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因为心中的偏见去贬低北大，更不要因为心中的偏见去贬低中国

1）2026年7月23日，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在美国费城开幕，菲尔兹奖正式揭晓，四位获奖者中有两位是中国籍数学家——王虹和邓煜。这是中国籍数学家第一次获得菲尔兹奖，而且一次就是两位。王虹与合作者攻克了悬置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她还是菲尔兹奖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2007级本科同班同学。这样的消息，值得我们由衷地感到高兴。

2）这几天，围绕这件事网上有不少讨论，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问：为什么这两位数学家是在国外做出的成果、在国外得的奖？是不是说明国内的研究环境不如国外？还有人由此对北大的本科教育提出了疑问。这些疑问，我觉得不必一概视为恶意。很多读者只是不了解情况，看到“出国”“获奖”几个关键词，自然会产生联想。有疑问不可怕，把情况讲清楚就好了。

3）先说“为什么在国外得奖”。一个人出国留学并最终留在国外工作，这本来就是个人选择，背后的因素很多，并非只有“中国教育环境不好”“中国学术环境不好”一种解释。过去几十年，中国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实际上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前列。多年来，中国高校和研究机构在全球权威学术杂志上发表的高影响力论文越来越多，甚至按照某些标准，已经领先全球了。中国教育水平的提升和科研能力的进步，也有力地促进了中国的科技水平的提高和相关产业的发展。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当然，在一些基础研究领域，国外一些高校和研究机构仍处在最前沿，中国学生和学者通过国际交流，可以获得本学科最前沿的知识。这也是事实。具体到王虹和邓煜所在的数学研究领域，相关工作已经非常国际化了。一个猜想悬在那里上百年，全世界的数学家都在往山顶上爬，谁先登顶，都是人类共同的收获。学者跨国流动也是学术界的常态，欧美高校的实验室里聚集着来自各国的研究者，很少有人会因此断言哪个国家“留不住人”。一位数学家的成长是漫长的接力：本科打下根基，博士继续深造，之后在更广阔的平台上冲刺。用获奖时所在的地点，去否定此前漫长的培养过程，这个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4）再说北大的本科教育。这一点，其实最有发言权的是王虹本人。她在接受北大数学中心专访时说得很坦诚：在北大接受的多年数学训练，支撑她坚定地选择了数学这条路。她还讲过一段经历——留学期间一度转去学建筑，后来又回到数学，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在数学上接受的训练还是挺多的，尤其是在北大”，学数学“至少还大概知道该怎么学”。这话很朴实，也很能说明问题：从燕园到巴黎再到麻省理工，她一路向上走，最初的那块基石，是在北大打下的。

5）如果说上面这些还只是疑问，那接下来的一些说法，就涉及事实本身了。这几天网上流传一种说法：王虹在北大成绩不好，“连保研资格都没有”。以此来证明，北大的数学教育有问题，埋没了人才。事实是怎样的呢？新京报7月28日采访了北大数院的知情人士：王虹是数学科学学院2011届优秀毕业生——那一届本硕博共269名毕业生，优秀毕业生只有49名。前院长陈大岳教授介绍，本科毕业时学生大多在保研和出国之间二选一，计划出国的学生一般就不参加保研了，王虹就是这种情况；以她的成绩，是具备保研资格的。所以这不是“不能”，而是"没有选"。了解了背景，误会也就解开了。

6）还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北大数院故意刁难王虹，老师们不肯给她写推荐信，她连毕业合照都没参加。这个说法传播的范围不小，所以还是值得认真澄清一下。新京报记者核实的情况是：数院的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三位老师，都曾为王虹出国留学写过推荐信，她在地空学院时的雷军老师也写过；陈大岳教授还证实，王虹如期参加了毕业合照，2011届的毕业班级合影和与校领导的合影里都有她的身影，照片都还在。对学生有充分了解、并愿意亲笔写推荐信的老师有好几位，这很难与“刁难”二字对应起来。

7）这里我想多说一句。我相信转发这些说法的人里，大部分只是看到消息顺手一转，未必有多大恶意，了解了事实之后自然会修正自己的看法。但对那些明知不实、还要添油加醋编故事的人，澄清就很有必要了——不是为了争输赢，而是因为事实值得被认真对待。王虹获奖当晚，专程出席了在费城举行的北大数学校友招待会，回忆自己在数院本科生阅览室度过的时光，感谢北大老师同学一路的帮助；2023年北大数学学科110周年她回校作报告，2025年证明挂谷猜想后又回母校连讲了三天课。当事人对母校怀有真挚的感情，旁人替母校“定罪”，既不符合事实，对她本人也未必是尊重。

8）当然，澄清谣言不等于回避问题。平心而论，国内的科研环境确实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进一步去行政化，让学者把更多时间留给书斋和黑板，而不是应酬和表格；比如考核评价上多一些耐心，让甘坐冷板凳的人坐得更安稳。这些其实也是国家这些年一直在倡导和推进的方向。把事实讲清楚，和承认不足、继续改进，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前者是对真相负责，后者是对未来负责。

9）还有一层意义，可能容易被忽略。这一次，连外媒在报道两位获奖者时，都特别提到他们是中国籍。我有一位在中东生活了十几年的读者告诉我，这几年他能明显感觉到当地人对中国人越来越尊重。这种尊重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来自具体的人和事，中国人获得菲尔兹奖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两位中国数学家站上世界数学之巅，受益的不只是中国数学界，也包括千千万万在海外工作生活的普通中国人。这也提醒我们，珍惜这样的好消息，比急于从中挑刺，要更有价值。

10）最后说几句心里话。面对一件喜事，我们可以选择祝贺，可以选择冷静地讨论改进的空间，这些都是正常的。但讨论最好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不了解情况的，把情况说清楚；发现传错了的，更正过来；而对那些故意编造谣言的人，我们就用事实去回应。我们乐见王虹、邓煜从燕园走向世界数学的最高领奖台，也乐见国内的科研环境一天比一天更好。祝贺他们，也期待未来有更多中国学者，无论身在国内还是海外，都能安心做学问，做出让世人敬佩的成果。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