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法学教授与毕业论文的“爱恨情仇”

引言

近年，各高校纷纷对毕业论文质量提出了更高的标准，一项项严格的要求让不少法学生直呼“生无可恋”。

法学教授们当年的毕业论文写了些什么？他们又有哪些论文写作的心得分享呢？本期就跟随小编一起来看看！

陈兴良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博士论文：《共同犯罪论》

时间：1988年

导师：高铭暄

学位授予单位：中国人民大学

陈兴良教授博士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他是我国当代著名刑法学家高铭暄教授的第一届博士研究生，他的博士论文《共同犯罪论》共35万字，深入探讨了“共同犯罪”这一刑法领域经典而又复杂的问题，从我国实际出发，对共同犯罪进行了系统而又全面的研究。1990年，这篇论文作为专著出版时，我国著名法学家马克昌教授为其作序，评价称：“规模宏大，构思精密，材料丰富，内容充实……不少观点，发前人之所未发，表现了作者的开拓精神。尽管个别看法尚有可议之处，但将本书放在共同犯罪理论著作发展史上来考察，可以看出，这是一本发展了前人研究成果、对共同犯罪理论作出贡献的力作。”1991年，高铭暄教授在《法学杂志》上发表了对该篇论文的评介，对陈兴良的研究成果表示了高度肯定。

一篇博士论文，得到了刑法界“北高南马”两位权威专家的认可，可见陈兴良教授在论文写作上的功力之深。然而，在《共同犯罪论》的创作中，陈兴良教授也是“跋山涉水”，克服了不少困难。在文章写作之时，国外关于共同犯罪的资料少之又少，他只能在其中苦苦寻找，“从图书馆的阴暗角落翻检民国时期的论著、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苏俄论著，以及零星介绍过来的现代外国刑法论著。这是一种与故纸堆中的故人的学术对话，在写作的那段时间，我分明感到精神上的寂寞与孤独。”

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只有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研究领域，嵌入所在学科，才能像陈教授所言的进入一个与本学科的前贤对话的境界。“就像登上高山顶峰，四顾无人，不寒而栗，一种灵魂上的孤独感油然而生。”陈兴良教授这样的境界，让人心生向往，也令人由衷敬佩。

韩大元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

本科论文： 《美国司法审查制度的功能》

时间：1984年

学位授予单位：吉林大学

博士论文：《亚洲立宪主义研究》

时间：1994年

学位授予单位：中国人民大学

韩大元教授宪法的启蒙教育从本科时期开始。在吉林大学就读的大一下学期，韩大元师从著名法学家张光博学习了宪法课。于是，从学年论文写的“违宪”，到毕业论文写下《美国司法审查制度的功能》，韩大元教授就此与宪法结下了不解之缘。在这篇略显青涩的本科文章中，韩教授利用吉林大学图书馆的资料，撰写了司法审查制度在美国社会的作用以及我国如何借鉴的问题。

韩大元教授博士论文的写作是受到日本留学经历的影响。1990年，他走出国门，到了日本京都大学求学，跟随法学家阿部照哉老师，广泛阅读了宪法领域的著作。在四年的博士生涯中，他一直在思考“非西方国家的宪法路径是怎样建构的”这样一个问题。1994年，他将亚洲几十个国家的宪法作为范本，写下了《亚洲立宪主义研究》一文，而这也成为他学术研究转型的关键节点之一。

韩大元教授自1987年毕业留校任教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在大学时期，他的学习成绩位列全年级并列第一，但他却没有选择从政，也没有选择民法、经济法等热门专业，而是选择了宪法专业，都要得益于韩大元教授在国内和日本求学时期的四位宪法启蒙老师。写作本科学位论文时，张光博教授虽非他的论文指导老师，但对他的学术影响很大，此后的宪法研究中跟随许崇德教授，也为他的研究成果助益不少，可见在学术之路上一位好导师的重要性。

于文轩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硕士论文：《论生物安全国际法的基本制度》

时间：2004年

博士论文：《生物安全立法研究》

时间：2007年

导师：王灿发

学位授予单位：中国政法大学

于文轩教授的主要研究领域为能源法、生态法、环境保护法，从两篇学位论文的写作可见，他早在硕博时期就已经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领域。他的两篇论文都由环境法领域知名学者王灿发指导，硕士论文《论生物安全国际法的基本制度》主要详细论述了生物安全国际法的六项基本制度。博士论文《生物安全立法研究》则是聚焦人类生存环境中日益严峻的生物安全问题，探讨了生物安全立法的价值定位、目标选择、制度构建等问题，在前人研究的成果之上又有创新，这篇文章也被评为“2009年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

在中国政法大学开设的讲座上，于文轩教授回忆了自己写作博士论文时的心路历程，与同学们分享了自己的两点心得：其一，是在题目的选择上，要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入手，深入挖掘和研究前人的成果。其二，是在文章写作的规范性上，不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应当符合学术要求，切忌弄虚作假。

于文轩教授曾有过任编辑和翻译的工作经历，而这也对他的论文写作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他认为论文是严谨而深刻的学术探讨，在表达方式上要避免口语化和译文化，但同时应保持生动性，提倡用法律共同体认可的表述进行交流。同时，他也强调同学们在建构论文体系时要“明眸善睐”， 做到文题相符、结构清晰。

