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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小区是老小区,住了十几年了。
楼下住着一个老太太,姓吴,大家都叫她吴姨。吴姨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养了一只狸花猫。
我跟吴姨不算熟,就是上下楼碰见点点头,偶尔在楼下说两句话。
她那只猫,又肥又懒,天天趴在单元门口晒太阳。谁路过它都不理,偶尔眼皮抬一下,又合上了。
吴姨每天早晚下楼喂它,一边喂一边跟它说话:“慢慢吃,别着急。”“今天这鱼新鲜,你尝尝。”
我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她蹲在门口喂猫,旁边摆个小板凳。她就那么坐着,看猫吃完了,再慢慢收拾碗,上楼。
有一回冬天,特别冷,我看见她给猫做了件小棉袄,红色的,套在猫身上。猫不愿意穿,在地上滚来滚去。吴姨就在旁边笑:“你穿嘛,暖和。”
我觉得她挺孤单的。一个人,一只猫,日子就这么过。
三年前的秋天,吴姨走了。突发心梗,在家里走的,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她走了以后,那只猫还在。每天在单元门口趴着,等吴姨下来喂它。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后来猫开始叫,在楼下转来转去地叫。声音又长又尖,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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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心不忍,开始喂它。买了猫粮,每天早晚下去放一碗。它起初不吃,后来饿了,就凑过来吃了。
但它吃完就走,不跟我亲近。不像对吴姨那样,蹭她的腿,翻肚皮给她看。
我想,它认得人。它知道喂它的人换了。
吴姨走后没多久,她的儿子来收拾房子。我正好下楼,碰见了,就跟他说了猫的事。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挺老实的。我说:“你妈养了只猫,现在还在楼下,挺可怜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猫?我妈没跟我说过。”
我说:“养了好几年了。”
他想了想,说:“那你帮我处理了吧,我不想养。”
说完他就走了。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那只猫趴在那儿,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后来我把猫带回了家。老伴起初不同意,说家里不养动物。我说:“吴姨走了,它没人管,冬天冷,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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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叹了口气,说:“那你别让它上沙发。”
猫在我家待了三年了。还是不爱理人,但已经习惯了我家的生活。每天在阳台上晒太阳,饿了就蹭我的腿,晚上跳上沙发睡觉。
有时候我在阳台浇花,它就趴在旁边看我。我摸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打呼噜。
我突然想起吴姨。她以前就是这样,蹲在楼下,一边摸猫一边跟它说话。
我现在也这样了。
老伴说我:“你越来越像吴姨了。”
我说:“像就像吧。”
这三年来,我慢慢琢磨出一些道理。这些道理,没有人教过我,是那只猫教给我的。
第一,有些陪伴是安静的。吴姨不说话,猫也不说话。但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知道对方在。
第二,走了就是走了。你怎么喊,怎么等,他都不会回来。但你可以替他照顾他在乎的东西。
第三,人走了,猫还在。你照顾它,其实是在照顾那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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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实话:人这一辈子,能留下什么呢?房子、钱、名声,到头来都是空。但如果你在乎的东西还有人替你守着,你就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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