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来了。窗外风在呼啸,风把雨点摔在玻璃上,声音也不小。这个周末算是彻底泡了汤,那些等着要做的事,此刻都成了湿漉漉的烦恼,沉沉地压着。早餐便也敷衍,随便从冰箱里翻出点东西,在灶上热了热,就着窗外混沌的天光咽下去。胃是填满了,可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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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沏了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忽然间,想起来上次在老家那间油条果子老豆腐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是我离开老家的那天再去享受的早餐美味。
那店铺,实在是不起眼的。门脸窄窄的,招牌也旧了,油漆剥落得看不清字。可它位置好,在一个路口的拐角,立了总有二十多年吧,它就在那里,卖着一样的东西,散着一样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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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那老豆腐的味道就漫上来了。家乡的老豆腐,白嫩嫩地卧在桶里,颤颤巍巍的,用扁平的勺子一片片“蒯”到碗里,不是四川那种硬挺的块状。浇上褐色的汤汁,再点上些翠绿的韭菜花咸菜,香菜放不放随你。那一口下去,是扎实的、暖洋洋的满足。汤汁是老板的秘方,夜里就熬上了,在锅里咕嘟着,熬出那样醇厚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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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条和糖饼更是绝配。面是早早醒好的,油润润的,在案板上“啪”地一摔,抻长了,滑进油锅里,瞬间就膨胀开来,金黄油亮。糖饼简单,炸制的方饼上滚一层糖稀;鸡蛋饼则更费些功夫,要趁饼半熟时划开,灌进一只打散的蛋液,再复炸到焦黄。咬开时,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蛋香和油香。
这家店有个一直不改变的习惯——称重卖。所以结账时总是听到“两块二”、“一块八”这样零碎的数字。一根油条或一个糖饼,配上一碗两块钱的老豆腐,四块钱上下,就能吃得肚儿圆。在小城里,这算不得便宜,可每天早晨,店前总是挤满了人。大家似乎并不在意那多一分少一分的秤,图的,就是那一口热乎,那一份习惯。
说来也怪,那位称重的大姐,脸上总是淡淡的报出让人扫码的数字。你不必指望有殷勤的笑脸,付了钱,拿了东西,自己找个空位坐下,然后去端老豆腐。这里的“服务”是无声的,味道就是他们全部的言语。至于卫生,若放在深圳,怕是连个红脸的C级都评不上。这所有的不讲究,偏偏组合成了一种让人踏实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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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湿冷的、少年时的早晨,就在这一碗热气里,变得无比妥帖。
雨还下着。可心里那份焦躁,好像被这回忆里的热豆腐和油条,妥帖地熨平了。有些味道,是长在骨头里的,任凭多远,无论多久,只要一点点引子,它就活过来了。这个被台风困住的周末,我哪儿也去不了,可我的念想,已经跟着那雨丝,飘回了千里之外,那间热腾腾的小店里去了。
康宗强调说:等天晴了,有时间再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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