唐稷尧

西南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

博士论文：《论经济犯罪行为的界定》

时间：2005年

导师：陈忠林

学位授予单位：西南政法大学

唐稷尧教授的博士论文《论经济犯罪行为的界定》主要围绕这样一个核心观点：作为市场经济背景下的非常态经济行为，经济犯罪是行为人基于敌视、蔑视法律确定与保护的市场规则的主观态度支配下实施的，对市场经济整体利益造成实质危害的，不得已而动用刑罚惩罚的行为。这篇文章共分为六大部分，研究了经济犯罪的概念以及不同层次的界定标准，虽然写作至今已有十余年，但文章的体例、思路和其中的部分观点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很强的解释力。

唐稷尧教授在文章写作上的“血泪史”不在于思路和观点，而在于语病和错别字。这不单单是指自己的写作过程，也包括他作为指导老师给学生改论文的情况，这对于每位老师来说都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唐教授谈到，“没有语病、错别字有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叫文从字顺；第二种是行文流畅，读起来比较舒服；这三种叫做文笔优美。一般来说，文笔优美是很少有人能够达到的，但是至少应该达到文从字顺。”

他曾在讲座中详细分享过自己对于论文写作的心得。他强调刑法论文写作在本质上就是议论文写作，因而，论点、论据、论证三要素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另外，本科生和硕士博士生在写作时的着重点应当有所不同，本科的学习应该重视理解、发现法律规则背后的根据，研究生博士生则更要重视对规则的把握，而不是生搬硬套某个理论。换句话说，研究起步阶段的本科生应当更关注“规则何以建立”的问题，而硕博研究生应重视“规则何以适用”的问题。

田洪鋆

吉林大学法学院教授

硕士论文：《内地与香港婚姻法律冲突问题研究——来自proper law的审视》

时间：2004年

博士论文：《国际私法法经济学分析评述》

时间：2009年

导师：吕岩峰

学位授予单位：吉林大学

不同于上述几位老师的硕博论文在同一问题上深入探讨，田洪鋆老师在硕士论文中关注的是中国的区际婚姻法律冲突问题，包括“一国两制”与中国多法域的形成、内地与香港区际婚姻法律冲突的现状及现有的区际冲突的解决模式、“适当法”理念以及实体法、冲突法的调整；而她的博士论文则详细评述了国际私法法经济学这一新兴的经济学的分支学科，梳理了国际私法法经济学分析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历程，并根据研究内容和方法的不同将国际私法法经济学的发展划分为不同的阶段。

田洪鋆老师在她的个人公众号中常常分享与论文写作相关的经验，心得也好，“吐槽”也罢，都展现了法学学者多年来与论文“极限拉扯”的有趣一面。对于文章的选题，秋果老师提到，“选题要有理论性，不能集中在现象层面，而是要上升到所学专业的理论层面上，透过现象看本质”，既要有知识，也要有思维，否则很有可能“研究了个寂寞”。

田老师不仅分享自己的写作经历，也时常指点学生们该如何顺利完成一篇论文。比如，就开题而言，她指出成功的开题要具有明晰的问题意识、要有清晰的解决问题的架构、要能够循此思路开始研究写作等等；再比如，她总结了论文写作等“七大恶习”，包括延期提交初稿、知错不改、情绪不稳定等等。这些玩笑式的表达背后却都是老师写作多年以来的经验之谈，非常值得同学们学习和“避雷”。

侯猛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

博士论文：《中国最高法院规制经济的功能》

时间：2004年

学位授予单位：北京大学

侯猛教授的博士论文题为《中国最高法院规制经济的功能》，探讨的是最高法院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影响，尤其是对市场的影响，属于法律社会学的研究方向。在文章中，侯猛老师集中讨论了最高法院规制的个案研究、计划经济时代最高院与经济的关系、最高法院经济规制的成本问题以及微观考察和功能定位。

这个选题的确定是源于偶然，但也必然奠定了侯猛教授未来研究的基础：博士二年级的一天，他路过北大28楼的报亭，被《财经时报》头版刊登的“中国最高法院一份判决影响全国银行信贷资产2700亿”这样一则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在不断深入探索中完成了论文的写作。毕业以后，他仍然着手于这篇毕业论文的修改，将各章分别发表在法学重要刊物上，如发表于《法学》的《最高法院规制经济的功能──再评‘中福实业公司担保案》，发表于《法商研究》的《最高人民法院如何规制经济──外部协调成本的考察》，以及发表于《政法论坛》的《经济体制变迁中的最高人民法院（1949-1978）》……

侯猛教授的研究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过程，即毕业论文的写作是由点及线至面的，先对这个“点”研究透彻，再逐渐向外拓展。侯猛老师自称，“最高法院的博士论文对学术道路之后的5-10年来说，太重要了！因为之后的研究工作都是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延展出来的。”这也启示着我们，在学术研究的道路上固然要广泛涉猎，但对于某一题目不可半途而废，也不应时常“另起炉灶”，深耕某一领域方可达至精通。

法学教授们写作自己的硕士、博士论文虽然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但他们在学术之路上的起步方法也是今日法学研究的宝贵经验。看完以上几位教授的写作之谈，你是否又对自己的毕业论文信心满满、跃跃欲试了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