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特高课”到“情报调查局”，日本经济崛起背后的隐秘战略

作者：李长久

笔者于1986年写成但未公开发表题为《日本的经济外交与经济发展战略》一文中指出，搜集情报成为日本经济外交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形成的全球性情报系统，为日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贸易、市场、技术开发和经济情报。到21世纪初，日本对邻国的政策将发生什么变化和影响，值得我们加以研究。“温故而知新”，我们要深刻认清日本从“法西斯主义”到“新帝国主义”的危险，各国协力采取有效应对之策。

“特高课”是日本对外侵略的急先锋

日本1872年派出首批间谍潜入中国收集情报，1873年日本陆军省向中国派出8名情军官，标志日本对华情报战全面启动。

日本在华情报活动包括：非法测绘与地理探查，我国某省一个小煤矿，日本都了如指掌；建立多层级情报网络。1906年成立的“南满铁道株式会社”以铁路公司为掩护，涉足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从事间牒工作；重点窃取军政情报，从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1941年日军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前日本派出间谍了解当地天气、地形、飞机和军舰部署等情况。

日本特高课于1911年8月21日在东京警视厅正式设立，“特高”是“特别高等警察”的简称，后升格为“特别高等警察部”。“特高课”在日本国内进行残酷镇压，主要标志是1928年制造“三一五”事件，在全国逮捕约1600名左翼知识分子、日共成员和工会领袖；依托《治安维持法》，严格控制出版物，民众言论与集会自由。

几十年间，日本侵略中国次数最多、杀伤中国军民人数最多、掠夺中国财富和资源最多与严重破坏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打断了中国工业化、现代化进程。在日本侵华期间，从中国宝岛台湾、中国东北、华北到华东等地区，特高课设立名目繁多的特务机构，形成密集的日本情报网络和派遣大批特务，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情报调查局”——从全球收集科技情报

中国抗日战争旨在打败日本侵略者、把日本侵略者赶回老家。美国不仅打败日本侵略者，而且对日本主要城市进行报复性轰炸。到二战结束时，日本主要城市几乎成为废墟。

1945年日本农业欠收，大米较平年减少1/3，出现粮食危机。到日本战败投降，除京都、奈良等少数文化古城，包括长崎、广岛在内的日本全国100多个城市均被美军飞机轰炸而夷为废墟。到二战结束第二年即1946年，日本实际国民生产总值（GNP）仅相当于战前的62%，工矿业生产仅相当于战前的31%。220多万家庭住房被炸毁，约900多万人已一无所有。“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不仅给中国和其他国家造成巨大损失和破坏，而且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

在日本经济遭到严重破坏与缺乏资源和技术落后的形势下，1960年7月池田勇人出任首相后，提出了“经济高速增长政策”和“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池田把外交、政治、军事和教育等各个方面的工作都纳入为实现经济高速增长战略服务的轨道。

铃木贯太郎从1945年4月7日至8月17日担任日本第42任首相，他在8月15日晚发表终战日的广播讲话时说，日本今后要生存和发展，“就只有努力振兴在这次战争中的最大缺陷——科学技术”。搜集情报成为日本经济外交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1952年4月设立了“内阁总理大臣官房调查室”，同年8月改为“内阁调查室”。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形成的全球性情报系统，为日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贸易、市场、技术开发和经济研究情报。有人估计，日本搜集的情报中大约85%至90%是用于促进日本经济发展的。

1956年日本官方强调指出：“技术革新将促进经济现代化”，“如果对此稍有疏忽，日本同发达国家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为了追赶欧美国家，日本把搜集情报的重点放在广泛地、干方百计地获取科技情报。英国作者理查德·迪肯在《日本情报机构秘史》一书中写道：“日本经济外交的系统模式于1956年开始形成。从这时起，日本管理部门派了近一万人到外国学习。他们主要去美国学习新工艺和技术。威廉·福比斯在日本各地进行了6个月的广泛研究后，对此作出了评论，他说：“这些使者仅仅花费了25亿美元，就几乎把所有西方世界的技术都搞回去了，而这笔费用仅占美国每年用于研究发展经费的1/10。”

在西方盟国之间，对高技术也是严加控制和保密的。日本从欧美国家获取情报的途径，一是善于学习，一是善于偷窃。欧美国家指控日本进行“工业间谍活动”。美国《幸福》杂志1978年2月27日一期刊登吉恩·别林斯基写的一篇题为《在硅谷的日本间谍》的报告中指出，“日本情报人员通过公开和隐蔽的手段，大规模搜集情报。他们急于购买新工具及仪器样品，并将其运回日本。他们搜集产量、生产率及远景规划资料。这就使在国内通常需要耗费巨资、花费近一年时间才能完成的研究发展项目有可能通过在硅谷的一次谈话就解决了。”

