最核心的地方。水兵们登陆上岸，占领了阿皮亚大部分地区。

马塔阿法的部队当然不干，他们从四面八方对阿皮亚发动进攻。英美军舰停在港里，炮口对准城外的敌军阵地就开始轰。炮火把马塔阿法的部队打得够呛，他们撤到了瓦莱勒（Vailele）的要塞里。

美英的士兵们跟着就追进了茂密的热带丛林，去找马塔阿法的人。在那种地方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又热又湿，蚊虫叮咬，视线还不好，敌人躲在树后面放冷枪，你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打过来的。

1899年4月1日，第二次瓦莱勒战役打响了。这是整场内战中最关键、也是最惨烈的一仗。

英美这边凑了一支联合远征队。按照记录，地面部队有136名战士，其中包括26名海军陆战队员和88名水兵。海上还有一艘军舰“皇家主义者号”（HMS Royalist）提供火力支援。另外还有大约200名支持塔努马菲利的萨摩亚武士。

对面马塔阿法的人有多少？大约800名武士，外加两座堡垒。人数上是压倒性的优势。

英美军队对瓦莱勒的堡垒发动了进攻。可他们低估了对手。马塔阿法的武士们不是乌合之众——这些人从小就在丛林里长大，熟悉地形，打仗勇猛，而且他们有德国人提供的现代武器。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英美联军被打得灰头土脸，死了7到9个人，伤了7个。马塔阿法那边死了大概50到100人。单看数字好像差不多，但要知道，英美这边总共才一百多号人，死了将近一成，这损失比例相当高了。而且按照萨摩亚武士的传统，战场上死了人，尸体能拖回去的就拖，拖不回去的就地处理，所以实际上马塔阿法那边的伤亡可能比记录的要高。

这场仗的失败对英美联军打击很大。美国海军中尉菲利普·兰斯代尔（Philip Lansdale）在这场战斗中阵亡了。后来美国海军有两艘驱逐舰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还有一位叫约翰·莫纳根（John R. Monaghan）的少尉也死在这儿了。这些年轻人死在了距离家乡上万公里外的一个小岛上，为的什么呢？说白了就是大国争地盘。

有意思的是，虽然吃了败仗，但美国军方后来还是给好几个参战的人发了荣誉勋章。一名水兵和三名海军陆战队员因为4月1日那天的表现拿到了这个美国最高军事荣誉。其中包括海军陆战队中士迈克尔·麦克纳利（Michael Joseph McNally）和下士亨利·赫尔伯特（Henry L. Hulbert）。你说这事儿讽刺不讽刺——打了败仗还能拿勋章，只能说美国政府太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瓦莱勒吃了败仗之后，英美联军撤回了阿皮亚。但他们不甘心，4月13日又组织了一次进攻，往瓦莱勒以南推进。马塔阿法主动出击，但这次被击退了。双方又打了一场，叛军再次获胜。

到了4月25日，战火烧到了阿皮亚城里。一小队萨摩亚人袭击了一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巡逻队。好在这次美军没有伤亡，把人打退了。

但总的来看，马塔阿法的部队越打越猛，英美的联军越打越被动。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德国人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给马塔阿法提供武器弹药。而英美这边，虽然军舰停在港口里，但陆地上的战斗他们并不占优势。萨摩亚的丛林地形对当地人太有利了，外来者根本玩不转。

仗打到1899年中期，三个大国都发现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再打下去，不仅伤亡越来越大，而且谁也别想独吞萨摩亚。英国、美国和德国干脆坐下来谈。

1899年，三国在华盛顿开了个会，史称“三方会议”或“三方公约”。12月2日，三方正式签了约。1900年2月16日生效。

怎么分的呢？很简单，一刀切——东半部归美国，西半部归德国。英国呢？在萨摩亚这边啥也没捞着，但德国拿别的地方补偿了英国——具体来说是在所罗门群岛那边给了英国一些好处。

萨摩亚人自己呢？没人问他们的意见。王位被废了。马塔阿法·约瑟福虽然成了萨摩亚的最高酋长，但说白了就是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德国人和美国人。塔努马菲利那边也没落着好，他那个“国王”的头衔被三国会议直接取消了。

