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跳进眼帘：有快递送到单位了。我一边联系投递员转寄到小区，一边暗自纳闷：最近不曾购物，哪来的包裹？
快递是一只大箱子。拆开来，一套精致的瓷器静静卧在高档礼盒里，温润而庄重。寄件人的名字很陌生，寄出的城市却一下子撞进心里。那是学生时代最要好的一位兄弟生活的地方。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日子被琐碎推着向前，很少回头，只是在某个出神的瞬间，才念起那些亮晃晃的年轻时光。
我发微信过去：“刚才收到一个包裹，是你寄来的？”他回：“嗯嗯。”只两个字。我捧着礼盒，沉默了很久。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里，我的好兄弟还惦记着我。这份挂念像一道温暾的光，瞬间穿过漫长的光阴，暖暖地照在心上。
脑海里最先浮起的，依旧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毕业后，他专程到我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单位来看我。那时我刚入职，窘迫得很，没能带他四处转转，也没能请他吃一顿像样的饭，晚上就让他跟我挤在窄巴巴的宿舍里。这件事搁在心里，每次想起来，都惭愧得不行。
后来，我们在各自的城市打拼、成家、生子，现实里渐渐没了交集。孩子小时候鼻炎很重，我带到南方一座城市求医，专家号一票难求。无奈之下，抱着试试看的心在朋友圈求助。远在北方的好兄弟第一时间联系我，说，他来想办法。事后我总想着，都是兄弟，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当面谢他。谁知道日子一晃，孩子都上了初中，那句“谢谢”仍沉沉地压在心底，始终没能当面递出去。
再往后，我从一座城市搬到另一座城市，我们也只是在微信上偶尔问候几句。各自奔忙在生活既定的轨道上，二十几年，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滑过去了。
“有时间我找你玩哈。”“好的。”可终究没能成行。他没来我的城市，我也没去他的城市。
一个人闲下来出神的时候，那段年轻美好的岁月总会悠悠浮上来，我便会不由得想起他，想起那份干净纯粹的友谊。不管怎样，这辈子曾经拥有过它，我是幸福的，也是知足的。可是我做得实在太少了。这些年也走过了不少城市，却偏偏一再绕过了他所在的那一座。大约是成年人的心态在隐隐作祟，总怕惊扰了那份美好，也怕打破彼此现在的平静。我竟连主动给他寄去一点特产、轻轻表达一下想念都不曾做过。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发紧。
夜色深深垂下来，我没有开灯。窗外的光幽幽地漫进来，落在摊开的瓷器上。温润的釉面闪着清浅的光，像一道安安静静的注视，看得我十分难为情。
这哪里是一套瓷器，分明是穿越二十多年风尘的一声回响。它轻轻落在心上，让我明白——那些散落在岁月深处的真诚与牵挂，从来不曾真正走远。这些年，我在生活的裹挟里变得迟钝、怯懦，心头蒙了尘，竟忘了那些光亮其实一直都在。往后，我想带着这份光亮走下去。山河远阔，人海茫茫，心里存着这样一份情谊，前路便有光，脚下便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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