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进京路线，是一场高风险赌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我曾写过《绘图说史，李自成的败亡路线，结局之谜》， 对李自成的败亡路线进行了分析，今天我们来说说李自成的进军路线。

1644年，李自成的进军北京的路线为：西安→太原→忻州→宁武→大同→宣府→居庸关→北京。

从常规来看，如果从大路进军，路线应该沿太行山麓大道行进，即：西安→潼关→洛阳→新乡→安阳→邯郸→涿州→北京。这是一条存在了两千年时间的成熟路线，古代北方最重要的路线，沿线是华北平原最重要的城市群，李自成为何不走这条路线？

清朝初年，计六奇在《明季北略》里的说法是这样的：1643年6月，李自成军在襄阳召开军事会议，牛金星建议先去河北，再取京师；顾君恩则反对，认为应该先回关中，再取山西，然后从宣大进军，攻取北京。

我认为这种说法严重存疑。李自成一方历来就没有保留会议记录之类文献的传统，清军后来也没有缴获任何文献资料。李自成战败以后，清军阿济格等在审讯俘虏时，也没有任何人提到开了这么一个军事会议。所谓顾君恩提议的先关中，再山西，最后取北京的说法，完全是计六奇等江南文人，在历史结局已定的情况下，自己倒推加工的凭空想象。

纵观李自成一生，他从来没有明确的长期战略目标，也没有建立根据地，一直都是流动作战，始终奉行 “掠地不守”，打下城池，获取粮草、人口之后随即撤离，很少长期派驻官吏治理，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李自成当时的实力也容不得他提出这么宏大的战略构想。

1643年六月，李自成在襄阳，改襄阳为襄京，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表面上是建制了，实际上很不伦不类，没有改元立国的表现。南面，左良玉在武昌虎视眈眈，西北面，孙传庭的秦军随时南下，他很很可能陷入两面夹攻。很不巧的是，李自成在襄阳修建的宫殿也是“豆腐渣”工程，全部倒塌了，兆头非常不好。

为了摆脱这种被动局面，李自成攻打移屯邓州，集结重兵攻打郧阳（今湖北十堰市郧阳区），又被守兵击退，重新退回襄阳。这说明李自成当时根本不具备横扫天下的实力，哪还敢奢望打进北京？

1643年八月，因为崇祯不断高压催战，孙传庭不得不率军出潼关，向闯军压来；李自成带着主力从襄阳北上。九月，两军在汝州、郏县展开决战。

决战时，大雨又整整下了七天，明军战车火器失灵，明军泡在水里士气低落，粮道被李自成骑兵切断，因此大乱崩溃。孙传庭残兵逃回潼关，主力尽丧。李自成尾随追击，十月攻破潼关，孙传庭战死，顺势占领西安。

1644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并非登基称帝），建立大顺政权。同年二月，李自成率军进攻山西。

李自成为什么选择东北方向的山西进军，而不是东出潼关进入河南，再沿着大路直接扑向北京？

自崇祯六年冬（1633），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率领十几万人，趁着天降严寒，黄河结冰，在渑池渡渡过黄河，冲出山西之后，山西已经整整十年没有遭遇大的兵灾。十年时间，已经让山西的生产得到一定的恢复，人口也回升，李自成可以在这里得到足够的补充。

如果从河南、河北进军的话，沿途城市密集，明军设防比较多，闯军需要一个个攻城决战，李自成对此并没有把握。如果遇到坚城攻不下，其他城池的明军来援，闯军容易溃散。明军还随时可以调集关宁铁骑南下，在大平原上，这是致命威胁。

但是，从山西进军也是一条风险极高的路线，为什么？

因为进入山西，意味着闯军将直接面对延绥、山西、大同、宣府等四大边镇的边军。既然如此，李自成为何还敢进入山西？

除了前面所说的山西钱粮比较多的诱惑以外，山西的地形以山西居多，城池较少，且成线状分布，很难相互支援，李自成采取一个接一个的招降，如果不能招降，就硬攻；如果实在硬攻不下，就退守。万一遇到打败，山西的地形还适合钻山逃跑。李自成从北京撤退时，就放弃了河北大驿道，又一头扎进山西。

我们来看看李自成具体进军路线。

正月十九日。李自成率闯军主力，老营约五、六万人，其余为流民，在韩城的禹门渡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河津。在进军之前，李自成就派出说客，去山西各个城池劝降或者寻找内应。正月二十三日，抵达平阳（今临汾），知府张璘然献城投降；二月初二，招降了汾州（今汾阳）；二月初六，兵临太原城下，山西巡抚蔡懋德率兵固守，牛勇出战全军覆没，守将张雄为闯军内应，二月初八城破。

李自成攻占太原以后，停留了8天，发布《永昌诏书》，向大同、宣府边镇官员释放信号：投降可保富贵。这时候，李自成还是不愿意东出太行山，从河北的官道直接进攻北京。

二月二十六日，李自成军继续北上，忻州守军投降，二月下旬，闯军在代州遭遇山西总兵周遇吉的顽强阻击。代州失陷后，周遇吉退守宁武关，率全城百姓继续血战，最终城破而亡。

宁武之战，闯军折损老营精锐两万余人，李自成大为震惊：“宁武虽破，吾将士死伤多。自此达京师，历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吾部下宁有孑遗哉！不如还秦休息，图后举。”（见《明史.卷二百六十八》）

宁武一战的惨烈程度，让李自成打起了退堂鼓，当夜，李自成和部下商议是否退兵。没想到的是，周遇吉全家的遭遇也吓坏了明军将领。还没等到李自成撤退班师，大同总兵姜瓖的降表到了。李自成大喜，正在招待使者，宣府总兵王承荫的详表也到了；李自成大喜过望，于是决定长驱直入直抵北京；经过大同、宣府后抵居庸关，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直接打开大门。

三月十七日，李自成兵围北京城，十八日，外城失陷，十九日崇祯自杀，明亡。

李自成出兵之时，还派刘芳亮率了一支偏师，由陕西东南进入豫北，攻入山西泽州、晋城、长治，随后离开山西，翻越太行山，进攻彰德、顺德、大名、保定。这支军队主要起牵制作用，如果李自成山西进军不利，也将东出太行山，与其汇合。这路偏师后来停留在保定，没有进京。李自成败退后，接应其一起进入山西。

从陕西出发到抵达北京城下，李自成军只用了六十多天，而行军距离有1200多公里，这样的速度，是任何一场战争所没有的。

闯军如此顺风顺水攻入北京，是多重偶然因素叠加的结果。崇祯调度失当，明军军心崩溃，宣大降将成群，关外清军牵制等多重因素，共同造成了这一军事奇迹。

历史有时很有意思。

李自成在一片石大战失败后，于四月三十日全军撤离北京，六月初五抵达西安，全程用时仅三十六天，比进军速度还快。大同、宣府等降将，迅速投降了清朝。

正月从西安出发，六月回到西安，前后仅仅半年时间，真是印证了那句话：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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