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诈骗犯罪案件中，当事人如何做好一份讯问笔录

张春律师 专注诈骗犯罪辩护

作者：张春律师广东知恒(广州)律所高级合伙人、刑事副主任，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诈骗案辩护、电话：170 6045 1589（微信同号）；

陈婉雯刑事团队核心成员，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经济犯罪辩护；

备注：本文原创，未经许可不能转载

导语

近年来，张春律师接待、经办了非常多起诈骗犯罪案件，多数当事人一上来最关注的问题就是：“张律师，我究竟应该怎么做讯问笔录？我应该怎么和公安沟通？我能否保持沉默？公安会不会对我刑讯逼供？”一旦被采取强制措施，当事人的心理一定是焦急、恐慌、不知所措的，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公安的讯问。为回应广大客户需求，结合张律师的办案心得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张律师今天就专篇分享：一旦被指控诈骗犯罪，当事人应该如何做好一份讯问笔录。

正文

一、第一步：不要急着辩解，首先了解公安指控的罪名与事实

结合《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公安机关只有在掌握了当事人部分犯罪事实的情况下才会对当事人采取羁押措施，且公安在采取羁押措施时应当告知当事人涉嫌的罪名、初步查清的案件事实等。因此，对于刚刚到案的当事人而言，首先不要急着辩解或坦白，第一步要做的其实是了解公安指控的罪名与事实。具体可从如下几个方面来判断：

1.公安指控的犯罪事实是什么？是单一被害人报案还是有多个被害人涉案？是否是相关部门移送的犯罪线索（如纪委监委、医保局等）？是个人犯罪还是团伙犯罪？

2.公安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完整？

3.公安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客观证据支持？还是靠推定出来的？

刑事案件实际上是一个博弈、攻防的过程。而当事人首次被采取强制措施，实际上就是刑事战场的开端——当事人会第一个了解到公安机关拿出来的“武器”（收集的证据、根据证据指控的事实）。而只有在做到“知己知彼”（明确指控的罪名与事实）的情况下，当事人才能做到有的放矢、针对性地采取不同的攻防策略。反过来说，如果当事人一到案就急着认罪或者辩解，都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无罪案件做认罪、有罪案件做辩解，这都是极不利于后续辩护工作的。

二、第二步：结合案件事实与证据，明确做有罪辩解或无罪辩解

在当事人充分了解案件事实、公安已经收集到的证据后，当事人接下来需要在大方向上做判断——本案是做有罪辩解还是无罪辩解？刑事案件中，最致命的误区不在于当事人一直拒不认罪，反而是当事人供述反反复复、摇摆不定、自相矛盾。

张律师曾接待过一起咨询：当事人A被拘留后首先表达了认罪认罚，但在被呈捕后又辩解自己属于民间借贷、并非诈骗，最后侦查机关直接将其认定为“虚假供述，拒不悔罪”并失去了从轻量刑情节。

因此，在明确公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证据之后，当事人应当确定本案基本的辩护方向并将其贯彻在后续的所有讯问笔录中，避免前后矛盾供述。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当事人应当如何确定做有罪还是无罪辩解呢？具体来讲，当事人需要从如下几个方面来展开：

1.比对公安指控的犯罪事实与全案事实。刑事案件中当事人是唯一的亲历者，当事人最了解全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被采取羁押措施后，当事人应当首先比对公安指控的事实与全案事实是否相符、公安调取的证据是否有遗漏。以张律师近期办理的B某借贷型诈骗案件为例，被害人报案时提供了很多B某借款、未及时还款的证据，但公安并没有去收集B某向当事人还款的证据，这样就会呈现出“B某借了钱一直不还钱、就是诈骗”的假象。但实际上，B某只要一比对就可以发现公安并没有收集他的无罪证据、导致案件往有罪方向侦查了。因此，当事人到案之后应当首先对比指控的事实与全案的事实，据此来判断公安的指控是否有问题、自己究竟应当做无罪还是有罪辩解。

2.迅速委托专业的刑事律师。经济犯罪尤其是诈骗犯罪是专业性非常强的罪名，需要全面掌握罪名的认定逻辑、司法实务中的判断标准才能明确究竟构罪与否。因此，当事人在了解公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事实、证据之后，应当迅速委托专业的刑事律师并听取其法律意见，切忌自己盲目判断、随意供述。还是以借贷型诈骗为例，现在很多侦查机关、当事人都认为借了钱、后面还不上了就是犯罪；但实际上构罪与否需要从当事人的资产状况、借款用途、借款去向、经营情况、还款表现、协商行为等多个要件来综合判断，而不是仅凭“还不上钱”就可以推定有罪的。

