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亿多人退税1500亿，但个税收入反而增长13%，背后什么信号？

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前天（7月28日）上午的国新办“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税务总局亮出了一组数据：今年上半年，个人所得税收入达到9000亿元，同比增长约13%，一举超过消费税，成为我国第三大税种。

同一场发布会上，另一组数字同样醒目：在今年完成的第七次个税综合所得年度汇算中，超过1亿纳税人申报了退税，退税总金额超过1500亿元。

一边是上亿人从税务局手里拿回钱，一边是个税大盘子以两位数速度膨胀。增长的部分到底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恰恰是洞察收入分配政策逻辑正在发生什么变化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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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退税这件事说清楚。

今年上半年，全国有超过2亿纳税人办理了汇算申报。在享受了6万元基本减除费用、“三险一金”专项扣除、专项附加扣除以后，年收入12万元以下的群体基本无需缴税或者只需少量缴税。

更具体的数据是：有1.26亿人享受养老、医疗、教育等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享受人数较上年增长5.9%，减税金额超过3200亿元，较上年增长8.2%。

把这些数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城市工薪家庭，孩子上学、房贷利息、赡养老人这些开销，都能在税前扣掉一大笔。最后算总账的时候，多数人要么不用交税，要么交了一点还能退回来。

所以那1500多亿的退税，主体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们是这场“税收红包”的真正接收者。这也是为什么税务总局会说，个税“惠低”的效应在持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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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问题来了：既然普通人在退税，个税总收入为什么还能涨13%？

税务总局总审计师王世宇在发布会上把账算得很明白，增长主要来自三块：

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是资本类所得。股权转让、股息红利等资本类收入对个税增长的贡献度接近五成。其中限售股转让个人所得税同比增长97.6%，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同比增长15.2%。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年上半年A股市场活跃、股权交易频繁、分红派息丰厚，老板们套现减持、股东们拿分红，这些钱进入个税盘子，撑起了增长的大头。

第二块，是部分高景气行业的工薪增长。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缴纳的个税同比增长15%，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同比增长40.8%。这些行业的从业人员收入明显抬升，缴税自然水涨船高。

第三块，是高收入人员的纳税引导规范。税务部门持续加强高收入人群的纳税引导，今年上半年累计督促补缴税款、滞纳金约340亿元；光是取得境外收入的纳税人，就累计补缴税款约130亿元。

把这三块拼起来，答案就清楚了：个税大盘的增长，主要不是靠普通打工人多交了钱，而是靠资本利得的高增长、高景气行业的高收入、以及高收入群体被更精准地征管所共同推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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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上面这些数据还不够直观，那还有一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税务总局披露：年收入居前1%的人，申报缴纳的个税大体占个税总量的五成以上；年收入居前10%的个人，申报缴纳的个税占九成左右。

这是一个相当极端的集中度。它告诉我们两件事：

第一，中国的个税本质上已经是一个“富人税”。它和欧美那种“中产阶级人人都交”的个税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我国现行税制下，绝大多数工薪族要么不交税，要么交一点点——真正撑起个税盘子的，是那一小撮高收入、高净值人群。

第二，13%的增速，主要是这一小撮人的税负在增加。不是因为税率提高了，而是因为他们的收入结构里，资本性所得（股权转让、分红、限售股解禁）占比越来越高，且这部分收入正在被税务系统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追踪。

这里要特别点出一个背景：2019年个税改革后，我国实行的是“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税制——工资薪金、劳务报酬、稿酬、特许权使用费四项劳动所得合并计税，而利息股息红利、财产转让等仍然分类征收，由支付方代扣代缴。这套制度设计的初衷，就是让劳动所得的税负更公平，同时对资本所得保持持续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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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上面的数据逻辑，我们再回头看标题里的那个“反差”，就会发现它其实并不矛盾，它恰恰反映了中国个税改革正在发生的根本性转向。

过去几年，社会对个税的感知主要是“减税”：起征点从3500元提到5000元、专项附加扣除从6项扩到7项、年终奖单独计税延续……每一次调整，都是在给工薪族减负。

但“十五五”规划纲要里，个税改革的措辞变了。文件明确提出：加大税收调节力度和精准性，健全自然人税费服务和监管体系，实行劳动性所得统一征税；充分发挥专项附加扣除政策作用，加大个人所得税抵扣力度；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收调节机制，加强对高收入者税收监管。

关键词是“再分配”。时隔三年，预算报告再次提及个税改革，重点从“减税红利”转向“再分配效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今年上半年会出现“1亿人退税1500亿、个税总收入增13%”这种看似矛盾的局面。这不是偶然，这是制度设计的方向：

对中低收入者，继续做减法（专项附加扣除减税3200亿、超1亿人拿到退税）；

对高收入者，做加法（资本利得征管加码、境外所得追缴、限售股转让个税翻倍）；

对资本性所得，补漏洞（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收调节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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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儿，本文想传递的一个判断是：

中国正在悄悄建立起一套“劳动轻税、资本重税、高净值严管”的分配机制。这套机制的效果，在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出来。

对普通工薪族而言，这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你未来的税负大概率还会继续下降。专项附加扣除会继续“扩围”和“加力”，育儿、养老、教育的税前抵扣还会更厚；

二是在可预见的未来，“个税”对你来说会越来越像一个“别人的税”。你交得很少，甚至不用交，但你会通过转移支付、公共服务等方式，间接受益于那个由高收入群体撑起来的个税大盘。

对高收入群体和资本所有者而言，信号则完全不同。金税工程的持续推进、居民境外所得税收管理的规范、对离岸信托等跨境避税安排的盯防，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靠资本赚钱的人，将为自己的收入付出越来越匹配的税负。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今年上半年的这组个税数据，是观察“十五五”开局之年最值得品味的一个切面。它不是简单的“税多了”或者“税少了”，而是整个国家在用税收这根杠杆，重新校准劳动与资本、低收入与高收入之间的分配天平。

退税1500亿给1亿人，和个税涨13%成为第三大税种，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本身确实相当意味深长，其中隐藏的趋势脉动，非常值得细品。

另外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少：今年上半年个税申报工资薪金的人数同比增长3.5%，其中民营企业同比增长4.5%。

这说明更多人进入了纳税体系，但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会通过专项附加扣除和汇算退税，把交上去的税款又拿了回来。这是一个“宽税基、低税负、严征管”的现代税制雏形，也很可能代表着未来几年中国个税政策改革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