日本搜集高技术情报，更是费尽心机，无孔不入。20世纪70年代中期，美国已掌握了16K和32K集成电路的制造工艺，而日本刚研制成1K和4K集成电路，日本决策者却决定向256K大规模集成电路进军。为此，日本人通过各种方式搜集有关技术情报。英国作者理查德·迪肯在《日本情报机构秘史》一书中写道：“70年代中期，硅谷的一家本地半导体公司生产半导体硅片的光掩模失踪了。后来，据报道，这些光掩模被弄到了东京。虽然对此事进行了大量调查，始终未能破案；而日本人却进入了尖端的半导体记忆原件领域，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成就。两年之后，由于电路复杂，美国制造商在生产上遇到了问题。这时日本人乘虚而入。他们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展开了大规模的销售活动，……”据英国《经济学家》杂志1986年1月11至17日期报道，1985年日本半导体产品在美国国内市场销售额中占20%，日本64K和256K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产品分别占美国国内市场的63%和78%。

在微电子技术领域，日本已超过西欧，成为几乎与美国并驾齐驱的最先进的国家。日本在通产省的领导和组织下，成立了“新世纪电子计算机开发机构”，制订了赶超美国微电子技术水平的计划，预计“在1993年前完成能草拟数据、进行思维、分析、推理、想象、作结论和辨别声音的第五代电子计算机”。通产省还设有一个特别动态组，专门了解美国计算机工业动态。

日本情报网的核心是通产省。在通产省的组织下，把日本政府、企业和研究、情报机构协调起来，形成一个密切配合、统一行动的强大情报网。

促进本国的经济发展，也是日本外务省的政治外交工作的主要目的之一。因此，日本在开展外交活动中很注意收集情报。早在伊朗国王巴列维出走之前，日本情报部门指出：伊朗提供的石油有可能被切断。据此，日本增加了从其他国家进口石油。1974年日本从中东进口石油的39%来自伊朗，两年后，这个比例降至20%，到1979年降至9%。1985年3月2日《日本经济新闻》刊登一篇文章，题为《外务省的“长耳朵”》。文章说，1984年2月10日下午2时24分（当地时间），塔斯社报道苏共总书记安德罗波夫逝世消息的几小时以前，日本外务省就获悉“这个事实”。日本密切注视苏联政局和人事变动，主要还是考虑扩大对苏联经济关系。1985年中曾根参加契尔年科葬礼，就是为了同苏联新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举行会谈。评论家认为，日本企图利用苏联渴望同日本缔结长期经济合作协定的心理，扩大对苏经济贸易交往，并迫使苏联在日本北方领土问题上有所松动。

为加强情报工作，1984年7月日本外务省进行了机构改革，新设了情报调查局。利用日本遍布全球各类人才收集情报。

日本从明治维新以后，就认识到经济发展离不开国民教育水平的提高，因此，一直重视教育。战前日本已成为世界上文盲率最低的国家之一。战后日本更加重视教育。据统计，1954年日本教育投资占日本国民收入的5.6%，分别高于当年西德的4.4%、美国的3.1%和英国的27%。

从1960年起日本提出了“开发人的能力”的政策。到1979年日本教育投资占日本国民收入的8.6%。从1960年到1980年,相当于高中毕业的人数在15岁以上人口总数中所占比重从约30%主升到约57%，大学毕业生的人数所占比重从6%左右上升到15%左右。科研人员在平均每万人中所占比重，日本为29.27，与美国相同;分别高于西德（20入)英国(19人)和法国（14人)。据1985年12月6日日本内阁会议通过的1985年科学技术白皮书中说，1984年日本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数是37万人，若包括与科研有关的人员在内共628万人，仅次于美国和苏联。

日本派出的人才把推销员、工程师、学者的工作同搜集情报工作结为一体，从世界各地向国内提供有关商品行情，市场动向和前景，以及技术开发的信息，正因为培养了人才，日本才能：“从世界各地博采处于萌芽状态的设想，加以发展，生产出了震惊各国的产品”（日本情报机构秘史）

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1969年统计，战后世界130多项突出技术成就中，日本仅占5项：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杂志1985年10月28日一期报道，获得诺贝尔奖金最多的国家依次是：美国124人、英国73人、西德55入、法国34人、瑞典22人，日本只有4人。日本并不满足于这种状况。日本内阁会议通过的1985年科学技术白皮书中强调要重视基础研究。自皮书说，靠国立研究机构进行基础研究是振兴日本科学技术的关键。白皮书指出，在创造独特的科学技术方面，在开发宇宙和研究新材料方面，日本要制订有力的计划，并要求大学和研究机关起主导作用。

据日本野村研究所预计，到1995年，日本出口在世界出口总额中所占比重将达到10%，国际银行未偿还贷款中日本所占份额将从1984年的18%上升到30%，各国官方储备中日元所占比重将从目前的5.1%上升到10%至15%，日本国民生产总值在世界总产值中所占比重将从现在的10%上升到15%，在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方面将超过美国。

据专家们估计，在5秒至1分钟内，日本即可获得世界各地金融市场的行情，在1至3分钟内即可查询到日本与世界各地进出口贸易的商品种类和规格的资料。世界上发生的重大事件，遍布各地的日本情报人员在12分钟之内即可把有关信息送到日本首相府。

到21世纪初，日本科学技术将达到什么水平？日本经济实力会有多大提高？日本对外政策是否会发生变化？日本对邻国的政策和影响将会如何?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加以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