三、第三步：结合不同的辩护方向采取不同的辩解策略

当事人在根据公安掌握的事实、证据确定了基本的辩解方向之后，需要针对性地采取不同的辩解策略。

1.无罪辩解：只陈述客观事实，避免模糊、含糊表达

（1）全面陈述客观事实，不要逃避公安指控的事实。以借贷诈骗案件为例，当事人无需逃避借款、未还款等事实，反而应当全面向公安机关陈述借款之前自身开展的业务行为、资金往来事实、借款后与“被害人”协商的情况等。这样做的目的是帮助公安机关区分合法民事借贷与刑事诈骗的边界，引导公安机关全面侦查案件事实与证据。

（2）引导公安侦查无罪证据。大部分刑事案件都容易出现“未全面收集被告人无罪或罪轻证据”的问题，原因有一部分是公安机关天然的指控属性，有一部分是当事人自己没有提供证据线索、公安根本无从侦查。因此，当事人在做讯问笔录的过程中，也应当向公安提供相关的证据线索，扩大侦查范围、为自己争取无罪。

（3）拒绝模糊、含糊的供述。诈骗案件中，部分侦查人员会直接提问“是否明知虚假、是否具有占有目的、是否刻意欺骗被害人”等。面对这种提问，绝对不能出现模糊性表述（例如：“我可能有点欺骗”“我大概知道不对”“我有一定责任”等），这样的供述很大可能会被认定为有罪供述，在口供上补足案件证据链的完整性。相反，无罪案件中当事人应当坚定、清晰作出否定回答，并主动、完整供述所有的无罪事实与证据；对于记不清的细节，一律以书面证据、聊天记录、转账流水为准，不要认可侦查机关的主观推定。

2.有罪辩解：只认定实际参与的事实，避免全盘兜底式自认

（1）拒绝兜底式自认。这一点在共同犯罪中表现得更为明显：张律师经办的C某某职务侵占案件中，C某某实际上仅是听从老板指示完成工作的“打工人”，但C某某在前期自述称“经手老板的所有工作，是公司的管理层、参与决策”。但最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其并未经手老板的所有犯罪数额，C某某的自认差点导致自己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落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此，做有罪辩解正确的方式应当是只陈述自己知情、参与的；对于不知情、未参与、未获利的犯罪事实，不要“大包大揽”。

（2）问什么，答什么。公安机关讯问的目的不仅是固定已有证据，更是深挖漏罪、扩大涉案范围、锁定更多不利情节。而对于当事人而言，只需要针对公安的提问如实供述，不主动延展、不额外补充、不自我归罪。

四、第四步：不同案件阶段，供述重点不同

以刑事公诉案件为例，从刑事案件的侦查阶段，到最后的审判阶段，需要经历这样一个漫长的流程：刑事立案→拘留→呈捕→审查批捕→移送审查起诉→起诉→审判。而在不同的案件阶段，当事人供述的重点各不相同。

1.纯侦查阶段（立案、拘留、预审阶段）：固定案件事实与证据

刑事案件侦查阶段是公安机关主导取证、固定案件事实的关键时期，也是形成基本案件事实、影响案件后续走向的最关键阶段。对于侦查人员而言，这一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做实案件、完善证据链，取保、从轻量刑、变更强制措施的空间相对较小。

因此，这个阶段当事人供述重点就是结合案件的辩解方向来固定相关事实与证据。对于无罪辩解当事人，应当重点稳定无罪口供，并固定民事纠纷、合法经营、积极履约退款等有利证据；对于有罪辩解当事人，重点是精准限定自身参与范围、涉案流水、获利金额，不笼统自认全案事实，防止案件事实、涉案金额、主从犯地位的不实认定。

2.呈捕、审查批捕阶段：重点争取不予批捕、变更强制措施

当案件进入公安呈请批捕、检察院审查是否批捕时，案件不再是单纯的取证侦查阶段，检察院除重点审查“是否构成犯罪”以外，还需重点审查“当事人是否有羁押必要”。

因此，这个阶段是当事人争取取保、变更强制措施的黄金窗口期。当事人在供述时，不仅要作无罪或罪轻的辩解，还需要主动、清晰陈述初犯偶犯、无前科、主观恶性小、被动参与案件、获利较少、有固定居所和稳定收入、无串供毁证风险、愿意全额退赃退赔、积极弥补被害人损失等从轻、无社会危险性的事实。在上面提到的C某职务侵占罪案件中，就是因为C某如实向检察官反映了自身患癌、独自抚养未成年儿女等相关事实，在涉案金额上百万的情况下也争取到了取保。

