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活着没意思，独子工作了，你不联系他，他永远不给你一个电话

昨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来翻去，通话记录里，跟儿子的上一次通话停在二十三天前。是我打过去的。再往上翻，上上次，也是我打的。我往上滑了半年，没一次是他主动打来的。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堵得慌。

不是生气。就是那种，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忙来忙去，到底忙了个什么。

我今年五十二。儿子二十六，在另饿一个城市上班，做程序员，工资不低。他跟同事合租，养了一只猫，周末偶尔去爬山，朋友圈发照片，笑得很开心。他过得挺好。我知道他过得挺好。但同时我也知道，如果我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他可以一个月、两个月，完全想不起来有我这个妈。

我有时候盯着他的微信头像，想发一句“在干嘛”，又怕他嫌烦。他回消息永远很慢。有时候隔半天，有时候隔一天，回一个“嗯”或者“最近忙”。我看那个“嗯”能看五分钟。

我老公走得早，儿子十岁那年。我一个人把他带大。在超市做过收银，在工厂做过流水线，后来学了会计，考了证，慢慢做到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日子不算苦，但也从来没宽裕过。我记得他上高中那年，我想给他报个数学辅导班，一节课两百块。我算了又算，把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改成自己带饭，一个月省四百，刚好够。

那时候他每天放学回来，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说数学老师偏心，说同桌偷偷谈恋爱，说食堂的饭难吃。我一边炒菜一边听，偶尔插一句，他就在旁边叽叽喳喳。吃完饭他写作业，我洗碗，洗完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怕吵他。他写到十一点，我等到十一点，给他热一杯牛奶端进去。

那时候累，但心里是满的。你知道孩子在身边，你知道他需要你，你知道他明天早上会喊“妈，我袜子呢”。那种日子，忙得像陀螺，但你不觉得空。

现在呢。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声音。我下班回家，开门，换鞋，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有时候我会故意把电视打开，放个综艺节目，让屋里有点人声。其实我根本看不进去，就是听个响。

我认识一个女同事，比我大几岁，儿子在国外。她每个月给儿子打一次视频电话，要提前约时间。她说她儿子忙，她理解。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知道她手机桌面是她儿子的照片，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儿子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

你看，我们这代人，好像都活成了同一种样子。把孩子养大，送出去，然后等着。等他想起你，等他有空，等他心情好。

不是没想过自己去找点事做。我报过瑜伽班，去了三次，没再去了。不是不喜欢，是觉得，练完之后还是一个人回家。你身材再好，你身体健康，你回到家，还是只有你一个人。那个空，填不满的。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把儿子养得太独立了。他从小就不太粘人，别的小孩离开妈妈哭，他不哭。五岁送去幼儿园，他头也不回就往里走。我站在门口，老师都笑了，说这孩子真省心。

省心。现在想想，心就是那时候开始慢慢空下来的。

他上大学那年，我送他去学校。帮他铺床，挂蚊帐，买生活用品。他催我走，说妈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我在他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看见他窗口亮着灯，听见他跟室友说话，笑得很大声。我转身走了，去火车站，在候车室坐了两个小时。车来了，我没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怎么了，我说，妈，没事，就是想你了。

那时候我母亲已经七十多了，耳朵不太好，在电话里一直“啊？什么？”我说没事，你早点睡。挂了电话，我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眼泪掉下来。旁边的人看我，我赶紧擦了。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习惯他不打电话，习惯他回消息慢，习惯他朋友圈里那些我不知道的聚会和旅行。我以为我习惯了。

但昨天下午，我翻完通话记录，突然就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不是想死，就是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期待的。你把他养大，他飞走了，飞得理直气壮。你一个人待着，日复一日，一眼能望到头。

我有时候安慰自己，说明他过得好，不来找我说明他没遇到麻烦事。他要是突然打电话来，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想，心里好受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上个月，我做了个梦。梦见他小时候，大概七八岁，背着书包从学校门口跑出来，朝我挥手，喊妈妈。我醒过来，枕头上湿了一片。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大概在睡觉吧。他那边比我这里晚一个小时，他可能还在睡。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又放下了。我说什么？说妈妈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了。他回什么呢？大概会回一个“嗯”。或者不回，等中午再回一个“哈哈”。

