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镜花缘：三十年前那面照见人心的哈哈镜

前天和大家分享了老动画片《镜花缘》，今天我想和大家继续分享它的“姊妹篇”——《哈哈镜花缘》。相信很多80后、90后的童年记忆里，都藏着这样一部画风奇特的动画片：男主角长着一张比身子还长的马脸，游历的国度一个比一个荒诞诡异。

而我对这部动画的记忆还出了一点“曼德拉式”的错乱——我一直以为它的主角是陈子昂，就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那位。直到最近整理《哈哈镜花缘》的资料，才发现跟陈子昂完全没关系。

图/官方海报

一、古典名著的动画解构

《哈哈镜花缘》由中央电视台制作，1994年在中国大陆首播，全片共13集，每集约22分钟。动画改编自清代李汝珍的古典白话小说《镜花缘》，原著被誉为"融幻想小说、历史小说、讽刺小说和游记小说于一炉的巨著"。

故事设定在武则天执政的唐代。秀才唐敖才高八斗，考取探花，却因与叛军徐敬业、骆宾王有交情而被革去功名，仕途尽毁。心灰意冷之下，他跟随大舅哥——商人林之洋的商船出海远游，同行的还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工多九公。三人一路漂洋过海，遍历了几十个光怪陆离的海外国度，见识了种种匪夷所思的风土人情。

之所以叫"哈哈镜花缘"，正是因为这部动画在忠实原著的基础上，用夸张变形的画风和幽默戏谑的叙事，放大了原著的讽刺意味，像一面哈哈镜，把世间百态扭曲变形后照给你看。

二、独树一帜的美术与音乐

这部动画最让人过目不忘的，就是它的人物设计。男主角唐敖头大脖子长，一张脸拉得比身子还长，因此也被很多观众戏称为"大头版"或"马脸版"镜花缘。林之洋是干瘪的商人模样，多九公则是圆胖的老者形象，三个人站在一起，高矮胖瘦反差强烈，极具漫画感。

整部动画采用宣纸质感的背景，线条简练，色彩偏素雅，带着浓浓的中国传统绘画韵味。即便以今天的眼光看，这种大胆夸张的美术风格依然个性鲜明。

而动画的片头片尾曲也堪称经典，甚至可以说是"少儿不宜"，因为太成人化了。

片头曲《一样不一样》：

上当不上当，窝囊不窝囊

荒唐不荒唐，善良不善良

这世界千奇百怪，像个大魔方

翻过来掉过去，一样不一样？

短短几句歌词，道尽了世间的荒诞与辩证。而片尾曲《人生能活多少年》调子更是沉郁：

人生能活多少年？一辈子该有多少烦？

漂泊走过地北天南，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欢！

人生能活多少年？一辈子该有多少难？

心中无有天高地宽，才知道借酒浇愁愁更烦！

一部动画片的片尾曲探讨人生苦短、世事烦忧，这在当年是绝无仅有的。难怪很多小朋友当年不爱听片尾曲，觉得压抑沉重——那本就不是唱给孩子听的。

三、那些奇国异事

《哈哈镜花缘》用单元剧的形式，一集或两集一个国家，每个国家都对应着一种人性的病灶。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字字针砭。

两面国：

两面国大概是全片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篇章。这里的人人人头戴"浩然巾"，正面是一张和颜悦色的笑脸，脑后头巾下却藏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脸。想变脸时，脑袋一转就行，前一秒还客客气气，后一秒就凶相毕露。

更可怕的设定是：普通人在两面国待久了，也会长出第二张脸。

小时候看只觉得画面吓人，长大才懂——这世上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人国：

唐敖一行人好心救了一个小人国国民，这个小人请恩人们吃饭，转眼就联合老板狠狠宰客。这个国家的人恩将仇报、两面三刀、口是心非，把唯利是图当成天经地义。

无肠国：

无肠国的人没有肠子，食物吃下去直接穿身而过。富贵人家为了节省，会把排泄物收集起来给仆人再吃，一餐饭循环利用好几次，直到饭粪莫辨。看似生理设定的荒诞，实则讽刺了为富不仁、刻薄压榨的社会现实。

君子国：

君子国号称"好让不争"，人人讲礼谦让。买东西的人非要多付钱拿次货，卖东西的人非要少收钱给好货，双方推来让去，反而造成了更多麻烦。正常交易反而成了破坏规矩的行为。表面是“好让不争”，实则是虚伪的客套和形式主义。

女儿国：

女儿国里"男子反穿衣裙，以治内事；女子反穿靴帽，以治外事"。商人林之洋被国王看中，强行选入宫中为妃，被迫缠足、穿耳洞，受尽折磨。动画用戏谑的方式，让男性亲身体验女性的处境，换位思考的力量不言而喻。

四、童年阴影还是成人神作？

很多80后、90后回忆起这部动画，第一反应都是"童年阴影"。夸张变形的人物造型、阴暗压抑的色调、两面国转头变脸的画面，再加上深沉的片尾曲，构成了不少人童年里的"恐怖记忆"。

而成年后重温的观众，几乎一边倒地给出了极高评价。很多人感慨"小时候根本没看懂"，如今再看只觉得每一个故事都在映射现实。虚伪、贪婪、刻薄、势利……那些书中讽刺的现象，三百多年过去了，依然在我们身边上演。

有人说，这是一部"拍给成年人看的动画"，只是阴差阳错放在了少儿时段播出。也正是因为这种错位，才让它在三十多年后依然能被不断提起——因为看懂的那批人，终于长大了。

五、最大的遗憾：十三集戛然而止

《哈哈镜缘》最大的遗憾，就是它的"半途而废"。

原著《镜花缘》内容极其丰富，前半部分唐敖出海就有四十多国，后半部分还有百花仙子转世、女科考试等大量情节。动画原本计划分周期制作，第一期做了13集，但后续再也没有下文。更遗憾的是，就连这13集，当年央视也只播出了11集，剩下两集从未在电视上与观众见面。

关于停播和停制的原因，坊间有多种说法。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讽刺过于直白辛辣，不符合当时对少儿动画的定位。也有人认为是制作经费、团队变动等原因。

六、写在最后

今天重提《哈哈镜花缘》，不只是为了怀旧。

动画一定是给孩子看的吗？

这部动画最值得思考的一点，是它模糊了"少儿动画"的边界。在那个动画天然等同于"儿童节目"的年代，《哈哈镜花缘》用实际行动证明：动画可以是一种艺术载体，可以承载深刻的社会批判和人性思考，可以拍给成年人看。

它的"不合时宜"，恰恰是它的珍贵之处。

李汝珍写《镜花缘》是在嘉庆年间，动画播出至今也有三十多年。可那些故事里讽刺的东西——两面三刀的人、为富不仁的人、形式主义的道德、颠倒的性别观念——似乎从未真正过时。

这既是文学的力量，也是某种无奈。好的讽刺作品，永远不过时，因为人性从来没变过。

像素旧时光，陪你拾起每一粒被遗忘的闪亮像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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