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奇妙动物】专栏作者
王德华
山东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国际生理学联合会比较生理学委员会委员，中国动物学会动物生理生态学分会和兽类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国科协动物生态学首席科学传播专家。主要从事动物生态学教学和科研工作，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合著《动物生态学原理》、译著《如何做生态学》等，著有科普图书《散装动物学：你不知道的奇妙冷知识》。
切尔诺贝利隔离区的普氏野马
（图片来源：www.environmentandsociety.org）
战争除了给人类带来灾难外，也会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从而影响野生动物的生存。直接影响包括动物栖息地的丧失、有毒有害物质造成的环境污染、对野生资源的过度采捕等。据报道，在俄乌冲突中，一些大坝被炸毁，导致一部分原本是森林和草甸的地区洪水泛滥，战火还烧毁了大面积的森林，使栖息在其中的动物因生境的剧烈改变而面临严峻的生存威胁。战争时期是一个特殊时期，通常，科研人员在战争期间是很难在战场进行野生动物研究的。因此，关于战争对动物行为和生理功能的影响以及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等往往是被忽视的，人们对这方面的信息也就了解不多。
曾有科学家收集了非洲1946—2010年大型食草动物（如大象、犀牛、河马等）的种群密度的相关信息，包含19个国家、126个保护区的数据，涉及36个物种、253个种群的变化记录。在这65年间，非洲71%的保护区都经历过武装冲突。种群变化的分析结果表明，在所有因素中，武装冲突的频率是导致野生动物数量变化最重要的因素：冲突的频率越高，野生动物种群的年增长率就越低；在没有冲突的和平时期，动物种群的数量基本保持稳定；在武装冲突高发的地区，动物种群的数量都呈下降趋势。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战争对动物的伤害并非主要来自直接射杀，而是来自战乱带来的社会动荡，如保护区管理瘫痪、盗猎活动因监管缺失而加剧、当地居民迫于生计而进入保护区狩猎，以及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因战乱而猖獗，等等。
在面对外界的各种影响时，动物的行为反应往往是很快的。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发生后，人类撤离了该地区，并对该地区实施了严格的出入管制。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地区逐渐恢复了森林茂盛的样子，有6种大型哺乳动物（包括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重新在这里定居。2021年，科学家在这里布置了红外相机，用来监测大型哺乳动物的生存状况。科学家利用这些红外相机的数据，研究了武装冲突对乌克兰切尔诺贝利隔离区内野生动物活动模式的影响。他们比较了2022年和2021年同时期、同区域的数据，重点关注了狍、马鹿、驼鹿、赤狐、欧洲棕兔等11种哺乳动物。
一个最大的发现是：在战争期间，马鹿和赤狐的夜间活动明显减少了。通常情况下，野生动物为了避免与人类接触，在夜间会更加活跃。但是，在战火之下，动物的活动节律被打乱了。可能是因为受到炮击、空袭、车辆运行等不分昼夜的影响，动物被迫改变了活动节律，减少了夜间活动，增加了白天活动时间。到目前为止，我们对战争如何影响野生动物的行为和生理功能还了解甚少。不同规模的战争、不同程度的武装冲突，对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影响是不同的。面对新的灾难性影响，野生动物除了改变活动节律以外，也会改变行为和生理功能。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领域。
*本文刊登于《科学画报》2026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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