那个“哈哈”能把人噎死。

我知道他不是不孝顺。过年他回来，给我买羽绒服，一千多块，眼睛不眨就买了。我说贵，他说不贵，你穿。他给我换手机，教我用各种功能，说妈你那个旧手机太卡了。他带我去吃日料，我说生的我吃不惯，他说没事你尝尝，不喜欢再换一家。他会帮我把家里的电器都检查一遍，滤芯换了，空调洗了，WiFi密码改了，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

他做这些的时候，我站在旁边，觉得真好啊，儿子回来了。但他一转身，拿着手机回房间，门一关，我又觉得，他好像还是不在。

他做这些，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他爱不爱我，爱的。但那种爱，是责任，是道德，是“她是我妈”。不是那种，想你，想听你声音，想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的不由自主。他早就不需要我了。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给他的爱太满了，让他觉得，反正我妈永远在那里，什么时候回去都有饭吃，什么时候打电话都有人接，所以不急。或者说，是不是我给他的爱太少了，让他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说了我也不懂。

我搞不明白。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觉得可能什么都没做错。就是时代变了。他们这一代人，有手机，有互联网，有同事朋友，有游戏，有猫，有那么多东西填满生活。我们这些老家伙，排得很靠后。

我有个朋友，儿子结婚后搬出去住，她帮儿子带孩子，周一到周五，早上七点去，晚上八点回。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说，累点好，累点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她说，至少孙子需要她，她觉得自己还有用。

我有时候也羡慕她。至少她每天有事做，有人跟她说话，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至少会喊她奶奶。我儿子连女朋友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该盼着什么。盼他结婚？盼他生孩子？然后呢，是不是又一轮等待。

我写这些，不是想抱怨谁。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那些年，我把全部生活都绑在他身上，他上学，我陪读，他考试，我紧张，他开心，我也开心，他难过，我更难过。我把他当成生活的全部。现在他走了，我生活就空了。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没给自己留点别的。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围着儿子转。朋友约我出去玩，我说不行，孩子要考试。同事介绍对象，我说算了，孩子还小。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属品，然后现在，他不需要附属品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这个道理我懂。但懂了又能怎么样呢。五十二岁了，你让我重新开始，怎么开始。去学跳舞？去旅游？去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唱歌？我试过，真的试过。唱完歌，大家散了，你一个人走在路上，那种空，比唱之前还大。

我有时候想给儿子打个电话，说，儿子，你主动给妈打个电话好不好，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行。号码拨出去，我又挂了。我说不出口。我说了，他肯定会打，但那种电话，接起来，两个人客客气气的，还不如不打。

我要的是他想起来我，不是他完成任务。

前两天，我刷到一个视频，说一个老人在家里去世了，好几天才被发现。我关了视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不是怕自己死在家里没人知道，我是怕，我死了，儿子接到电话，他会不会后悔，后悔没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然后我又想，我死了，他后悔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死了。

我那天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他小时候，想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吃饭，弄得满地都是米粒。想他小时候发烧，我半夜抱着他去医院，他趴在我肩膀上，烧得迷迷糊糊的，说妈妈我不舒服。我那时候跟他说，不怕，妈妈在。

现在，我在这，他不需要我了。

我爬起来，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喝。冰箱里有半盒草莓，他上次回来买的，快烂了，我舍不得扔。我拿出草莓，洗了洗，站在厨房里吃了。吃完，我把草莓盒子扔进垃圾桶，看着垃圾桶，发了一会儿呆。

我想，我是不是该养只猫。儿子养猫，我也养一只。起码猫饿了会来找我，会蹭我的腿。可是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养猫，猫跟着我，会不会也很孤独。

我回到床上，躺下来。天快亮了。我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个消息。我说，儿子，妈昨晚没睡好，梦到你了。发完，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回。他在睡觉。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