仗打完了，岛分了。但这事儿的影响远没结束。

德属萨摩亚（西边那块）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新西兰占了。再后来，1962年独立成了现在的萨摩亚独立国。美属萨摩亚（东边那块）到现在还是美国的非合并属地。同一个民族，同一个群岛，硬生生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独立了，一半还挂着美国国旗。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从大国博弈的角度看，这场内战其实是19世纪末帝国主义瓜分世界的一个缩影。美国、德国、英国这三个当时最强的国家，为了一个在南太平洋上、人口不过几万的小群岛，不惜派兵登陆、开炮轰城、在丛林里跟当地人打游击战。死的人不多——英美这边死了二十多个，马塔阿法那边死了一百多个——但这事儿象征意义太大了。它说明在那个时代，弱国是没有话语权的。你家里的王位谁来坐，不是你萨摩亚酋长委员会说了算，而是华盛顿、柏林和伦敦说了算。

从萨摩亚人的角度看，这场内战就是个悲剧。他们本来有自己的传统、自己的酋长制度、自己的生活方式。结果三个大国一来，全乱套了。先是第一次内战打了八年，消停了没几年又来第二次。打完仗岛还让人给分了。马塔阿法虽然最后当了最高酋长，但那又怎么样呢？真正的权力在殖民者手里。萨摩亚人拼死拼活打了那么多年，最后连自己国家的完整都保不住。

再看看那些参与战斗的普通士兵和水兵——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还有萨摩亚人自己。他们可能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打仗。美国水兵兰斯代尔死在了瓦莱勒的丛林里，死的时候才41岁。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莱斯里·斯图尔特（Leslie Stuart）带着人冲锋陷阵。德国人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他们的枪炮和顾问一直在给马塔阿法撑腰。这些人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是那些坐在万里之外办公室里的政客和外交官。

回过头来看第二次萨摩亚内战，我觉得有几个点特别值得琢磨。

第一，这场战争标志着19世纪大国争夺太平洋岛屿的一个高峰。美国在1898年刚打赢了美西战争，从西班牙手里抢了菲律宾和关岛。德国也在拼命往海外扩张。英国虽然是老牌殖民帝国，但在太平洋这块也不能示弱。三个强国在萨摩亚这个弹丸之地较劲，背后是整个太平洋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

第二，这场战争的方式很能说明问题——大国自己不直接对打，而是各自扶持当地代理人打代理人战争。德国支持马塔阿法，英美支持塔努马菲利。这种玩法在后来的历史中反复出现，朝鲜战争、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本质上都是一个套路。大国不想自己流血，就让当地人替他们流。

第三，这场战争的结果——三方分割——在当时看来是个妥协方案，没人完全满意，但谁都能接受。美国拿到了东萨摩亚，包括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帕果帕果港。德国拿到了西萨摩亚，面积更大一些。英国虽然没拿到萨摩亚的土地，但在别处得到了补偿。三个大国各取所需，倒霉的只有萨摩亚人。

第二次萨摩亚内战，从1898年打到1899年，时间不长，规模不大，死的人也不多。但它就像一个窗口，让我们看到了19世纪末那个帝国主义时代的真实面貌——大国瓜分世界的时候，小国的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握。萨摩亚人为了自己的王位和土地打了那么多仗，流了那么多血，最后决定他们命运的却是在华盛顿签订的一纸条约。

马塔阿法·约瑟福这个人在历史上挺有意思——他先是跟德国人打，后来又被德国人支持。他不是什么傀儡，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但在三个大国的夹缝中，个人的抱负能起多大作用呢？

他1898年11月15日被加冕为萨摩亚国王，不到一年工夫，这个王位就被三国会议给废了。他从国王变成了“最高酋长”，听着差不多，实际上权力天差地别。他后来活到了1912年，不知道他晚年回想1898年到1899年那场战争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场内战留给后人的教训其实挺简单的——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决定一切。萨摩亚人没有足够的力量保卫自己的完整，所以他们的国家被分了。

美国、德国、英国有枪有炮有军舰，所以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