此外，这个阶段实际上也是突破公安单一侦查视角的关键机会。部分公安机关在侦查时会出现遗漏、刻意规避对当事人有利的事实、证据等办案瑕疵，而当事人就可以在呈捕、批捕阶段向检察官反映。这样既可以固定全案事实与证据，也可以争取不批捕、不起诉。

3.批捕后侦查阶段：稳住供述、防止超范围侦查

一旦检察院批准逮捕，当事人羁押状态基本定型，此阶段公安拥有最长7个月侦查羁押期限，会持续补充取证、反复讯问，试图进一步扩大涉案事实、完善有罪证据。此时当事人供述重点回归稳定口供、固定自身从宽、罪轻情节，针对公安新增的侦查事实、推定的加重情节，及时提出异议，拒绝不实记录。

4.审查起诉阶段：纠错，争取不起诉、缓刑或轻量刑

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检察院成为案件主导部门，经办检察官拥有退侦、不起诉、出具量刑建议等权利。因此，对于当事人而言，该阶段也是争取案件良好结果的最终关键阶段。

（1）完善案件事实与证据。进入检察院阶段后，当事人应当全面向检察官反映公安阶段可能存在的诱供、漏记有利事实、错误认定涉案金额等问题。若案件存在数额不清、证据瑕疵等问题，当事人可以通过辩护律师提出辩护意见、推动案件退回补充侦查。

（2）审慎开展认罪认罚。正如以上几个要点所说，当事人一定是在准确认定案件事实与证据、咨询专业刑事律师的基础上再确定做无罪或有罪辩解。同样在，只有在案件事实清晰、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当事人再确定是否认罪认罚，由此换取不起诉、缓刑、轻量刑等良好结果。

5.审判阶段：固定供述，夯实从轻量刑依据

进入审判阶段，案件事实、证据、笔录基本定型，庭前、庭审供述的重点是统一全案供述、完整陈述全部法定从轻、减轻情节，配合律师庭审辩护逻辑，为法官最终量刑提供完整、合规的事实依据。相反的，张律师非常不建议当事人当庭翻供，将导致前期工作前功尽弃。

五、第五步：学会核实、检查、修改讯问笔录

办案机关对当事人的讯问最后都会落实在讯问笔录中，并入卷作为案件证据使用。无论是在案件的哪个阶段，当事人在接受讯问后都应当学会核实、检查、修改讯问笔录。

1.坚持逐字核对，重点排查笔录有无不实记录

刑事案件中，无论讯问时长多久、内容多少，当事人绝对不能直接签字，必须逐字阅读全文，视力受限可要求办案人员全文宣读。其中，当事人应当重点核查以下三个方面：

（1）案件事实不实。当事人应当核查涉案流水、获利金额、参与次数、被害人数量等关键数据，确认办案机关是否存在夸大、累加、虚构数额的情况。若当事人无法记清，则应当以书面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等为准，拒绝办案机关的估算、推定。

（2）主观定性不实。当事人应当核查笔录是否擅自添加“明知诈骗、刻意欺骗、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用语，办案机关有无全面记录当事人“不知情、系正常经营、积极退款”的辩解。

（3）情节遗漏。当事人应当核查是否遗漏初犯、被动参与、未分赃、资金用于经营、主动协商止损等罪轻、无罪关键情节。但凡存在任何与口述内容不一致的，应当立即要求修改、逐条更正。

2.存在记录不实时，主动行使补正权利

《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讯问笔录应当交当事人核对，对于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的，当事人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改正。但实务中，部分办案人员会以“只是笔误、不影响案件”“大家都这么写、不用改”为由劝说当事人放弃修改；当事人则务必要求现场捺印确认，固定修改痕迹，避免后续案卷被替换、篡改。若办案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更正，当事人可以当场拒绝签字，并在笔录空白处亲笔写明“以上笔录与本人所述不符，存在不实记录，本人不予签字确认”，固定异议。

3.必要时主动提交手写自述材料，并要求入卷存档

很多情况下，即便当事人要求修改笔录，办案机关仍会选择性简化、压缩有利辩解，导致口头辩解无法完整入卷。此时，必要时当事人有权亲笔书写完整自述材料，详细记录案件客观事实、自身行为细节、无罪或罪轻理由等，并申请办案人员附卷存档。

4.统一签字规范，杜绝程序性风险

在所有笔录、手写材料核对无误、全部更正完毕后，再统一签字捺印。相反，若存在空白笔录、未阅读笔录、内容不符笔录，当事人则不应签字确认。

结语

综上所述，诈骗案件的讯问笔录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问与答，你的每一句供述都有可能成为有罪或无罪的关键证据。如果想避免在讯问笔录“翻车”，就不能凭感觉随便应答，务必在专业刑事律师指导严格遵照上文分享的要点来做。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案件风险，争取最优结果。

与各位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